第7章 净化教团的哨站

破旧的货车如同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冲出了“哭泣峡谷”那令人窒息的荧光绿雾。

车身上沾满了粘稠的□□和奇怪的苔藓,后车斗里那三个侥幸活下来的“掘骨者”矿工,紧紧抓着栏杆,脸色比谷底的雾气还要惨绿,显然还没从潜地刺蛇和致命辐射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宿傩四只手臂稳如磐石地把着方向盘,脸上带着一丝扫兴。“这就没了?除了会钻地的恶心肉虫子和一些呛鼻子的雾,这破峡谷也就名字有点意思。”他咂了咂嘴,对这次的“娱乐”项目评分很低。

无惨坐在副驾驶座上,优雅地用一方不知从何处取出的丝帕,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尽管车厢内狭小颠簸,他那身华贵的黑色和服依旧一丝不苟,苍白的脸庞在脱离峡谷阴影后,因外界持续的灰霾天光而显得更加缺乏血色。

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冷漠地回应:“如果你对‘乐趣’的定义仅限于与低等变异生物肉搏,那你的期待值未免太低了些,宿傩。”

“总比你躲在车里当个娇贵小姐强。”宿傩嗤笑一声,猛打方向盘,避开路上一具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喂,后面那几只‘地鼠’,接下来往哪儿走?要是敢带错路,老子就把你们塞进排气管里吹出去!”

后车斗的矿工头领一个激灵,连忙扒着驾驶室的后窗,指着前方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碎石和废弃金属的区域,声音颤抖:“大……大人!穿过这片‘碎骨平原’,就能看到‘净化之光’的前哨站了!他们……他们那里有干净的水,还有能抵御辐射的庇护所!”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净化之光”的敬畏,也藏着一种即将脱离这两个恐怖怪物的期盼。

“净化之光?”宿傩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一群神棍。”

无惨缓缓睁开梅红色的眼瞳,望向那片荒芜的平原,眼神淡漠:“任何组织,只要存在,就有其秩序与价值。或许能从中获取我们需要的情报。”

“比如哪儿有更耐揍的沙包?”宿傩咧嘴笑道。

“比如更精确的地图,或者关于‘进化之巢’势力的具体信息。”无惨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算计。

货车颠簸着驶入碎骨平原。这里散落着各种生物的骨骸,从小型啮齿类到巨大的、肋骨如同拱廊的不知名怪兽,它们被风沙侵蚀得发白,在灰色天空下构成一片寂静的死亡图景。偶尔能看到一些瘦骨嶙峋的拾荒者,像秃鹫一样在骨堆间翻捡着,看到货车经过,都惊恐地躲到巨大的骸骨后面。

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后,建筑物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依托于一个半坍塌的旧时代仓库修建的小型堡垒。围墙是用粗糙的混凝土块和锈蚀的金属板加固的,顶端缠绕着带着尖刺的铁丝网。一面巨大的、白底上画着抽象太阳图案(阳光被描绘成无数道净化一切的射线)的旗帜,在堡垒中央的瞭望塔上迎风招展,旗帜本身也有些破旧,但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格外醒目。堡垒门口有身穿统一灰色布袍、头戴兜帽的守卫站岗,他们手中拿着的长矛顶端,似乎镶嵌着某种发出微弱白光的晶体。

“就是那里!‘净化教团’的哨站!”矿工头领激动地喊道。

宿傩停下货车,四只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堡垒。“看着倒是比之前的老鼠窝结实点。就是这旗子真他妈丑。”

无惨的目光则落在那些守卫矛头的发光晶体上,梅红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他从那白光中,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的能量波动,类似于……但远比那个弱小。是某种针对“不洁”的净化力量?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下车。”宿傩干脆利落地说道,率先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四只手臂,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去看看这些神棍有什么好东西。”

无惨迟疑了一瞬。他讨厌这种暴露在开阔地带的感觉,尤其是那个哨站散发出的隐隐令他排斥的气息。但他更不愿意被宿傩看扁,或者独自留在这个不可控的蛮子身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优雅地推开车门,踏足这片布满碎骨的土地。

后车斗的三个矿工也连滚爬爬地下了车,畏畏缩缩地跟在后面,既不敢靠近宿傩和无惨,又不敢离得太远。

一行人朝着哨站大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立刻发现了他们,尤其是外形骇人的宿傩和气质诡异的无惨。他们紧张地举起长矛,矛头的白光似乎更亮了一些。一个看似小队长的守卫上前一步,兜帽下的声音带着戒备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站住!陌生的旅人!报上你们的身份和来意!‘净化之光’不欢迎未经审视的污秽之人!”

“污秽?”宿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老子这叫力量!懂吗?力量!”他又指了指身边的无惨,“至于这个戏子,他倒是挺干净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无惨冷冷地瞥了宿傩一眼,对那守卫队长说道:“我们只是路过,需要补给和情报。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他不想节外生枝,至少在没有摸清这个教团底细之前。

守卫队长警惕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无惨那过于完美苍白的脸庞和宿傩那非人的形态上停留。“物资?你们有什么物资?还有,你们必须接受‘光耀之检’,证明你们没有被深度污染!”他挥了挥手,另一个守卫立刻从腰间取下一个类似旧世界紫外线灯的手持装置,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变故发生了。

当那个守卫拿着紫外线灯靠近无惨,还没来得及打开开关时,无惨的眉头骤然紧锁!并非因为恐惧,而是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特定光谱光线的极端厌恶和排斥感,即使那灯光还未亮起,也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心理和生理不适!他的皮肤甚至开始隐隐传来微弱的刺痛感,虽然远不及真正的阳光,但在这削弱状态下,这种感觉被放大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宿傩的眼睛。

“哦?”宿傩的四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秘密。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到极点的笑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那个拿着紫外线灯的守卫的手腕!

“等等!”守卫队长惊呼。

但宿傩的速度太快了!他夺过那盏紫外线灯,手指粗暴地按下了开关!

“嗡——”

一道刺眼的、带着净化能量的紫外线光束瞬间亮起!宿傩根本没有照射自己,而是手腕一转,直接将那束令人不适的光芒,直直地照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无惨!

“噗……”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能量被侵蚀的声音响起。在紫外线光的照射下,无惨那身华贵的和服边缘,竟然冒起了丝丝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他苍白的皮肤上,被光线直接照射到的地方,瞬间浮现出细微的、如同被灼伤般的红痕!

“啊!”无惨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低吼!他猛地抬手遮住光线,梅红色的眼瞳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杀意,死死地盯住宿傩!那目光冰冷刺骨,仿佛要将宿傩千刀万剐!

“果然!”宿傩像是验证了什么重大发现,兴奋地大笑起来,随手将那盏紫外线灯像捏碎玩具一样捏扁!“哈哈哈!戏子!你他妈居然怕这玩意儿?!这不是小孩子玩的灯吗?你居然怕这个?!笑死老子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四只手臂乱舞,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事情。

无惨放下手,被照射到的皮肤红痕正在他强大的再生能力下迅速消退,但他脸上的寒霜足以冻结空气。他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宿……傩……你……找……死!”

守卫和那几个矿工全都吓傻了。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看起来就很可怕的四臂怪物,用一盏灯照了一下那个俊美得像鬼一样的男人,然后对方就暴怒了。

守卫队长意识到不妙,大声吼道:“是隐匿的污秽!是惧怕圣光的异端!抓住他们!”

所有守卫立刻举起长矛,矛头的白光同时大盛,形成一片令人不适的光晕,朝着宿傩和无惨刺来!还有人拿出了更多的紫外线灯照射过来。

“妈的,吵死了!”宿傩正笑得开心,被打断了非常不爽。他甚至懒得用术式,直接挥动拳头,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冲过来的几个守卫连人带武器砸飞出去,骨裂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无惨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血鬼术·黑血枳棘·狂舞!”

无数比之前更加粗壮、缠绕着实质般黑色怨念的荆棘,如同狂暴的巨蟒,从地面和虚空中疯狂涌出!它们不仅缠绕、穿刺那些守卫,更是如同拥有意识般,主动抽打、摧毁那些散发着白光的矛头和紫外线灯!一时间,堡垒门口如同陷入了黑暗的荆棘地狱,守卫们的惨叫和灯光破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五骨丰登!”

无惨双手结印,五个由暗红色结晶构成的、形态更加狰狞、如同异界恶鬼般的分身瞬间出现,扑向剩余的守卫。这些结晶分身不仅力量更强,动作也更加诡异,它们的手臂能化为锋利的晶刺,轻易洞穿守卫的护甲,甚至能将抓住的守卫瞬间结晶化,然后摔得粉碎!

他的攻击华丽、诡谲而高效,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暴戾,与平时那种冷漠优雅的姿态判若两人。显然,宿傩刚才的举动,彻底触怒了他。

宿傩一边随手拍飞一个试图偷袭他的守卫,一边欣赏着无惨的“表演”,嘴里还不忘点评:“对嘛!这才有点样子!生起气来戏法都好看多了!继续!给老子把那个丑旗子也拆了!”

堡垒内部响起了急促的钟声,更多的教团成员从里面冲了出来,其中甚至有几个穿着更华丽白袍、手持镶嵌着更大发光晶体的权杖的“祭司”。

战斗瞬间升级。

危机,就在这混乱中悄然降临。

一个白袍祭司高举权杖,权杖顶端的晶体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如同一个小型太阳,试图驱散无惨的黑暗荆棘和结晶分身。这光芒让无惨的动作明显一滞,脸上再次浮现出痛苦和厌恶。

宿傩见状,眼睛一亮,非但没有帮忙,反而趁机喊道:“喂!那边的神棍!照他!对准那个穿黑衣服的戏子照!他怕这个!哈哈哈哈!”

那祭司一愣,似乎没明白宿傩是什么意思,但看到无惨对白光的反应,下意识地将权杖的光芒更多地聚焦向无惨。

无惨气得几乎要吐血,他一边操控荆棘和分身抵挡攻击和光线,一边用杀人的目光剜向宿傩,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失真:“宿傩!你这个……卑劣的混蛋!”

“彼此彼此!”宿傩大笑着,一拳将一个冲到他面前的狂信徒打成了漫天血雾,“谁让你他妈这么好玩!”

就在这时,无惨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与那白光硬抗。他身影陡然模糊,下一个瞬间,竟然直接出现在了那个手持权杖的祭司身后!

“血鬼术·空间移换。”

他苍白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那名祭司的脖颈。祭司的动作僵住,权杖上的白光瞬间熄灭,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头颅缓缓从肩膀上滑落。

无惨看都没看倒下的尸体,目光扫过其他被震慑住的教团成员,最后落在笑得快要岔气的宿傩身上,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蕴含着滔天的怒火:“宿傩,你再敢碰那东西一下,我发誓,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撕烂你的每一张嘴。”

宿傩的笑声渐渐停下,四只眼睛盯着无惨,脸上依旧带着戏谑,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别样的光芒。他知道,这家伙这次是真的被惹毛了,而且,这种状态下的无惨,似乎……更带劲了。

“行行行,不碰就不碰。”宿傩耸了耸肩,一副“我让着你”的欠揍模样,“老子还指望你带路去找那个‘进化之巢’呢。”

战斗很快结束。失去了首领和圣光优势的净化教团守卫,在宿傩的暴力碾压和无惨的诡异屠杀下,迅速溃败。堡垒门口躺满了尸体,那面巨大的旗帜也被宿傩顺手扯下来,踩在了脚下。

宿傩大步走进堡垒内部,开始搜刮战利品。无惨则站在原地,平息着翻涌的杀意和因动用力量、暴露在光线下而加剧的虚弱感。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摧毁的紫外线灯和散发着余晖的晶体碎片,又看了一眼宿傩的背影,梅红色的眼瞳中,冰冷与算计再次沉淀下来。

这个蛮子,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彻底掌控。

宿傩的声音从堡垒里传来,带着发现新大陆的兴奋:“嘿!戏子!快来看!这群神棍居然还藏着不少好酒!还有地图!比咱们那张破纸清楚多了!”

无惨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恢复那副万年冰山的表情,抬步走进了这座弥漫着血腥味和微弱圣光余晖的堡垒。

堡垒的阴影,暂时笼罩了他们,也掩盖了刚刚那场荒诞而危险的冲突。但裂痕,已然加深。

圣光未能净化灾厄,反而映出了同盟之下,更深沉的阴影与咬牙切齿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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