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忆淮一回来,便看见黄书铭拿着手机和方旭在那傻笑。
“你俩笑啥呢?”陈忆淮问。
“你看你俩要低调些,都被我拍到了。”
陈忆淮一看那照片,不就是自己和严序的背影嘛。
陈忆淮无语:“你们是狗仔吗,这么闲得慌。”
方旭连连打圆场:“这不就开玩笑的嘛,知道你们没啥,只不过,你可以介绍严序给我们认识认识呗,到时候找他拿点期末学习资料也方便。毕竟他是个不用上课就能门门优秀的大学霸,说不定有啥保密的学习资料呢。”
陈忆淮一脸你们竟然把算盘打得这么远的表情,但想了想确实很有道理,便给严序发了条信息:“我的室友们想认识你,他们很崇拜你。”
下一句“他们想要加你微信,问一些学习上的事情”还没发出去,对方却已经迅速发了信息回来:“好,那明天约他们一块打篮球。”
没想到这么快就答应,倒还不用解释了,删掉还没打完的那些,陈忆淮发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陈忆淮说:“我刚给严序说了,他说明天约你们打篮球。”
黄书铭疑惑:“打篮球?打什么篮球,我只想要学习资料,不需要篮球指导。”
方旭点头:“你到底怎么和他说的。”
“哦,我就只说了句你们很崇拜他。”
“……”
渐渐地,严序除了找陈忆淮外,也开始和他的室友们熟络起来。
到后面就发展成经常来他们宿舍串门,吃零食、玩游戏。
也是这之后,大家也再没传过他俩的八卦。
但这也引起了室友们一个劲地陶侃:“你俩不像谈恋爱的,因为严序简直就是直接把你陈忆淮当儿子那般照顾了哈哈哈哈哈!”
“滚蛋!”
……
这种平淡、快乐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直到陈忆淮再次去解剖楼207室上课。
进入教室的瞬间,陈忆淮下意识便看向了解剖室窗户旁的角落里。
那个破旧熟悉的镇魂瓶就静静地立在那里。
几乎是下意识紧张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连忙问了周围其他人。
“你看到那个角落里的那个破旧瓶子没?我上次也见到过!”陈忆淮往那一指。
周围好几人纷纷朝那边看了看:“你说的哪里啊?什么瓶子啊,没见过啊!”
此话一出,陈忆淮顿时心凉半截,等他眨眼再仔细一看,那个角落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从头麻到脚的恐怖感犹如将他拽入深渊。
整堂课,陈忆淮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回头看着那个寂静的角落,脑海里会忍不住回想起那天满地黄色纸符的场景,就像昨天发生那般,越来约清晰。
直到下课出解剖楼,陈忆淮都还是心不在焉。
深秋的晚上天黑得很早,陈忆淮跟着室友们一块,却听见走在前面的林经宇说了句话,一下把陈忆淮拉回了现实。
“那里有只奇怪的黑猫。”林经宇的语气似乎也有些奇怪,转过头看着陈忆淮,问道:“这不会这就是之前咬伤你的那只黑猫吧?”
陈忆淮瞳孔微缩,眼神往那边一看,在那片灌木丛里,他看见了一双泛光的异瞳,“是它!就是它!”
方旭似乎想走进那灌木丛,被陈忆淮一把拉住,“别去,直觉告诉我,它很危险!”
林经宇皱眉:“之前你不是汇报给过辅导员了吗?怎么这黑猫还在?万一它再发狂挠人怎么办?”
那只黑猫似乎听懂他们的谈话,下一秒,直接往灌木丛深处跑去,只听发出几声“哗啦”树叶摩擦的声音,三两下便不见它的踪影。
方旭:“哟,这小猫跑得还挺快。”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从身后竟然传来严序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陈忆淮问。
“路过。”
“刚在这看到只黑猫,就是上次咬伤小淮淮的那只臭猫。”方旭回道。
严序的眼神微动,在灰暗的路灯下看得并不清楚,他看了看灌木丛深处,脸色黑得似乎想将暗中危险的一切看破。
陈忆淮感觉到严序的眼神有些严肃,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严序收回目光,变换神情,又变成温和不屑的模样:“没什么,走吧,我请你们去食堂吃饭。”
“啊,严大哥,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只是吃食堂啊,你请我们去吃海鲜呗,实在不行火锅,或者烧烤也行啊……”方旭在一旁吵闹着,也是毫不客气。
严序没搭理方旭,偏头问陈忆淮:“小陈同学,你爱吃什么?”
陈忆淮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吧,都吃你好多顿了,我都还没请过你啊。”
严序一听,浅笑起来,那桃花眼又开始散发魅力:“既然这样,那你请吃我呗。”
陈忆淮:“啊?!!”
方旭直接一把拘着陈忆淮,生怕他跑一样:“对对对!小淮淮请我们吃也行,走吧走吧!”
陈忆淮面露难色,其实不是他不愿意请客,只是确实囊中羞涩,自己又不像其他人那般家境优渥,在福利院长大的他,实在没有过多的钱能支撑他请大家肆无忌惮地潇洒一顿。
但毕竟自己也吃过他们好几顿饭了,尤其严序,对自己格外照顾,话都到这份上了,不请一顿也确实说不过去。
“那走吧,看你们想吃啥,这顿我买单!”陈忆淮咬咬牙,大不了后面一段时间再节俭点吧。
陈忆淮几乎很少出校门,之前福利院院长告诉自己,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他其实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他都在照做,毕竟出去一趟,再加上吃个饭,那还是比食堂贵多了。
学校外的各式饭店很多,他们最后选了一家离得不远的烧烤店。
老板是东北人,说话一股大碴子味,嗓门大又豪爽。
生活是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动词,严序虽然不喜欢如此这般烟熏火燎的苍蝇馆子,但看着陈忆淮和室友们轻松聊天,似乎谈论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让他不知是笑得,还是烟熏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眼前这一切让严序内心感觉久违的平静,这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甚至连带自己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他多希望时光可以在此刻多多停留,简简单单,什么都不用再想。
严序闭上了眼,他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炭火和鲜肉炙烤的香味,却在下一秒,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严序猛然睁开眼,林经宇最先发现他的异样,问得:“怎么了?”
其余人纷纷疑惑地看向了严序。
严序摇头:“没什么,你们聊,我去走走,这烟有点熏人。”
陈忆淮:“那你早点回,还有些烧烤没上呢。”
严序敏锐觉察到这丝危险似乎来自学校内,但按理说,学校里面有林家人在,怎么都不会出事的。
他很快便到了学校门口,却并没有马上进去,只因那股让人觉得危险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奇怪。”严序左右看了看,似乎并没有发现来往有什么可疑的人。
想了想,严序进了校门,径直来到解剖楼门口那片灌木丛前。
现在这点,周边基本没人了。
严序闭上眼,感受了下周围的气息,虚空画出一个简单符咒,轻声默念一句:“妖魔难逃,现!”
灌木丛开始发出“哗啦啦”树叶相互摩擦的声响,从近处向远处蔓延开来,像是一条灵动的蛇在其间四处游荡。
严序似乎觉察到什么,冷哼一声:“真是冥顽不灵!”
此刻,另一边的烧烤店,陈忆淮见严序走了好一会也没回,打电话却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
陈忆淮有些疑惑,刚才隐约瞧见严序似乎往校门口那边去了,便起身准备去看看。
方旭看陈忆淮有点担心,“没事,他一个成年人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你怕他被人拐走了啊?哈哈哈哈。”
陈忆淮面露担忧:“总感觉有些不对,他电话也打不通,你们先吃着,他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看看,马上回来。”
心里有些不太好的感觉,连带着步伐也快了许多,陈忆淮急匆匆走到路边,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回头看清是谁,便听见那人低声说道:“别回头,有人在找你,你照我说的做,自然机灵点。”
陈忆淮一下子愣在原地,一点都不敢动弹,身上瞬间紧绷,脑海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象扑面而来。
这人是谁?
是警察?难道他们在执行秘密任务?
是绑匪?莫不是要绑架我然后敲诈我一笔?
是逃犯?被警察发现了要拿捏我做人质?
……
还在脑补着,那人突然一问:“陈忆淮,是吧?”
陈忆淮灵机一动,连忙狂摇头:“不不不,我……我……不是,我叫张大伟,大哥,你认错人了啊。”
那人顿了一下,“是你没错,你也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现在把你帽子戴上,还有你身上应该带着那串雷击木沉香吧,也快拿出来!”说完还顺便把陈忆淮衣服上的帽子反手带上,瞬间挡住他一半的视线。
陈忆淮心里一惊,这手串他几乎很少在陌生人面前拿出来过,这人怎么会知道?
难道这是我认识的人?
想着便想回头看看,却被这人一把把头按了回去,“说了别回头!”
陈忆淮还是用余光撇见了这人一眼,没看清他的眉眼,只是一身黑色冲锋衣,看起来神秘又冷漠。
我的老天爷!这该不会是什么杀手组织或者打劫抢钱的吧?
我可没钱啊!
“磨蹭啥,把手串拿出来!”那人压低了声音,但明显感觉有点不耐烦了。
陈忆淮吓得一哆嗦,连忙掏了出来,以为那人是来打劫的,正准备把手串送出去。
“把手串先戴上,我送你回学校。”说完便推着陈忆淮往学校走。
“啊?我……我……室友还在等我回去吃烧烤……”陈忆淮吓得说话都有点结巴。
那人感觉脾气不太好,微怒:“都什么时候了!就只知道吃吃吃!也不知道林家为啥要让我来保护你……”
还没等那人说话,几乎是下一秒,陈忆淮还没看清怎么回事,便感觉自己和那人同时被撞飞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顿时眼冒金星,随后整个人瞬间重重地摔倒在地。
陈忆淮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掉了,缓了半天,才模糊看清眼前一片混乱的场景。
和自己一块摔倒的那黑衣人快速站了起来,挡在陈忆淮身前,和另外陌生两人剑拔弩张,似乎随时都可能开打。
现在校外来来往往人多,瞬间便引起很多人的围观。
那陌生两人见周围人越来越多,情况不妙,仔细再探查了一番,脸上变得疑惑不解起来。
“怎么回事?”一人疑惑。
“不知道,我刚才也嗅到了陈家那小孩的气息,但很奇怪,一转头便消失了。”另一人警惕地看着四周。
“撤吧,人太多了!”
那两人冷着脸,转身就离开了,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见那两人一走,后面竟还跟着一人,跟随着那俩人一块离开。
陈忆淮看着那背影,感觉有点像严序。
“哎哟喂,我的小淮淮,你这是怎么了啊!”方旭他们听到这边围观的动静,也想着过来看看热闹,结果过来一看,吃瓜吃到了自家室友头上。
待方旭将陈忆淮扶起来的时候,刚才“挟持”自己,又让自己拿出雷击木沉香手串的黑衣男人,顿时不见了踪影。
“陈忆淮,你是惹到什么人了吗?刚才怎么回事啊!”林经宇一脸严肃,望向刚才突然从自己身边快速掠过的黑衣男人,似乎有些熟悉感。
陈忆淮感觉屁股痛得厉害,脸上痛苦又无助:“我也不知道啊,我来找严序,刚走到这,有个黑衣人莫名其妙说有人在找我,然后提到什么林家,对了,他还知道我有个手串。”
黄书铭似乎听到什么,重复了一声:“林家?”
站得稍远的林经宇眼神微动,似乎在想着什么。
方旭一脸疑惑:“林家怎么了?”
黄书铭扶额:“咱们学校校长姓林,是不是学校的保安啊,防止校外的混混来骚扰学校的学生。”
方旭白眼一翻:“人家说得是黑衣人,不是保安,那照你这么说,那这学校还怪好得叻!”
陈忆淮没空再扯这个,问道:“你们见到严序了吗?”
林经宇走过来,摇头:“都没有,先回去吧,等会再打电话看看。”
他们搀扶着一瘸一拐的陈忆淮往校内走,等回了寝室,陈忆淮才想起来,“完蛋!刚才看热闹,晚上烧烤钱我还没结!”
陈忆淮没法再走回去,方旭主动请缨,替他返回到了店里。
老板娘一看方旭回来,取出打包好的烧烤递给了他:“小伙子,看你们还有好些没吃完,便给你打包好了。”
方旭:“谢谢阿姨,不好意思啊,刚才临时有点事,我们来结下账。”
老板娘疑惑:“不用啊,刚才跟你们一块来的那个,就那个高个子的那大帅哥,他早已经给了。”
所以,当方旭回到寝室,继续吃着烧烤,说:“看来就是严序结的账,没想到还挺仗义,但后面他咋还偷偷走了,也不打声招呼,还不接电话,真是过分!不过看到这顿烧烤的份上,那我姑且就先原谅他吧!”
方旭吃得津津有味,只不过似乎没人理会他。
林经宇从刚才回来就一直沉默不语,不停在手机里输入着什么消息,脸色严肃,连黄书铭都忍不住问:“小宇,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情了?”
林经宇连忙关闭了手机,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知道,只说:“家里出了点事,我明天一早回去一趟,帮我给辅导员请个假,谢谢哈。”
黄书铭一摊手:“得,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这下好了,还要帮你林大少爷去批请假条,真是命苦啊!”
林经宇走过去,一拍黄书铭肩膀:“等我回来,请你吃海鲜。”
黄书铭立马变脸:“小人愿意为林大公子效劳,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
坐在书桌前的陈忆淮自然没听到旁边的喧闹,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快速走入黑暗中的熟悉背影。
真的是他吗?他为何不告而别,是出了什么事情吗?紧急到连和我们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陈忆淮再次拨通电话尝试联系严序,却还是杳无音讯。
他似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陈忆淮有些慌,就像再次陷入小时候的困境,让人深感无力。
那时母亲突然离世,匆忙到连一句叮嘱自己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还有那位带自己去福利院的陌生叔叔,虽然已经记不清什么模样,本以为他会代替母亲好好照顾自己,却也是突然的某一天,明明他牵着自己的手掌还留有余温,可一醒来,那片温暖也没有了……
以至于“离开”这个词,对陈忆淮来说总是沉重而刺痛的,每次都有些害怕,害怕那些悄无声息的离开。
渐渐地,陈忆淮开始释怀周围人的不告而别,却也常常让自己陷入自责的境地——
那天晚上,陈忆淮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竟然梦见咬伤自己的那只黑猫开口说话了,它告诉陈忆淮,要活在当下,好好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命格,爱惜母亲留下的手串,远离严家人,更要远离严序……
陈忆淮直接被这奇怪的梦惊醒,他隐约觉得这个梦,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远离严序吗?为什么会这样说?他……很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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