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逃避内心的迷茫，艾芙放纵自己彻彻底底地沉迷游戏，堕落得不舍昼夜，号封了就注销重开，玩得那叫一个不管不顾。

季凌江依然保持着晨练上课的规律作息，这段时间里，他们俩毫无接触，彼此就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幽灵，一次都没碰面，只能通过房子里的动静和东西被使用的痕迹来感知对方的存在。

但享受游戏地玩和逃避现实躲在游戏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艾芙没日没夜地玩了几天，心里的焦躁感越来越重。

终于，她在几天后的半夜忍无可忍，扔了手机杀到季凌江房门口。

其实她想直接杀进去的，但季凌江已经养成了锁门的麻烦习惯，于是艾芙只能站在外面敲门。

敲了两声，门里传来季凌江有些朦胧的声音：“什么事？”

“重要的事，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艾芙没有开灯的习惯，被门后透出来的光线晃了下眼，看见季临川头发微乱，脸上带着还没清醒的迷糊。

“怎么了？”季凌江问，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脸上有种睡眠被打断的抱怨。

艾芙本来就憋了气，看见季凌江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更加不满，因此也顾不得这人是不是好意是不是吃亏，大声控诉道：“告诉你，我不喜欢喝血，更不喜欢被强迫喝血！”

季凌江莫名其妙地皱了皱眉：“什么？”

艾芙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一转身就把人按在了墙上，大而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危险气息：“我说，你不准强迫我喝血。”

冰冷的手指贴上皮肤，季凌江的眼神这才清明起来，脸上那点儿本就不明显的起床气不见了。但他也不挣扎，就任由艾芙这么掐着，平静的声音像是个给小朋友讲道理的大人：“你当时的情况很虚弱，吸血不可避免。”

“可不可避免不由你判断！”

“不是我的判断，是客观事实。”

艾芙一怔，被客观事实四个字刺痛，好不容易憋起来的气焰一下子被戳破，手指下滚烫的脉搏跳了两次，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客观事实不是通过眼睛看出来的。”

季凌江看着她，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抱歉，但是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件事？”

“我已经聊完了。”说完，艾芙撤开掐在季凌江脖子上的手，转身就想走。

她的本意就是跟季凌江强调自己不想吸血，让他别没事当圣母，没有跟他剖析自己的打算。

季凌江却一步挡在艾芙面前：“刚不还说是重要的事，没达成共识怎么算聊完？”

即使被季凌江贴在面前，艾芙也木着视线没去看他，她在心里咂摸着“共识”这个词，一股气随之涌上来：“重要的意思是通知你，不是要跟你商量。”

她身高只到季凌江下巴，站在他面前气势就矮了一大截，然而说这话时那高高在上的神色却宛如睥睨蝼蚁的天神，傲慢得不可一世。

季凌江不知道是不是有毛病，见她这态度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从善如流道：“我知道了，不过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可以吗？”

“这大晚上的？”

季凌江心想你还知道这是大晚上，脸上却是温和的好脾气：“反正也醒了。”

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季凌江知道艾芙喜欢窝在落地窗前看夜景，顺着她没有开灯。

“我很健康，被你喝一口血不会影响什么，一次无偿献血都不止那么点儿。”坐下后，季凌江就开门见山地直接说，“虽然和我预期的情况不太一样，但你的举动确实没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你不用放在心上。”

艾芙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这句类似安慰的话都没进她的耳朵，就像人类不会因为吃了口大米饭就对水稻念念不忘，只会在意今天的碳水摄入是不是过量。

她的注意力全都在中间那小半句：“你预期的情况是什么样？”

这话听着像是质问，季凌江只愣了一秒就明白了她的不满从何而来，无奈道：“在你之前，我对吸血鬼的了解都来自吸血鬼猎人，就只知道个穷凶极恶，而且你知道的，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想让你顺手吸干我的血。”

艾芙听了，没什么反应。

季凌江又接着说：“那天在南阳山谷底，我预想中最差的情况是你真的不小心失手杀了我。到时候你跑了，我尸体在野外可能要过好几天才会被找到，当时我还不知道那边没什么野生动物，所以想着，只要你后续活动注意一点，就不会引起什么骚动，我的死会以普通的野外遭遇危险动物结案。”

艾芙冷笑了一下，依旧不置一词。

季凌江丝毫没被艾芙的态度影响，也不知自己哪儿来那么好的耐心，继续解释：“我下意识就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死在你口下，那一定也只是意外，你不会杀我，也不会杀其他人，不然你为什么能成功救下林晓。变故发生的时候，只是担心你。”

艾芙瞥了季凌江一眼，觉得他脑子完全有病，张嘴就要说什么。

季凌江一看她这架势就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话，连忙补充：“区区人类担心一个吸血鬼，这必然是不自量力，我想说的是，即使原本就知道吸血鬼是怎么一回事，我依然不认为你是只会吸血的怪物。”

这话一出，季凌江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天在昏暗山谷里惊鸿一瞥的眼泪，颈侧那滴冰凉的触感仿佛还未消失，烙在他皮肤上成了个看不见的疤。

艾芙没料到季凌江会这么说，想骂人的表情还僵在脸上，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反应。

季凌江看着她，终于放松了一点儿，说话语气像个收费高昂的心理咨询师：“如果我原本的认知有误解，而你又不愿意被误解，那你是不是有必要向我科普一下你的基本情况？”

艾芙怔怔的问：“什么基本情况？”

“比如除了吸血，你有其他摄取能量的方式吗？又比如，不愿意吸血的话，为什么会到遍地都是移动血包的城市里来？”

季凌江语速缓慢，在艾芙听来像是一种安抚性质的催眠，让她紧绷的神经毫无防备地放松了下来。

艾芙想了想，季凌江问的也是她这两天迷茫的，于是她老实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季凌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担心一句话不对把艾芙好不容易表现出来的配合给吓跑了，硬是丝毫没把心里的疑惑表现到脸上，又问：“你一开始说到我们生活的地方来冒险又是什么意思，具体是想做什么呢？”

这问题季凌江之前就问过，但艾芙当时给出来的怎么都不像是个正经回答。

这次艾芙没有嬉笑以对，她思索了片刻，不自觉皱起眉：“在古堡里很无聊，我在漫画里看到人多的地方很热闹，所以……可是不对，我应该是为了……”

艾芙的眉头越皱越紧，心里满是疑惑，只觉得之前一直忽略的什么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季凌江控制着语气问：“为了什么？”

“……为了找一个人。”艾芙说。

“？”

季凌江眼皮一跳，差点儿闪到眼珠子：“你说什么？”

艾芙疑惑地抓着头发，脑海里好像一下子多了些东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朦胧，她自己都觉得诡异至极，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她一直忽视了，又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想起来？

没得到回答，季凌江顾不得维持态度了，追问道：“是什么人，在哪里？”

艾芙苦苦思索着，在刚刚出现的混乱记忆里寻找线索，好一会儿才说：“是个小孩子，我不知道他在哪，但他说……不想吸血就不吸血，他会帮我……”

季凌江彻底无语了，心说这吸血鬼是不是缺根筋，小孩子的话也信，更无语的是，他不知道为啥自己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沉默了两秒，季凌江斟酌着用词，说：“你确定对方可信？是吸血鬼还是人类？”

“人类吧……大概，我记不太清了。”艾芙思索着，试图在脑海里搜索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却没什么收获，刚刚想起来的事乱七八糟的，没什么实感，她甚至怀疑只是自己漫画看多了产生的幻想，“其实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那孩子的了。”

季凌江一听，立刻抓住了重点：“你以前到过人类的城市？”

“不，应该没有……”被这么一提醒，艾芙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她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在荒芜的丛林间。

艾芙不确定地说：“我觉得，是那个孩子找到了古堡。”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如果她是在古堡里见到那孩子的，为什么她会来人类生活的城市找他？而且从逻辑上讲，她确实没道理因为一个小孩子的话就大动干戈地跑来人类城市，这比看了漫画产生兴趣更离谱。

季凌江的想法也差不多，他已经放弃从这场谈话里得到什么有效信息的希望了，就算这时候艾芙突然哈哈一笑，说刚才讲的都是以前看过的某本旧漫画他也丝毫不会惊讶。

“你说的古堡在什么地方？”季凌江随口问了句。

“不远，在……”艾芙从茶几上拿起季凌江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解锁——季凌江无力地一挑眉，懒得追问艾芙什么时候偷看了他的密码。

艾芙用季凌江的手机打开地图，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最后找到一个地方，把屏幕怼到季凌江眼皮底下：“这里。”

季凌江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双眼豁然睁大。

艾芙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地图上的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不，应该说是曾经再熟悉不过，在“没有天赋”的死刑还没宣判之前，他就在那里接受成为猎人的教导和训练的。

季凌江一下子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好半晌才发出干涩的声音：“那是……季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