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

“阮绵绵,你不能总是执着于过去的事情。他已经忘记,是因为那些东西对他来说是很痛苦的回忆。强行让他记起来这些,只会给他带来痛苦,于你也是。”

“如果是你,你不会想知道真相吗?”

严凛的声音理智到完全没有任何感情:“如果真相对我来说,只有痛苦的回忆,那我宁可不知道。绵绵,他已经忘记,他已经开始新生活了。”

她知道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执迷于过去的事情,明明已经被拖拽得血肉模糊了,还是不肯放手,任由愧疚折磨着自己。明明知道陆致就是荆棘丛,在他身边的话只会加重这种负罪感,却还是忍不住靠近陆致。

她深陷在这样的泥淖中,无法自拔。

阮绵绵已经下定决心:“哥,你不知道,这么久以来,就算是在陆致的身边,我心里的愧疚和痛苦也并没有减少过一分。或许永远不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他的人生会变得轻松一些,但是他也应该知道真相。”

最后这句话倒像是她对自己说的。

奇怪的是,阮绵绵在很多事情上,经常会过分软弱。

可是有的时候,又会表现出这样孤注一掷的勇气来。

又不像是勇气,更像是破罐子破摔。

想到来之前和严凛的对话,阮绵绵心里有些忐忑,走路的步子都轻了很多。

楼道的高级病房区很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阮绵绵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一步步靠近了陆致的病房,在这层楼道的最里面。

刚走到病房门口,阮绵绵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温柔又熟悉的声音。

是苏唯蔓的。

为了躲开苏唯蔓和其他可能探视的人,阮绵绵特意选在了这个点,没想到苏唯蔓竟然还在陆致的病房里面。

阮绵绵屏住了呼吸,停在了门口。

苏唯蔓说:“你现在感觉有没有好一点?我问过医生了,说你这两天如果没有头晕的症状,就可以出院了。”

陆致“嗯”了一声:“谢谢你。”

“我们这样的关系还用说谢谢吗?”

陆致说:“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是我想做的。”苏唯蔓的声音温柔得要溢出水来,“能够为你做这些事情,我觉得很高兴。”

陆致沉默片刻:“我已经向你的父亲提出解除我们的婚约了。”

苏唯蔓说:“我们的开始的确是不太好,家族安排。不如就当这是一个新的开始,让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陆致,我对我自己有信心,你会喜欢我的。”

阮绵绵的手指悄悄收紧。

苏唯蔓对自己毫无疑问的自信叫她对自己有一些莫名的难堪。

陆致说:“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苏唯蔓说,“你有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吗?”

陆致隔了好久才回答,声音很低,像是在叹息:“或许有吧,但是我不记得了。”

这个问题那天阮绵绵也问过他。

当时他的回答很直接,说没有。

苏唯蔓叹息了一声:“那你喜欢阮小姐吗?”

陆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苏唯蔓大约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陆致说:“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就算是隔着一道门,阮绵绵还是可以想见得到此刻陆致脸上的神情。他一定避开了苏唯蔓的眼神,或许看着另一面的墙壁或者是窗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阮绵绵完全可以体会到苏唯蔓此刻的心情,难堪,或者还有不甘心。

即使和陆致在一起五年,阮绵绵还是会觉得陆致有的时候冷淡得叫人无从靠近。就算是和她说话或者脸上带笑得时候,陆致也还是给人一种遥远的距离感。

她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真的进入过他的世界。

他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因为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装过任何人。

里面的说话声音已经停止了,阮绵绵在门口又站了一会,直到感觉小腿肚都有一阵酸胀来。

阮绵绵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迎面却碰上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往这里走过来。

那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带着探究。他往前几步站到了阮绵绵的跟前:“阮小姐?”

阮绵绵皱眉:“你是谁?”

“有人想见你。”

“我没空。”阮绵绵想都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阮小姐还是去见一下比较好。”那年轻男人说,“您也不想惊动陆总吧。”

“威胁我?你到底是谁的人?”

“去了您就知道了,放心,没有恶意,只是叙旧。”

阮绵绵在榆城没有朋友。

既然是说叙旧,那肯定是以前的人了。

阮绵绵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就说:“走吧。”

走出几步之后,阮绵绵忽然问那个男人:“你还蛮有品味的,香水挺好闻的,什么牌子的?”

那人觉得阮绵绵忽然提到这个有些没头没脑,又想到调查到的阮绵绵其人原本就是性格古怪捉摸不透,因而也不在意,神色不变,继续往前走,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谢谢阮小姐。只是普通的香水。”

阮绵绵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歪着脖子想了下:“你刚大学毕业吗?”

“不是,我已经三十二岁。毕业快十年了。”

“那你看着真显小,估计是皮肤白的原因。你有什么保养的秘诀吗?”她看起来竟是非常认真地在苦恼自己的保养问题,“我一晒就黑。”

那人的眉毛跳了下,有些无语:“没有。”

“你身手不错,很灵活啊。”

那人一惊,神色终于松动了,回过头看着阮绵绵。

阮绵绵笑起来。

她不笑的时候或是沉默的时候,看起来会比较阴郁,对陌生人甚至还会有几分攻击性。比如他刚刚和她搭话的时候。但是一旦笑起来,她的眼角微微往上,眯起来,甚至还会透露出一些孩子气的天真烂漫来。

只是那人怎么看,都不觉得阮绵绵会是个天真的人。

他不确定阮绵绵到底知道什么,只好往边上站了些,没在去接她的话。

阮绵绵后面也没再说什么,安静地跟着他出了医院,上了医院门口的一辆黑色的轿车。

阮绵绵看到车之后,心里的猜想就被证实了大半。知道来人是谁之后,她反而定了心下来,因而坐上车之后就开始闭上眼睛休息。

车开二十分钟就到了城郊一处幽静的茶庄。

顺着小路往里走,就看到一处凉亭,亭子里摆了一方石台,台子上放了些茶具。

茶杯里的茶刚倒下,还冒着热起。

阮绵绵走近了。

坐在石台边上的人听到声响,也抬起头来:“好久不见了,绵绵。”

阮绵绵回了个笑容:“赵阿姨。”

“你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看到我。”

“您也差不多。”阮绵绵说。

赵月荷露出长辈般慈祥的笑容:“来榆城,怎么也不来和我打个招呼,我还一直很记挂你的。”

“谢谢赵阿姨。不过我恐怕也不太方便出现在你面前。”

“你知道的,阿姨对你,还是和当初一样的。说到底,过去的事情,也不能都怪在你的头上,你也只是个孩子。”赵月荷目露慈爱,像是真的在看一个晚辈。

她这样轻描淡写地提到当初的事情,让阮绵绵的心也跟着浑浊起来。

她吸了口气:“你要见我,有什么事?”

“只是叙叙旧,”赵月荷摆摆手,让阮绵绵坐下来,阮绵绵没动,赵月荷也不多说什么,收回手,“你对我的防备很重。”

阮绵绵说:“您什么时候知道我在榆城的?”

“没多久。”

阮绵绵抬眼,嘴角上翘:“阿姨,如果您想找我叙旧的话,大可直接来找我,不必派人去我家偷摸翻找的。不知道您找到想要找到的东西了没有?”

赵月荷眼皮微眨,笑容不变:“看来你知道了。”

“我鼻子很灵。”

赵月荷不再继续这个问题,只是说:“你来榆城五年,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早些时候我就知道陆致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姑娘,但是我并没有太上心,毕竟陆致这样的孩子嘛,年轻有为,身价不菲,多的是要往上贴的姑娘了……”

阮绵绵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所以她的神色很平静,眼里并无半点波澜。

“只是我没有想到是你。”赵月荷站起身来,站到她的面前,“阮绵绵,或者说,阮宜,你更换身份,回到榆城,跟在陆致的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不止一个人问过她。

碧嘉问过,陆致问过,严凛问过,江弋也问过。

所有的人都问她,为什么要留在陆致的身边?

不同的人,阮绵绵给出的答案也不一样。

但是对赵月荷而言,那些答案就都站不住脚了,因为赵月荷是知道事情的全部经过的人。

阮绵绵也不打算隐瞒什么:“这个问题,我不需要向您说明。”

“那你敢向陆致说明吗?”

阮绵绵没回答。

事实上,她原本已经鼓起了勇气想要去说明一切,只是在病房门口被赵月荷的人拦住了而已。阮绵绵都怀疑赵月荷是不是故意派人守在那里的,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所以守株待兔,等着自己送上门来。

赵月荷叹了口气,颇为忧心的样子:“年轻人的事情,我本不愿意干涉什么。只不过陆致是我的儿子,做母亲的总归都是想要不计一切代价来保护自己的孩子的,你能理解吧?在你对陆致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在你给陆致带来那样的伤害之后,我不能再让你留在陆致的身边。”

“赵阿姨,在我的认知里,你似乎不是一个会关心儿子到这种程度的母亲。”阮绵绵故意停顿,直视赵月荷,“还是说几年不见,您转性了?”

被揭穿了外皮的赵月荷隐隐有些难堪,声音似乎是从牙齿里发出来的:“看来你父母并没有把你的礼貌教好。”

“和他们无关。逝去的人,您何必多提?好歹你们也是多年的旧交。”

赵月荷稳住了心神,重新回到和眼前这个早已经今非昔比的小丫头的较量中来:“绵绵,离开榆城,离开陆致。他已经有了未婚妻,他也忘记了那些叫他痛苦的事情。”

“如果我不呢?”

赵月荷敛了笑:“你以为他想起那些事情之后,会感念你这五年吗?他只会恨你。你可是杀人凶手。”

最近更新不稳定,很抱歉。在这个地方说点题外话吧,之前一直心怀侥幸,疫情这么严重,我还能继续维持稳定的工作和收入,还能写写矫情的言情,而那些影响没有落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对别人感受到的艰难始终如同隔靴搔痒。而现在,我也面临着失业和被辞职的风险,感觉到那把刀就落在了我的头上,内心非常慌乱,无所适从。从读书到工作,一路顺风顺水,工作上的挫折让我很受打击,萎靡了好几天。重新拾起小说开始写之后,发现竟然平静了不少。不管怎么样,就当作是一次短暂的停歇,停下来,思考一下,然后继续努力工作。努力生活。看文的不认识的各位,也要一起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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