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柔弱道友

余停山提着裴景云踩着草木青一阵疾驰,草木青从静波河掠过。

仁德县是一个水镇,静波河如蛛网遍布,河岸密密麻麻跪着一群无知无觉的走尸,草木青从他们头上划过,甚至没有一具走尸抬起头来。

草木青带着她一路狂飞,感觉身后的追逐渐远,余停山却不敢放松警惕。她们到底是外来人口,对此地的地貌并不熟悉。而这水镇对于水草妖来说,却占了地利之便。如果此时水草妖从任何一处水源中突然钻出来,余停山也不会感到意外。

她从储物袋中甩出一个罗盘,罗盘漂浮在两人前方,随着她的速度也在不停向前疾飞,指针迅速在三百六十度的范围内飞速旋转,最后急刹在他们右前方的位置。

草木青立即调转方向,朝指针的方向一路加速疾飞过半个仁德县,才在一处四面不靠水的屋舍院落中停下。

那妖是水草妖,远离水域是否妖力就会下降?

罗盘的一线生机是指的这个吗?

余停山推门而入。

裴景云其实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恢复意识了,只是直到此时才终于从那阵近在咫尺的爆炸中恢复了过来。

余停山道:“先给自己找双鞋吧。”

裴景云低头看着自己光了一只的脚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储物袋被人偷了。我就是追贼才追到这儿的!”

余停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但现在情况紧急,不是听故事的时候,她虽然心中有疑影,却也只能按下。余停山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掏出一双男靴。

那男靴上绣着暗金色的符咒,是一双可增进速度的灵靴,裴景云瞬间认出这是灵虚宝阁的商品。灵虚宝阁遍布各大主要城市,但这样级别的法宝一般也只有五大仙盟首都才卖,价值可见不菲。但裴景云的储物袋里起码有五六十双,因此也不推辞,一把踹开还剩一只的鞋,那灵靴落在他的脚上自动幻化成他的码数。他穿完才觉得不对劲,她一个女修随身携带一双男鞋算怎么回事?怕不是备着给心上人的礼,却被自己截了胡?裴景云打定主意,回头别的能忘,这鞋必须买双一模一样的还回去。

“多谢!”他四下张望,道:“倒是一处干净地方,我们可以在此对付一晚。”

余停山下了刀之后,并没有把刀入鞘,而是握在手里。她迅速从储物袋中抽出十七八张灵符把刀身围得严严实实,一副随时可以重新投入战斗的防备姿态。

她说:“太干净了,反而不对。”

秦素衣当时说李孝臣和张兰心已经被割肉八十四天了,也就是说这个惨案应该也已经发生至少八十四天了,那么,八十四天没人居住的屋子就算是门窗紧闭,也不该一点灰尘都没有。

裴景云见余停山面色沉重,也收起了轻松神态,从身上拔出了剑,与余停山背靠着背,逡巡着这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屋舍。

他们进的这间屋舍中间是正堂,两侧一边是卧房,一边是书房,三间房子中间打通,只用轻纱和两个多宝阁置物架隔着。

两人逡巡到书桌前,余停山指尖拂过桌面,没有尘土,却有一片叶子落在笔架旁,叶子不大,却青翠欲滴,显然从树上飘下来不到三日,更可能是一日。她抬头望向紧闭的窗户,心中警铃已是大响。

也许罗盘所指的生门另有缘故。

此处有人。

余停山当即放出元神,向四周弥漫开来。

裴景云一惊,散出元神虽然可以快速感应到周围,但这对修士来说是极其危险的。一般使用这招的,要么是元神极为强大的大能自信无人能伤及自己,要么就是初入江湖的菜鸡不知天高地厚,一旦遇到实力比她高深的前辈,便可以立刻对这道元神进行攻击。修士的元神比□□脆弱得多,一旦受伤便极难恢复。

此地乃无主之地,也就是没有地脉的地方,没有地脉就没有灵力,即便是修士有能力调用百里之外的灵力,终究还是不如灵气充裕之地得心应手。这余停山一直使用的都是符咒,所以裴景云探不出她的深浅,但是真要是大能的话,根本就不会被一只六阶妖物打得溃逃。

果然,在余停山的元神探到对方的瞬间,对方悍然出手,余停山的元神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回拢,草木青劈出,挡在自己散出的元神前,以攻代守,窗户轰地一声被这一刀劈散,室外夹杂着青草芬芳的空气涌入。

这一刀虽刀势凶猛迅疾,但却并无必杀之意,对方显然也并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第一道剑气被消融,就从卧室内藏身之处现身。

陋室顿生华光。

裴景云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男子的脸。余停山见过的美男子奇多,但也少见他这样的,一时也有些溜神。

只见这男子箭袖轻袍,一尘不染,唇角未曾扬起,眼中先含了三分笑意,令人不禁心生亲近。手中剑却还握在手里,随时可以博命。

时下的审美是君子温润如玉,讲究的是“内敛”二字,但这个人的长相却跟这个词半点也沾不上边,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一张脸明艳张扬到了极致。在这样的绝对美貌面前,“俊雅”二字都显得不合时宜。他似乎很习惯于旁人这样的眼神,并不为所动。

余停山将手中长刀背到身后,率先摆出友善姿态。

先前男子出手的那一剑虽并非绝杀,但是剑气中蕴含的雄浑威势依旧浩瀚如海,虽然他眼看着不过筑基巅峰水准,但余停山从不以境界看人。行走江湖,那些老怪物们最喜欢压低境界扮低调。只看刚才那一剑中蕴含的剑意,就不是寻常筑基能使得出来的。

罗盘所指的生门也许是面前这位男子。

只是这人先前既然刻意避而不见,显然并不愿意插手旁人的生死,又如何能成为他们的生机呢?

裴景云见对方风度翩翩,连忙双手相叠行了个礼:“前辈,我们二人被一只水草妖追杀至此,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这人笑得人畜无害,妥妥一副极好相与的模样:“道友看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哪里能是个大妖的对手。我就是个路过的,还请诸位莫将我拖入这摊浑水之中,枉送了性命才好。”

他嘴上说得柔弱,脸上却挂着气定神闲的笑。

这这这,要不是亲眼见他适才出过一剑,倒还真的要让他这副娇柔矜贵的形象给蒙了过去。

裴景云哪见过这阵仗,一时有点傻了。过了半晌才讷讷道,“我辈修士,斩妖除魔,天经地义。前辈怎可袖手旁观?”

那人嗤笑一声,摇摇头,偏生他做这个动作做得十分自然,像是自家未成年子侄做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惹得他无奈而包容地摇头,让人观之并不觉得被冒犯。

他笑道:“口号倒是喊得震天响。”

裴景云仍不死心,既然大义无法说服男子,马上换成重利:“刚才见前辈剑气醇厚方正,非我等可比,若能助我二人脱困,必有重谢!”

男子水光潋滟的眸一扫,便是裴景云也不太自在地垂下眼眸不敢和他对视,男子轻笑,瞥向裴景云空荡荡的腰间,道:“连储物袋都丢了,能谢我什么?”

裴景云顿时一窒,摸摸后脑勺,有些没招了。

男子转头瞥了余停山一眼,这位倒是身家厚实得很。

黑色紧身内袍外罩月白长袍,左手宽袖右手软甲护臂,五指粗的深色腰带绣着一朵掐金姚黄牡丹,乍看只是一身中规中矩的文武袍,细看不管是衣服还是鞋子都绣了上等的符箓,可保寒暑不侵,轻便异常,价格更是不菲。

更为难以看破的是她左耳处坠着的珍珠,珠子上隐隐可见祥云图案,散发出的气息极为周正,却让人看不出品阶,价格定远在这身衣袍之上。

身形纤弱,却正气凛然,像是那些天天喊着仁义礼智信的老古板塞到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古板。不知又是出自哪家豪门大宗?

只是……脸色有些潮红,鬓发间湿漉漉的,虚汗?病了?伤了?仅靠外表,男子无法下定判断。

罗盘突然从余停山的储物袋中跳出,剧烈震动,散发出危险靠近的灵气波动,指针疯狂旋转,指向了院落门口。三人顿时同时握紧武器,面朝正门。

余停山忙许诺:“定有千金之数。”

她说这话自然比裴景云要有说服力得多,可惜男子只是清浅一笑,“倒怪让人动心的,可惜我怕没命花。”

此时,屋外逐渐逼近的气息已经不需要罗盘示警都可以被他们感知到了。

男子闲闲道:“二位道友,自求多福吧。”

他如此说,自然证明他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并且打算立刻抛下他们走人。可无论是余停山还是裴景云内心其实都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能够把这么惹人嫌的话说得这么如沐春风,真是个奇怪的人。

但是此刻余停山没有心情去探究他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右手又开始钻心疼痛起来,握刀的手无法自抑地微微颤抖起来,她强行按住自己发颤的右手,一股灵力再次输入,那颤抖的手停了下来。

男子眼神余光将这一幕囊括在内,下定判断:伤了。

可惜了。

他打量余停山的时候,余停山也在打量他,那男子看来是铁了心不想多管闲事,若是平时,余停山也不会强人所难,可是如今她与裴景云,一个有伤在身,一个年轻道行浅,若当真被这水草妖缠上,只怕今日真是走不出这座县城了。

生死关头,容不得温良谦恭让!

余停山悄悄往后退了几步,垂在袖子中的左手手指轻轻一转,一张黄色符纸滑到了食指与中指的指缝间。

此时男子的注意力正在屋外,盘算着逃离路线。余停山趁其不备,翻转手腕,黄符如闪电般迅捷甩出,牢牢贴在男子的背心。

黄符上只有一个字:影!

与此同时,屋外骤然传来一声冰冷的轻笑。

秦素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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