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曼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收拾心情。

唐染安静地等待片刻，突然抬起脚步往里面走，想要自己进去弄清楚。

然而林佳曼却拉住了他，用哭过之后还带着疲惫的声音说道：“你先别过去，别吵到你爷爷休息。”

唐染这时候才看见了房间里面现在的样子，平常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这时候看起来非常混乱，一个箱子放在地面，里面装着一些衣物之类的东西。

在看到这个箱子的当下，唐染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会是唐渲的行礼。

不过很快他就认出了箱子里的衣物并不是唐渲的，而是奶奶的。

唐染霎时怔住，喃喃地问道：“这是什么？”

林佳曼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几次注视着唐染，却又看似失去了勇气，就这么过了好几十秒，她才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意，捏着衣角说道：“今天，今天小渲不是陪奶奶去检查身体吗……”

唐染这时候已经没有心思去听长篇大论的解释，他只问道：“唐渲在吗？奶奶要去哪？”

林佳曼被他这样急促的语气弄得手足无措，最终什么酝酿都没来得及，就这么蔫了气，如实说道：“小渲走了，奶奶……她需要去住院。”

虽然因为情绪稍微失控，林佳曼说话的时候有点表达不清，但唐染总算是整合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上唐染出门之后，唐渲在收拾好之后，的确是很快就带着奶奶去了医院。

不过这次的检查结果很糟糕。

奶奶的病情结果出来了，肺癌晚期，大概没剩下多少时间可活了。

而唐渲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接到了特殊竞技部门那边打来的电话。唐渲原本是因为奶奶的病情，打算拒绝他们的，然而在听到唐渲说了奶奶的事情之后，对方却提出了更好的条件，让唐渲改变了主意。

对方答应，只要唐渲肯和他们离开，他们就可以为奶奶安排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尽最大的能力去救治。

他们只给了唐渲一个小时作为考虑时间。

唐渲那时候联系了家人们，也试图联系唐染，但可惜唐染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提示不在服务区，所以最终也没能够联络上。

最后在联络不上唐染的情况之下，唐渲答应了甄寒他们的要求。

那边的动作也很快，在唐渲答应之后，他们就立刻派出人来把唐渲给接走，也把老人家给接到了医院里。

所以说，现在林佳曼收拾东西，就是要带着奶奶的衣物和用品，准备去医院照顾病人。

而唐渲，他已经随着甄寒离开了。

唐染用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去理解这个现实。

现实是奶奶现在病重，不知道究竟状况如何，而他的弟弟为了给奶奶提供最好的救治机会，主动跟着甄寒他们离开了。

唐染曾经想过，唐渲虽然看起来不怎么好管教，但却从来都很听他的话，除非发生了什么意外，否则他应该都能赶得上阻止对方离开。

显然这就是最始料不及的意外。

可是唐染没有时间去想太多，奶奶的病情和唐染的离开，这两件事情毫不留情地压在他的头顶，让他骤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在这之前获得了从来没有过的能力，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说到底，他才记起来自己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

唐染沉默不语，身边的林佳曼不清楚他的想法，只能猜测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小渲现在虽然跟他们去训练了，但这是件好事呀，以后搞不好还能去参加比赛拿奖呢……听说这种机会求也求不来，他现在只是暂时不能回家而已，过年过节总能回来的吧？”

林佳曼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小儿子还没走多久，自己就开始想念起来了。

全家人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这么分开过。

不过看着唐染沉默的样子，林佳曼连忙又打起精神，继续笑着安慰道：“还有奶奶的事情，虽然听起来状况不是很好，但是现在不是在别人的帮助下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吗，肯定没有问题的！肯定能好起来的！”

“……”

唐染没有办法表现得像林佳曼那样乐观，甚至于其实在他看起来，母亲的乐观也是强装出来给他看的。

像林佳曼现在这样的笑容，唐染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次，从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为了他放弃工作开始，每次遇到困难，他们都能用同样的方法笑着安慰唐染。

可是唐染很清楚，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再过不了多久，他就高中毕业，即将踏入大学了，他也想……

他也想能够替家里分担什么，而不是始终被当成需要照顾的那个。

唐染没有出声，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眼圈也在微微泛着红。

他迅速地冲进房间里，入眼看到的果然是已经被收拾过的房间，他和唐渲合住的屋子，现在属于唐渲的东西，已经被带走了很多，包括他经常用的背包和日常用具，还有一些衣服等等。

唐染紧绷着脸没有出声，从兜里拿出手机拨了唐渲的号码。

可是电话里面只传来了对方的电话已经关机的声音。

不管唐染拨打多少次，他能听到的也始终只有这个声音。

联络不到了，果然已经联络不到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唐染始终没有放弃过去寻找唐渲。

但很可惜，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不管是找到学校的老师询问，还是去医院方询问，甚至是再次以黑雾前辈的身份找到游煦和去打听，他依然没能够找到甄寒。

听游煦和说，极组的确是曾经派出过外组的人在全市寻找天赋不错适合修炼的学生。

不过那队人在离开基地之后，就被人给弄晕关起来了，所以是有人冒用了“甄寒”这个身份，利用了极组的特权，在找出全市所有蕴力值超过一百的学生后，主动带走了他们。

之后甄寒身份败露，她也就用最短的时间联络并且带走了那几个孩子，失去了踪影。

虽然后来游煦和也联络过极组，让总部派人过来查看寻找，但他们却始终没能够找到人。

谁也不知道唐渲被带到了哪里，游煦和唯一告诉唐染的情报是，带走那群孩子的人，或许是来自一个叫做“沧海”的古老组织，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对灵气感到陌生的时候，只有这个“沧海”的成员，似乎经常出入在各种灵气集中点的附近。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的来历太神秘，所以即使是拥有中央作为靠山的极组，也暂时没能查到他们的更多情报。

沧海。

唐染在心里面默默记着这个组织的名字。

他虽然始终没有放弃寻找，只要有机会就想办法去打听，但在这之外，他也渐渐开始打起精神，去应付身边更多的事情。

因为奶奶的病情已经逐渐变得糟糕起来。

这一个月里，除了上课和打听消息，唐染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奶奶。

虽然甄寒他们骗走了唐渲，但好歹她利用极组的资源，的确替唐染的奶奶安排了全市最好的医院。

但即使是这样，奶奶的病情依然不见有半点好转。

关于奶奶的病，现在唐染回想起来，才觉得很多事情都像是有预兆的。

比如奶奶每天晚上的咳嗽声，还有她每次被劝说去医院看病，都会想出各种方式搪塞过去，就算是到了医院门口，也会故意想办法溜掉。

也许她心里面也早就有了不好的感觉，所以才会这样逃避。

不过逃避永远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

奶奶的病已经在治疗阶段，但治疗的情况并不好，相反晚期的病情正在迅速恶化，原本一个多月前和爷爷吵架时还中气十足的小老太，现在已经虚弱得连大声说话都费劲了。

唐渲离开，奶奶病倒，爷爷神志不清需要照顾，父亲还要辛苦工作养家，家里其他的事情，就只有林佳曼奔波照顾，每天忙得到处打转。

即使是唐染想要帮忙，也总会被林佳曼以学习为重的说法赶走。

对于唐染来说，家里的气氛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

以前每次吃饭，都是全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爷爷跟奶奶斗嘴，唐渲爱顶撞老爸，母亲在旁边附和并且无条件给老公加油，而唐染则负责镇场。

现在，父亲工作时间更长，多半深夜才能回来，奶奶住在医院，母亲又要去照顾，很多时候都只有唐染和爷爷在家里面随便吃点东西。

这样的气氛，让唐染感觉糟糕极了。

但他却没有什么改变的办法。

在这天放学之后，唐染再次蹬着自行车来到了医院。

唐染走进病房的时候，正看到母亲在床边收拾东西，唐染能够看到她因为疲惫而眼下泛青的皮肤。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的关系，唐染代替母亲照顾病人，把她劝了回去。

再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奶奶已经醒过来了，她睁眼盯着唐染，冲他露出了个不算好看的笑，问道：“今天这么早就来了？你爷爷呢？他每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还老是发脾气吗？他有没有问我去哪里了？”

唐染低垂着头，替奶奶掖好被角，表情看似平静地说道：“他每天都在问你，问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跟他说你在住院，但他每次第二天还是会继续问。”

唐染低声说道：“奶奶，要快点好起来。”

奶奶听着他说的话，忍不住笑了：“那个老家伙，我就说他离不开我的，之前还气我来着，这个死老头，现在知道找我了吧……”

唐染浅浅笑了笑：“嗯。”

他看着奶奶苍白困倦的模样，说道：“你先好好休息。”

照顾病人需要时刻守着，而唐染在奶奶睡着之后，有时候也会翻开带来的书看上一会儿。

在这整个月的时间里，除了找人和照顾病人，唐染也会努力地吸收知识。

这里的吸收知识，并不只是课本上高考需要用到的那些知识，还有许多大学可能会学到的东西。

自从唐染发现大学课本对于提升知识点数有不少帮助之后，他就开始尝试着多看这方面的书籍，而这样做的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一个月里只要有空，唐染就会看书，因为有着灵气值在身的关系，他的精神很容易集中并且进入忘我的地步，看书的效率极高，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刷完了大学数学物理和化学的所有高一部分内容。

也正因为这样，他现在的知识点数，已经累积到了98点。

而这些知识点数，他也全部转化成了灵气值。

也就是说相比于当初进入旧教学楼二层时候的自己，唐染已经比当时强大了很多。如果说将来再去，他必然不会再陷入被困锁在其中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只差2点总知识点数，唐染就能够将系统进行升级。

这才是唐染真正想做的事情。

不管是唐渲的事情，还是奶奶的事情，唐染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能够解决眼前的困境，而他现在所能够掌握的力量只有这个系统的力量。

他只能期盼着在升级之后，自己能够得到改变现状的力量。

只要能改变现状，任何力量都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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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