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安安静静的。
我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手机,指尖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迟钝,给江子衿发了一句:“早上好。”
发完我就把手机放到一边,匆匆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连刷牙都忍不住走神,一遍一遍回想前一天晚上简短又冷淡的对话。
我是副班,语文又还算突出,朗诵也算拿得出手,语文早读一向是我带着大家读。站在讲台前,我握着书,声音平稳,可心思早就飘远了,总忍不住往窗外、往门口的方向望,好像这样就能偶然撞见一道身影。
一整个早读,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课铃一响,我和刘思芙、白瑾玥一起往食堂走。三人说说笑笑,我嘴上跟着应和,心里却还惦记着那条没被回复的“早上好”。
食堂人很多,热气混着饭菜香,闹哄哄的。我们刚找好位置,我不经意一抬头,就看见了江子衿。
她就站在不远处,和几个同学一起,依旧是安安静静的样子,不爱说话,只偶尔听旁人讲几句,微微点头。明明是很普通的站姿,我却一眼就从人群里把她认了出来。
更巧的是,她身边站着的女生,我正好认识——唐乐瑶。
高一上学期刚开学分班之前,我们临时住过一间寝室,我身边这两个朋友也和她相熟,几个人互相都有微信,算起来并不算陌生。
看见熟人,我松了点紧张,主动走过去,和唐乐瑶浅浅聊了几句。
气氛还算轻松。
可我没料到,刘思芙性子直,大大咧咧,一句话就把我卖了:
“她喜欢江子衿好久了。”
我瞬间僵在原地,脸“唰”地一下红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唐乐瑶微微一怔,随即看向我,声音放轻,认真地问:
“是真的、很认真的那种喜欢吗?”
我没好意思开口,只轻轻点了点头。
点头那一瞬间,我余光分明感觉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子衿,目光悄悄落在了我身上。
很轻,很淡,却足够让我心跳乱掉一拍。
我怕再待下去更尴尬,连忙拉着唐乐瑶往旁边走了几步,远离人群,才压低声音,小声又忐忑地问:
“你能不能……帮我追她?”
唐乐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很温和:
“可以呀。”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很实在,“但最后结果怎么样,还是要看你自己。”
我心里一暖,刚想说谢谢,她就和江子衿一行人一起,转身离开了食堂。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跳久久没平复。
刘思芙和白瑾玥凑过来,一脸看热闹又替我开心的样子,拉着我往商店走:
“走,买零食去,总得表示表示。”
我想了想,在货架前挑了好久,选了五六个不同口味的棒棒糖,包装颜色不一样,看着小小的,却装了我一整个小心翼翼的欢喜。
第一节课下课,我心里打鼓,紧张又忐忑。
刘思芙和白瑾玥一直陪着我,给我打气。
她们班和我们班只隔了一个二班,距离不算远,可那短短一段路,我走得像踩在棉花上。
怕亲自送过去太唐突,也怕她为难,我把棒棒糖递给唐乐瑶,小声拜托她帮忙转交。
点完头,我转身就走。
可我分明感觉到,她们班门口不少人探出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好奇、打趣、打量。
好像我喜欢江子衿这件事,在这一刻,一下子就被摊开在了阳光底下。
我没敢回头,拉着刘思芙、白瑾玥快步走到楼梯间,想躲一会儿,平复一下心跳。
可刚站定没聊几句,就有人陆续走过来。
一个,两个,三个。
都是她们班的同学,手里都拿着棒棒糖,递还给我。
“江子衿牙疼,吃不了这么多。”
“她就留了两个,剩下的让我们给你拿回来。”
我看着那几颗被退回来的糖,指尖微微攥紧,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欢喜,一下子沉了下去。
有点酸,有点失落,还有点无措。
我说了声谢谢,默默接过糖。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发小,她正好在江子衿班上。
她发来消息,直截了当:
“你是不是在追江子衿?”
我回:“对。”
发小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句很认真、也很现实的话:
“女生之间,是没有好结果的,你自己慎重考虑。”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更闷了。
没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一整天,我都有些浑浑噩噩。
上课听不进去,下课也提不起劲,脑子里一会儿是江子衿,一会儿是退回来的糖,一会儿是发小那句“没有好结果”。
一直到晚自习,老师让我负责组织同学画黑板报,我才拿到手机,抽空看了一眼。
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江子衿早上的回复:
“早。”
就一个字,时隔了一整天,才被我看见。
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晚来的甜,又压着一整天的失落。
黑板报画到一半,教室门口出现一个女生。
是她们班的班长。
她笑着走进来,说是来借彩色粉笔,可我看得出来,她根本不是单纯借东西。
她很自来熟,目光在我身上落了落,直接笑着问:
“你是不是喜欢江子衿呀?”
我一愣,有点不好意思,没否认。
“我加你个微信呗,我建了个班长群,拉你进去。”
我点点头,同意了。
她走之前,摸了摸我的头,语气很善意:
“你很可爱,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好像一夜之间,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江子衿了。
晚自习下课,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刘思芙在走廊上等我,她在隔壁二班,我们一向一起回宿舍。
一路上,她一直在安慰我,说白天的事别往心里去,同学只是好奇。
我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乱。
回到宿舍,洗漱完躺上床,宿舍彻底安静下来,我才重新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给江子衿发了一句:
“晚上好。”
她这次回得不算慢:
“晚好。”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把白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被起哄、被围观、送糖被退回来、发小劝我、班长突然来搭话……
我全都老老实实讲了。
她看完,只回了一句很平静的话:
“不用在意,班上同学可能就是比较好奇你。”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嫌弃。
我心里稍微松了一点,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
“我这样追你,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她回:“没事。”
我一下子就安心了,忍不住小声在心里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犹豫了半天,我又问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你对我印象怎么样啊?”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弹出两个字:
“还行。”
不算好,也不算坏。
不算亲近,也不算拒绝。
就在这时,学校群里发了通知,第二天早上要开始跑操。
我刚好是学生会的,负责跑操考勤,要提前到场、带本子、戴袖章。
我怕再聊下去显得啰嗦,也怕打扰她,就发了句:
“晚安。”
她只回了一个:
“嗯。”
然后,对话就结束了。
我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睁着眼很久没睡。
“还行”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转。
是普通,是客气,是不讨厌,也还没喜欢。
我告诉自己,慢慢来,没关系,已经靠近一点点了。
第三天一早,我被闹钟叫醒。
天还没完全亮,风有点凉。
我拿着考勤本,戴好学生会袖章,一个人先往操场走,去集合点名、记录考勤。
天色微亮,跑道上全是各班的队伍,脚步声、口号声混在一起。
我低着头,认真核对名单,不敢分心。
跑操结束,各个班级整队,准备回教学楼。
我站在我们班队伍前面,整理队形,一抬头,又看见了江子衿。
她是她们班的举旗手。
站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脸有点冷,表情淡淡的,可偏偏又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软,有种冷脸萌的感觉。
只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惹眼。
我心口轻轻一跳,连忙移开目光。
二十分钟早读结束,我没去食堂,和刘思芙一起买了早餐带回宿舍吃。
刚坐下,我就给她发:
“早上好。”
这次,她回得很快:
“早。”
紧跟着又问:
“你是学生会的?”
我眼睛一亮,飞快回:“对呀,你怎么知道?”
“跑操的时候看见了。”
“我是我们班举旗的。”
我有点懊恼,打字都带着一点委屈:
“我刚刚一直低着头点名,没注意看,好可惜。”
她回:“下次要注意了。”
看着那几个字,我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又问:“你吃早餐了没?”
“吃了。你呢?”
“我在吃呢。”
过了几秒,她发来:“不聊了,去教室了。”
我乖乖回:“好。”
明明只是几句很平淡的对话,我却捧着手机,偷偷笑了好久。
中午放学,高一和高二高三错峰吃饭。
我还有广播站的执勤任务,要去播音,时间赶得不行,匆匆忙忙跑过去,念稿、放音乐,忙得脚不沾地。
等结束工作赶回宿舍,我早就饿狠了。
刘思芙贴心帮我带了鸡肉卷。
我狼吞虎咽,吃得很急,一边吃一边摸出手机,给江子衿发消息:
“你有没有听见我中午广播呀?”
她回得很干脆:
“听见了。”
“很可爱。”
就这三个字,我手里的鸡肉卷突然就不香了。
心跳一下子失控,“扑通扑通”地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刚才还又累又饿,一瞬间,整个人都被一股轻飘飘的甜填满了。
原来,她有在听。
原来,她有在注意。
我望着手机屏幕,很久都没回过神。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只要我再勇敢一点、再坚持一点,风就会把我的喜欢,吹到她心里。
我从来没想过,
有些心动,一开始有多甜,后来就有多疼。
有些靠近,越往前走,就越靠近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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