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忆淮被老爷子手里捧着的人脑标本吓了一跳,心脏瞬间都蹦到了嗓子眼,下意识直接后退,撞上了后面的玻璃柜。
转头一看,柜子里面全是各种人体组织的标本,陈忆淮顿时脸色惨白。
“小心点!”那大爷赶紧上前,“年轻人毛毛躁躁的!”
大爷赶紧上前看了看玻璃柜里的标本,转头又对陈忆淮说道:“年轻人,你是大一新生吧,一副吓破胆的样子,这里面可都是难得的人体组织标本,撞坏了都没有这么新鲜的给你们认识、学习了。
陈忆淮听到“新鲜”两字,感觉有点受不了,慌忙说道:“大爷,我那东西可能被我放在食堂了,我就先走了,麻烦了,谢……谢谢您”
说完一溜烟就下楼了,慌里慌张地,却在一楼时正好撞上了一只飞奔而来的黑猫。
那黑猫被这一撞,受了惊吓,处在应激状态,竟直冲陈忆淮扑来。
陈忆淮几乎是条件反射,拿手臂抵挡住自己脸,顺势挡住扑过来的黑猫,反手直接把它扔在了地上。
这一套动作几乎是一气呵成,等陈忆淮反应过来,黑猫已被摔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动不动。
陈忆淮惊魂未定,渐渐反应过来刚才那一摔,实在是太用力了。
脑海中突然又想起那句话:如果你遇见一只很奇怪的黑猫,尽量远离它,它是不详的征兆。
这是刚入校那天,自己遇见的那只黑猫吗?
思索中,那只黑猫竟抬头看向了陈忆淮。
他于心不忍,走上前蹲下来,想看看这猫有没有被自己摔伤。
这才发现,这黑猫还是异瞳,两只眼睛拥有不同的颜色。
本欲安抚一下痛苦的黑猫,几乎转瞬,黑猫忧郁痛苦的眼神突然变得凛冽,就跟突然变了只猫似的。
陈忆淮的手还没碰上,原本虚弱无力的黑猫却突然发狂,竟直接朝他左手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陈忆淮用力一甩,伤口处顿时流出鲜红的血,陈忆淮也吃痛地大叫一声。
那黑猫似乎感受到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更加疯狂,还要准备朝陈忆淮扑上来。
刚好守门大爷下来看见,大声一呵,黑猫竟嗖地一下就跑开了。
伤口似乎很深,鲜血不停往外涌,陈忆淮只得死死捂住左手手腕。
大爷面色凝重,连手上那一串钥匙都没来得及放回值班室,便带着陈忆淮直接去了学校旁的附属医院。
大爷一路上没说话,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陈忆淮觉得尴尬,便主动搭话:“大爷,那只黑猫是咱学校的吗?”
大爷没说话,看了陈忆淮一眼,这种眼神和刚才不一样,像是要穿过人的躯壳,看到灵魂里面去。
被这样毛骨悚然地盯着,陈忆淮只觉得从头到脚地不适,好在大爷及时挪开了视线,才淡淡道:“不知道,我没见过。”
“没见过吗?我当时入校那天也遇见了一只通体黢黑的猫,和它速度一样快,不知道是不是它……”陈忆淮说着。
大爷没再说话,陈忆淮也知趣地闭上了嘴。
等大爷带着陈忆淮来到医院急诊室门口,左手腕的伤口已经没有再出血了,伤口表面附着了一层薄薄的血凝块。
急诊外科的接诊医生看了看陈忆淮的手腕,便坐下低头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同学,你这个伤口很深啊,破伤风和狂犬疫苗肯定都要打的,家住的远不远啊。”
陈忆淮:“不远,就是本校的。”
医生这才抬起头:“你说你是被猫抓伤的,那这猫指甲也太长了吧,是咱学校的猫吗?”
陈忆淮挠头:“应该是学校的吧,就在解剖楼门口,一只纯黑猫。”
“黑猫?我咋记得学校里面好像没有黑猫啊。”医生嘟嘟囔囔的,陈忆淮也听不清楚。
“同学,来,单子开好了,去窗口缴费,然后去治疗室包扎、打针。狂犬疫苗要打三针,后面的针你就可以直接在学校医务室里打,到时候你拿着这缴费单子就行,如果真是学校的猫咬的,你记得找辅导员报销医药费哈。好了,下一个!”
医生一口气说完,还没等陈忆淮说声谢谢,下一个看病的人已经抱着他血淋淋的胳膊走了进来,“医生啊!……”
陈忆淮赶紧退了出去,心想,“这急诊科,可真忙啊!”
大爷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大串钥匙,正闭目养神。
陈忆淮有些过意不去,这大中午的,也是辛苦老人家陪自己来医院挤一趟了。
学校解剖楼外。
黑猫从解剖大楼跑出去的时候,如蛇一般直接钻进了路边的树丛中,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用嘴仔细舔舐着猫爪上抓来的鲜血,眼神中透露着诡异的绿光。
突然,还没等黑猫反应过来,它便被人一把抓住后脖颈提了起来。
黑猫被人牢牢抓住,它从来都是欺负别人的主,哪受过这般委屈,四只脚都蹬得格外用力,嘴上喵喵乱叫。
看不见来人的模样,入眼只是休闲的牛仔裤和运动球鞋。
“叫什么叫!你个死猫贼!胆子可不小啊!”来人说话声音沉稳,还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黑猫脑袋。
黑猫被那人一拍,扑腾得更厉害,张牙舞爪,眼神凛冽,似乎下一秒便能吃了他。
“好了!畜生就是畜生!”那人似乎没耐心了,语气变得严肃。
直接用另一只手放在了黑猫脑袋上,“咦”,像是发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这么些年了,这些老家伙还真是穷追不舍,自己不敢露面,就找个灵猫来寻,可真是老糊涂了啊!”
随后此人手上轻轻在黑猫脖颈处摩挲着,想了一会,终究还是心软了:“算你好运,再有下次,可别怪我无情!”
手上一用力,刚才还狂妄的黑猫瞬间蔫了下去,四肢瘫软,随后从黑猫体内飘出一股烟气,瞬间消失不见。
那人将黑猫随意丢弃在树丛中,拿出纸巾仔细擦了擦手上残留的几根猫毛,便大步离去了。
陈忆淮打了狂犬疫苗,伤口也包扎好了,送完大爷回解剖楼后,已然错过了下午的上课时间。
陈忆淮干脆就直接回宿舍躺着休息了,平复一下自己惊心动魄的心情。
看着自己左手腕包扎得紧实的伤口,陈忆淮越想越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怪异。
先是莫名其妙地晕倒,做了个诡异的梦,然后又是被发狂的黑猫咬伤。
怎么会有人这么倒霉啊?
“哎”,陈忆淮长叹一声,打开手机,便看见宿舍群里有人问他去哪了,怎么不来上课?
陈忆淮便回复道:“这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中午不小心被野猫抓伤了,便去附院急诊科包扎、打针了,现在才回宿舍,下午的课就先不去了,若老师问起来,就先帮我口头请个假,要是老师没问就算了。”
扔下手机,陈忆淮躺在床上,又突然想起那些黄色符纸,总感觉说不上来的很诡异,直觉也告诉他,这大概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像是……祭奠死人的那些黄白之物。
陈忆淮越想越迷惑,便下床坐到桌前,将脑海中看到的那黄色符纸上的图案画了个大概。
符纸是一张长方形的纸,中间画有一个圆。
周边画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奇怪字符,看起来类似某种象形文字。
陈忆淮没有绘画天赋,本来就记得不太清楚,画出来就更加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符纸上方写着陈忆淮的大名以及一行小字:年丙子月戊申日乙酉时丁丑。
下方隐约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陈忆淮不太记得,却隐约感觉那笔画,那两个字,好像写得严序?更多的字就看不清楚了。
严序?
严序!
陈忆淮一下子呼吸局促,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打开。
难道是小时候在严家老宅认识的严序吗?
陈忆淮的思绪一下漂浮到十几年前。
陈忆淮父亲去世后,母亲严婉便带着自己,还有一个陌生姐姐回了娘家——严家。
自陈忆淮记事起,母亲便有些疯疯癫癫的,经常躲在屋子里,一个人在那里胡乱念叨,像个神婆子。
陈忆淮询问母亲,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姐姐是谁时,她也从不回答。
而这陌生姐姐,也沈默寡言,几乎不说话。
严家的人似乎并不待见母亲,很少有人来偏院看望她,加上母亲几乎不带陈忆淮出门,他也极少见到其他严家人。
整个小破屋里,就他们三个孤苦伶仃、相依为命的可怜人。
随着母亲严婉的病情越来越重,她待屋子里的日子也越来越久,经常三两天下不了床,嘴里总是胡乱说些什么。
那个姐姐随沉默寡言,但异常懂事,小小的肩膀便扛起了照顾严婉和陈忆淮的重任。
陈忆淮还小,总归有些小孩子脾气,经常吵着要出去玩,却也没人搭理他。
渐渐地,他也变得不爱说话了。
只是有那么一天,陈忆淮醒来发现屋子里竟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有些慌,不过巴掌大的屋子,他一眼就看完了。
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从偏院一路跑到了前院。
前院有阿婆在打扫院落,陈忆淮本想去询问,却便一股飘来的肉香吸引住了。
闻到这股肉香,陈忆淮一下子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他寻到了香味来源,院落旁边约莫就是厨房,耸在半空的烟囱正呼呼冒着热气。
趁人不注意,陈忆淮偷摸进了厨房,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饭菜了。
奈何他还只是个小孩子,就算跳起来也还是够不上灶台中央的饭菜。
他就像饥饿好几天的小野猫,本就饥肠辘辘,闻到肉香后,那种饥饿难耐的感觉直叫人抓狂。
陈忆淮的目光就像扫描仪,扫寻着视野范围内所有能触及的食物。
他蹑手蹑脚,在厨房角落里,一个略显肮脏的木桶内,看到了还冒着热气的剩饭剩菜。
这在陈忆淮的记忆中是无法想象的,他家只有吃不饱的日子,哪会有剩饭剩菜的存在。
他还只是个孩子,哪知道那么多,毫不犹豫地蹲在那木桶前,伸出不太干净的小手,抓起那些尚还温热的饭菜,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对他来说,算是比较好的吃食了。
母亲在家,如若是清醒的,便会偶尔煮个鸡蛋羹,其余时间几乎顿顿都是白米粥配点苦涩的烂叶菜,像这种有盐有味的饭菜,对陈忆淮来说简直不敢想象。
陈忆淮正享用着美食,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门口来了一人。
“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家厨房?”稚嫩的声音一出,惊吓得陈忆淮立马停止了进食。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孩。
“我……”陈忆淮声音颤抖,竟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此状,那小孩走进了厨房,关上了房门,走到陈忆淮面前蹲下:“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看他嘴角残留的饭粒和手上的油,皱眉说道:“你为什么要吃潲水桶里的饭菜啊?你是饿了吗?”
小孩哪懂什么羞耻,陈忆淮直点头:“我饿了,妈妈和姐姐都不在家。”
“那你别吃这个了,这个都是剩下来喂猪的,你等着,我叫姨娘帮我把灶台上的饭菜端下来。”
陈忆淮没说话,点了点头,整个人站在那里,呆呆的。
那小孩倒是看起来聪明多了,在厨房里找了个藏身的地方,招呼着陈忆淮躲在缸子后面:“你就躲在里面,等会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哈。”
陈忆淮不明白,但也照做,顶着一脸疑惑问道:“为什么我要躲啊。”
那小孩伸出食指,嘘了一声,小声说:“我家里人都很凶,要是发现你在我家厨房偷吃,说不定要把你抓起来的。”
陈忆淮一听要被抓起来,吓得脸煞白,连忙乖乖躲在了缸后面,再不做声。
小孩跑出去没一会,陈忆淮便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
“姨娘,你最好了,你就帮我把那饭菜端下来就行。”
“行行行,难得见你这小娃吃饭这么积极。”说罢,便听见饭碗移动的声音。
“谢谢姨娘!”
“那序儿,你就自己吃哦,姨娘还得去干活呢!”说完,便听见有人离开,没走两步但又停下来,继续说道:“序儿,你等会吃完就放在那就行,姨娘忙完过来收拾就行。”
“好的,姨娘。”
那小孩见姨娘走远后,才小心翼翼呼唤陈忆淮出来。
陈忆淮从缸后面爬出来,脸上却不知道从哪蹭上了灰。
“你脸上脏了,我给你擦擦。”说罢,那小孩便用自己衣袖擦了擦陈忆淮额头上的灰。
陈忆淮本以为两人差不多大,直到两人站一块,陈忆淮才发现,眼前这小孩倒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
被一个陌生小孩擦脸,陈忆淮倒有些不自在了,后退了一步:“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严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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