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与纠结向来不是沈秋的风格,或许就像路迢说的那样,她们确实没关系了。所以在那天结束之后,沈秋转身投入了一起新的经济犯罪的案件。
这一个月来,她每天忙的焦头烂额,没日没夜的调查,出差,奔波在路上。期间除了她的母亲也就是慕华京会偶尔打电话来关心她的身体,就是方庭录偶尔会发来一些消息,话里话外透露着想和她再近一步的意思。
虽说上一次相亲的体验确实不好,沈秋也没有把话说的那么绝,更何况慕女士的意思也是再接触一下。所以在案件告一段落后,面对方庭录的邀请,沈秋没多想就同意了。
这次约会是在一个相当高档的餐厅,透过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城市的夜景一览无余。涛涛的河水横亘在城市中间,偶尔会有一些船舶经过,发出轰鸣声。
沈秋是下班了直接赶过来的,她的穿搭相当随意,一件紧身牛仔裤搭配白T,外面简单套了一件黑褂,头发也简单的扎了起来。看起来与这餐厅的氛围格格不入。
看到她过来,方庭录明显眼前一亮。不似上次的漫不经心,这次她无心的装扮或许更戳他的胃口。或许这个人就是更喜欢朴素原始的东西。
当然沈秋与方庭录之间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她也并不愿意委屈自己去表演。所以在这场看似温馨的约会中,大多数都是方庭录在输出,不过沈秋偶尔也会搭话。
就在饭局结束之际,原本安静的餐厅忽然放起了舒缓音乐,紧接着所有灯光熄灭,周围陷入黑暗。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沈秋不明随意,黑暗之中,她感受到方庭录移动到她的面前,紧接着一辆餐车推过来,餐车上的蜡烛让周围的世界变得清晰了一些,以至于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餐车后一台台巨大摄影机后那张熟悉的人脸。
是路迢。
实在是太模糊了,她看不清路迢的表情。
她又看向周围,推着餐车的人是某台当红的娱乐主持人,跟着过来的还有一个某女团的成员,这个她说不上来名字。一个当红影视明星,还有其他许多她在电视上看过人但说不上名字的人。
她的目光转向面前,她看见方庭录单膝着地,手里有一把戒指,含情脉脉的说:“沈警官,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们之间应该是相互有感觉的,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组建一个共同的家庭,我希望能在全国人民的见证下,向你求婚。”
此时此刻,沈秋总算搞清楚了状况。这是在拍一档综艺节目,而这期的主题是圆梦。方庭录主动联系了节目组,作为这一期的素人圆梦嘉宾,希望可以拍摄下他人生的一大时刻。而很巧的是,路迢是这一期节目的飞行嘉宾。
人生就是这么巧,路迢作为一位歌手,除了必要的演出,很少去参加这一类的综艺,而这一次他参加了。沈秋作为一名警官,原本该远离荧幕,可因为方庭录的原因,她们相遇了。
沈秋皱了皱眉,她并不想把话说的太死,更何况是在荧幕前。
“我想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
方庭录保持着姿势,眼中是少有的柔和,“时间并不是我们之间相爱的阻碍。”
周围的人群都在起哄,沈秋就像是一个人质,被胁迫着做出决定。她感受到镜头外那道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她抬起头来,两道目光正好交汇。
光影昏暗,但情绪却无限放大。尽管相隔重重,沈秋依旧能感受到那人平静表面下的惊涛骇浪,是不甘,是质问,是痛苦。
所有人的视线都交叠在沈秋身上,期盼着她做出决定。可沈秋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她婉拒了这场名为惊喜实为惊吓的求婚,随后在摄像机的“注视”下,冲出了餐厅。
城市的车水马龙一时间驱散了那股压抑的沉闷,她没有打车,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期间方庭录打过几次电话,她干脆直接拉黑了。
作为警察,她是少有的清闲,有点时间都用来补觉了。她又想起了八年前,那时城市中心的这座高楼还没有建起来,街道上远没有现在繁华。她那时刚毕业,时间也比较充足,有事没事就喜欢在街上闲逛。
街上的风有点凉,沈秋不自觉地拢了拢外套。办公大楼的反光玻璃照映出她的全身,沈秋干脆停了下来,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歪了歪头。她内心一阵懊悔,最近压力太大,不是熬夜就是夜宵,倒是长胖了不少。
她收紧T恤,显露出自己的身材。透过玻璃的反光,刚好看见刚才停在这里的一辆车落下车窗,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
路迢坐在驾驶位上,没带口罩,他静静看着沈秋的一举一动,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秋倒是看出了他的意思,她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上,系上了安全带。
汽车上淡淡的香薰很清爽,后视镜上挂着福字样的配件。路迢的手打在方向盘上,食指有规律的敲击。
二人一时间有些相顾无言。
终究还是沈秋先破了冰。
“你刚不还在拍节目吗?”
没等路迢回答,她又说:“在等我吗?”
“家在哪?”
沈秋愣了一下,如实告知:“春里路三号福鼎花园。 ”
路迢发动了引擎,沈秋一只手支在车窗上,看着他开车的样子。路迢变了何止一点点。当年那个在她眼里有些爱哭的男孩,如今也能有独当一面的勇气。他的臂膀宽阔,肌肉紧实,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性的沉稳。
他眉头舒展,仔细看他开车时的嘴角也是上扬的。相比于上一次见面的言语讥讽,沈秋能够明显感受到,此刻的路迢是愉悦的。
她看了他许久,在路迢因为一个红灯停下时,开口问:“你今天在高兴什么?”
她说这话时嘴角是笑的,半分质问的意思都没有。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却让路迢立刻紧绷起来,他下意识冷了脸,换上了另一幅面容。
沈秋不再看路迢,这个问题也得不到答案。她看着红绿灯颜色变换,车子重新发动,耸了耸肩,“你记得跟你们导演说一声,最好剪掉我的片段,否则我会追究责任的。”
路迢直视着前方,表情淡淡的,良久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车子最终停在了小区门口。夜晚车辆来来往往,沈秋道了谢,进了小区。
可她最后还是折返了,出乎意料的是路迢的车仍旧停在原地。这竟然给了她一种错觉,无论她何时回头,路迢都会在原地等她。
车窗贴了膜,她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情况,她举了手,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窗。
车窗放下,露出了路迢那张略带诧异的脸,她说出了那句准备了很久的话:“我请你吃个饭吧,我亲自做的。”
*
一碗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根本用不了多长时间,当面端到路迢面前时,他竟然还有一些恍惚。
上一次两个人和谐的在一起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是什么时候,沈秋不记得了,可路迢记得清楚,两千九百二十八天。八年时间中,路迢仅仅占据了沈秋的一个月,可就是这一个月,却让路迢痛不欲生了八年。
沈秋在他面前向来不避讳,随意当沈母质问的电话打来时,沈秋当着他的面,接起了电话。
“他的条件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她又说:“我会找个人结婚的。”
找个人?
谁都可以吗。
当脑海中出现这句话时,今晚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盯着沈秋,目光直白到有些阴鸷。
作为刑警的沈秋自然对这目光十分敏感,她挂了电话,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刚想问怎么了,便听到路迢说:“那为什么我不行?”
沈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向前走一步,皱了皱眉。
“八年前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擅作主张?”
路迢语气平静,可话却字字清晰。
“现在又为什么随便找一个人结婚?”
沈秋听懂了他话语间的指责,可她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犯了一个更大的错,她笑得勉强,开玩笑似的问:“你怎么了,病还没好吗?”
就是这句话,无端点燃了路迢的情绪,他手放在桌子上支撑着身体,手指蜷缩,“沈秋,我没那么脆弱。”
这一句话,让沈秋愣了神。
同生共死的经历给这段感情上了枷锁,而路迢被困在了门内,此后的每一个日夜反复回忆,钻心蚀骨。沈秋则是迈向了门外,作为警察后的每一次劫后余生都让这段感情不断淡化,直至同化为千千万万个普通案件。
沈秋有些看不懂路迢的竭斯底里,看不懂他的痛不欲生,却在他说出那一番话后心脏也莫名其妙的刺痛。
她像是被路迢的情绪感染,她那被尘封在心底八年的情感此刻叫嚣着,猛烈地撕开她表层的淡然,与路迢一起坠入黑暗的深渊,坠入曾经他们牵手跳过的河流。
她看着路迢起伏的胸膛,紧抿的双唇,含泪的双眼,以及那眼中绝望的斥责,她失去了所有表演的力气,她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扶住路迢的胸膛,踮起脚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吻住路迢的双唇。
她的唇尝到一股咸腻的湿润,顺着路迢的脸颊,停留在她的唇边。沈秋停顿了一下,她双手环住路迢的脖颈,更加用力地吻。
路迢像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他的身体仿佛是僵的,无法动弹。他感受着沈秋在他身上的动作,但他却没有动。
他恨沈秋的淡然以对,恨沈秋无意识的亲密接触,恨她像黏牙糖一样贴上来。与沈秋分开的日子,他反复想为什么沈秋不能和他一样别扭,一样的活在阴暗的过去。沈秋表现的越淡然,就证明那段相依为命的日子只有他一个人还在铭记,留在过去的从来只有他一个。
他一边痛苦,一边又渴望沈秋的接触。就像一个矛盾体,苦苦挣扎。
于是路迢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他推开了沈秋。
空气猛烈地钻入鼻腔,他看见沈秋踉跄了一下,紧接着没有丝毫犹豫的再次拥吻了上来。
路迢瞪大了眼睛,他感受到一阵剧烈跳动的心脏,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沈秋的。
于是他闭上眼睛,像是把自己的心刨开一样,积极地回应着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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