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要去上课？”
经过二人一番简短的交流，乔慕可也从知道了眼前人名叫连蘅，是翠竹峰底下一名外门弟子，因为要前赶去听长老的讲学所以路过此地。
在百草宗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以及传弟子之间除了修为上的区别，最明显的就是三者制服不同，其中亲传弟子的裙摆上就会绣上主峰的象征物。
所以——
乔慕可抖了抖脚边的翠竹纹绣，所以连蘅才会在看到了她裙摆上的翠竹图案就颤了颤，想必是以为遇上了哪个很不得了的师姐吧？
“嗯，小师姐……”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平复回心情的连蘅抱着书闷闷地应着乔慕可的话。
乔慕可抬头：“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做奶茶，有个锅不就行了？
“什么？”连蘅面上愕然，霎时看向了乔慕可，随即他又意识到失态移走了视线，“小师姐的话……当然没问题。”
“但——”
连蘅低着头似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但脑中闪过的方才不小心掠过的乔慕可兴味盎然的脸，却让他的话一下卡在了半途。
风吹带动书页翕动，连蘅手下抱书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小师姐如今已经清醒，不和大师兄汇报……也没什么关系吧。
连蘅将自己掩在书后，最终还是咽下了未完的句子。
乔慕可随连蘅来到了炼药课的学堂前，在路上乔慕可已经通过向连蘅询问得到了一些关于宗门的基本知识。
例如，药修百草宗与医修百善门本属同源，后因理念不合分立：百善门志在悬壶济世、救死扶伤，百草宗则潜心草木金石、专攻药性药理。
又例如，药修的日常就是炼丹的基础上再炼点汤。
此刻，连蘅要上的就是专门开设给外门弟子的炼药课程。
外门弟子人数众多，教授课程的屋子却没多大，几十张桌子紧挨在一起，只留下几个堪堪能通行的过道，此情此景不免让乔慕可梦回到了初高中时几十号人紧挨在一起的那段岁月。
不过修真界和现代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现在，外门能受到指点的机会本就稀少，此刻更是都期盼着能于一次课堂表现得到长老的青睐，所以屋内里反倒是前排坐满，后排悬空。
乔慕可跟连蘅一起走到了最边角的位置，甫一坐下就和前头一个望向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乔慕可一愣，再一看，果然这样的视线并不在少数，无论她将视线转向何方，在人群的缝隙间，总能找到一袭正掩于暗处的窥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周围开始窸窣地念起她的名字，乔慕可心底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地看向了身侧的连蘅。
恰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方才就一副垂首度日姿态的人现下也是极为熟练地缩进了自己的壳子，连带着魂魄也一并漂浮在了嗡鸣声中。
自觉还没有靠一句话就能将人从恐慌中拉出来的能力，乔慕可眸色微暗，随即转向前方朝同样看着这处有些怔然的长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乔慕可双手合十递去了一个信任的眼神。
长老霎时领悟，出言把控好了当下的躁动。
半晌，乔慕可才看到连蘅装作不经意地悄悄探出了自己的脑袋，在谨慎地确认完周围后是真的没有人再朝这个方向看来了，才自觉彻底安全地渐渐放松了身体。
很好，战场扫清。
乔慕可朝着连蘅快速轻拍了两下掌，催促道：“连蘅师弟，我们快开始吧！”
虽然煮东西用什么都大差不差，可一旦附上修真界这一层薄纱，不管做什么都莫名兴致加倍呢！
乔慕可已经瞧见周围大多数人拿出自己的小药炉了！
在乔慕可的催促下，连蘅尚且还存着的那一丝微弱的羞意也被这一声饱含着激情的呼唤给彻底打散，他回过神来匆忙点头应道：“好、好的，师姐。”
似是怕乔慕可着急，连蘅右手飞速探下就凭空拿出了一个与旁人一般无二的陶制药炉放在桌子上，转而又接连变出了几株没见过的好闻草药，而后是几块疑似动物残躯的不明硬块（？）
乔慕可新奇地看着这一切的源头——连蘅腰间的袋子，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想必这就是修真小说里必备的储物袋吧，神奇，改天也要向便宜师兄要一个。
就在乔慕可视线紧紧跟着连蘅的手，等着他将手上硬块放至桌上继续下一步时，青年的动作却忽得顿住了。
嗯？
兴致被打断，乔慕可疑惑地向上望去，眼神却堪堪只接上了身旁人慌乱移走的视线末梢。
还未等她询问缘由，连蘅便已先一步开了口：
“那个，小师姐跟来，是因为有想炼的药吧？徐长老教授完要点以后就会让我们自行炼药，所以，可以先做师姐想做的……”
连蘅趁着乔慕可没注意悄悄收回了置于储物袋上的手藏到衣袍下，他轻抿嘴角，眼睫莫名轻颤。
“诶！真的吗？那太好了！”
乔慕可本想等连蘅连蘅做完再借炉一用的，没想到他这么善解人意，当即不客气地开了口，“我想做——”
“做————”
呃，乔慕可倒吸了一口气。
——她满脑子啵啵奶茶，把前缀忘记了。
“稍等。”乔慕可抬手打断连蘅跟着一同凝固了好半天的倾听神色，转而在心中疯狂唤起了甜品系统。
“甜品系统甜品系统甜品系统甜品系统——”
“……”
“炼——”
【好的，您的炼药系统已出场！】
“也太慢了甜品系统！快给我看看任务。”
【宿主，不爱请尊重，您的新手任务是：请于一天内熬制出补灵汤。】
哈哈，虽然不知道甜品系统的语气为何突然冷了下来，但总归是重新看到任务目标了。
乔慕可面色不变地无缝接上了刚才的对话：“对没错，我要做的就是补灵啵啵奶茶。”
“……？”连蘅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一丝真心的困惑，他沉默片刻，不确定地开口反问，“师姐说的是……补灵汤？”
“不。”不知是哪个字击中了乔慕可，少女浑身一抖骤然收起了脸上笑意。
她那双如黑葡萄似的深邃眼眸凝视着连蘅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补灵——啵啵奶茶。”
……
一股深层的畏惧忽得漫上了连蘅的身躯。
“我、我明白了。”
大概是补灵汤的变种吧——他不敢讲话。
补灵汤是药修最基础的几大汤药之一，基本上药宗弟子都会常备一份材料放在储物袋里，连蘅试探着拿出了补灵汤所需要的所有灵草。
但，既然是变种……
因着乔慕可话中提到了“奶茶”，他还拿出了一小瓶牛乳。
连蘅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乔慕可的神色：“师姐，您看还缺些什么？”
“茶叶的话，我身上没有备……”
连蘅攥住了手侧衣袖，心中有些泄气，若是小师姐那时在门外碰到的不是他，而是旁的师兄师姐，亦或是大师兄，就不用失望了吧……
没注意到身旁人的沉默，一旁的乔慕可正认真观察着面前连蘅拿出来的几样物品，除了她唯一看得懂的那一杯牛奶，剩下依旧是十几株她初次见面的灵草。
嗯……从表面上看似乎没什么问题，灵草虽然不是茶叶但它散发的香味可一点不比茶香淡，对于异世界的神奇物种，乔慕可觉得还是可以对其赋予一些信任的。
不过，乔慕可从那堆灵草之中挑出了一株结着类似黑莓果实的枝条，试探着用手捏了捏，果然爆浆了。
——就是这个果实不是很具备啵啵的特质呢，有些可惜。
但脆啵啵本来就是人工做出的合成品，天然替代的话也有些难吧？
专业事还得问专业人，乔慕可抬手指向枝叶上的另一颗果实：“师弟，你知不知道有哪种果实长得和它差不多大，但是果肉会更弹一些的？”
乔慕可并起指尖捏了捏向他示意：“弹的程度的话，大概就是这样的力度捏上去还不会被碾碎的样子。”
乔慕可说完，一旁一直在等待着她指示的连蘅就陷入了沉思。
半晌，连蘅面色转霁，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绿色果子。
他主动解释道：“若是照小师姐的形容来看，最附和您需求的应当就是雨花秘境里的落雨果，但那个秘境对我来说难度太大……”
连蘅有些羞愧地放低了话音，不知是不是今天这样的时刻太多，以至于平时习惯垂头躲闪的他硬生生地克制住了自己想要低头的动作，转而尝试寻求安心般地去找乔慕可自见面开始就挂在脸上的笑颜。
但这次，与他愿望相悖的，是他不期遇撞上的乔慕可正聚精会神注视着他的眼睛。
少女俨然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端坐在原位，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其下还清晰地倒影出了对面人愣怔的面孔，见连蘅停顿，她疑惑地歪了歪头，用动作询问他为什么不讲了？
“……”
连蘅飞速用袖口擦了擦果实表面，将岩心果捧在手心递到了乔慕可身前：“但我从书中看到这颗岩心果未成熟时的口感和落雨果很相像，若师姐不介意，可以试试是否适用。”
连蘅一口气将剩下的话全部吐了个干净，赶在莫名的怦然涌上面颊前，彻底垂首将目光死死锁在了手中果实上，再不敢看前侧一眼。
“嗯……”
乔慕可双眼眯起，紧盯着连蘅手心里的深绿色果实，她的视线在几乎要把头垂进胸口的连蘅和果实身上来回梭游，似乎兀地明白了什么。
乔慕可面色凝重地接过了果子，虔诚地模仿起了连蘅的样子，郑重地将其平放到了桌子上。
嗯，物资状态良好，已达到标准位置，一级投送完毕。
乔慕可眼睛一亮：“我试试！”
乔慕可从连蘅那边取来的小刀，小心地切下了一块岩心果的果肉，将其含入嘴中。
嗯，口感对了，弹度也对了，切完以后大小也非常合适……明明一切都那么美好，得到的，本该是像梦境一般幸福的时刻。
但、但是——乔慕不可置信地又用舌尖点了点那果肉的切口。
但是怎么会这样？！
乔慕可含着果肉，面色不变地将脸平移到了连蘅面前：“师弟，忘记和你说了，这个东西，它、它还得好吃才行啊？”
乔慕可无法用脑海中现存的一切知识储备形容这个味道，比呕吐物多了一层边界感，比臭袜子多了一分Q弹嚼劲。
该死的，岩心果，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比灵魂更无处安放的，显然是她口中的岩心果！
“什么？！”
明明是乔慕可的至暗时刻，但比她面色更加惊恐的反而是对面的连蘅，他杏眼瞪圆，急忙掏出手帕递给乔慕可，连一贯的拘谨都忘记了：“为何？我之前尝过这果子，味道明明还算不错……”
乔慕可看着连蘅慌乱的面色大变的样子，一时觉得有些好玩，但此刻又实在顾不上那么多，她吐出果肉，在平复了好一会儿内心的冲击后，才彻底褪去喉中苦意。
乔慕可冷静下来认真品鉴了会儿连蘅慌乱的样子，才安慰道：“不用自责师弟，大概是这颗坏了。”
乔慕可没见过这果子没变质时的样子，先前自然也判断不出来，不过看表面还含着灵光的样子，谁能想到它内里这么有欺骗性。
修真界还真是恐怖如斯！
但连蘅显然没有被乔慕可这番话安慰到，他僵硬地拿起桌上的岩心果观察了一圈，转而又拿出了另一颗新的果子，这次率先切下品尝。
连蘅眼睛一亮，他献宝似的捧起：“小师姐！这个好吃！”
“哦？”乔慕可面露怀疑地接过连蘅手上那颗新果子，上一次的阴影仍漂浮在她的心头以至于她现在看到这果子都有些犯怵。
乔慕可看了看果子，又看向连蘅眼底明晃晃怕她不满意的紧张，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再相信一回。
乔慕可这次切下了一小块掉在地上都找不到的岩心果，一口气将果肉扔进了嘴里。
“呕——”乔慕可气笑了，她扶额摇头，“哈哈，师弟真是小瞧你了，宁可自伤一千也要损我八百吗？”
够狠，这局她输得心服口服！
但不知为何，连蘅脸上不仅没有胜利的喜悦，面上的灰败，反倒比方才众人围观时还要暗上三分。
等等。
乔慕可品味着口中那逐渐淡去的苦味，猛地看向了连蘅，心底忽然升起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师弟……你、该不会，是这个……”
异食癖吧？
连蘅眼眶泛起了红晕：“对不起小师姐……”
乔慕可连忙止住了嘴，嘲笑一个生病的人可不是一个合格的甜品师该做的事情：“没事的师弟，你有这样好的胃口，在修真界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可是啵啵——”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乔慕可拍上连蘅的肩，握拳道，“师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将不好吃的东西做成美食正是一名合格的甜品大师该做的！”
现代能将魔芋变成魔芋爽，她乔慕可怎么就不能将岩心果变成岩心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