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允年对于收藏各式各样的酒总是情有独钟，尤其是利口酒和烈酒，要么爽口甘甜，要么炽热强烈。

贺屿竹混着两种调和酒喝，等后劲上来后脑子直接断片。

最后的印象停在他问许瑜“为什么不想谈恋爱”。

他不记得当时对方有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自己后面说了什么，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唯一还算安慰的是外面的天还亮着。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扶着头坐起来。

从二楼往下看，一楼的挑高客厅里只坐着一个孤独的背影。

“哥？”

贺屿竹踩着楼梯，“怎么只有你一个？”

“你醒了。”贺允年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看他，眼里露出关切的眼神，“头怎么样，还疼不疼？”

“不疼，其他人呢？”

“爸妈还没醒，只有你醒来了。”

贺允年看了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晚饭准备吃什么，我去做。”

贺屿竹抿唇，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许瑜呢？”

贺允年：“她走了。”

走了……

贺屿竹一窒，心里闪过万千思绪。

她不是说要跟自己一起过节吗？

不对，那是她来A市之前说的。

是不是他家里太多人了？

还是……他中午那番话把她吓走了。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第一眼注意到上面的时间。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如果对方是回晋城的话，现在也快到了。

点进与对方的聊天框想询问一下，手指却停在上方半天没动。

“贺屿竹？你醒来了？”

熟悉的嗓音从不远处传来，贺屿竹应声看去。

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给这诺大沉闷的客厅里带来一丝光亮。

“咳。”贺允年轻咳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小瑜说她去朋友家拜访一下。”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丝想看好戏的心理在里面的。

“之前来得比较唐突，我就去买了点东西。”

许瑜将手中的物品放到桌上，跟贺允年打了声招呼，看到愣在原地的贺屿竹，向他走近。

“你怎么了，头疼吗？”

贺屿竹的声音微微嘶哑，“有点，你去哪里了？”

“去梁妍家看了看。”许瑜从自己买的袋子里拿出一罐蜂蜜，舀出一点用温水冲泡。

边递给他边道：“她非要留我在那过节，但她家来了很多客人，梁叔和娟姨根本忙不过来，我想着你不是说明天跟我一起回晋城吗，所以又回来了，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方便。”贺屿竹很快道。

意识到对方真的没走，他提起的心在此刻终于落回原处。

一旁的贺允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憋出第二句话，只好微笑着走过来。

“那真是太好了，阿竹的朋友过来跟我们一起过节，我跟他爸妈肯定是非常欢迎的。”

“过节……”许瑜低喃了一声，偏头朝他笑了笑，“谢谢允年哥，那我就打扰一晚了。”

贺柏和陈佩兰毕竟上了点年纪，不知道两瓶洋酒的后劲这么大，等两人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都怪你，谁让你喝酒的。”

“我那不是看没人陪允年喝酒吗，再说，你自己不是也想喝……”贺柏越说声音越小。

听到他们俩的声音，许瑜连忙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看到他们对于自己还留在这里没有露出丝毫不喜的表情，这才放下心来。

陈佩兰看到客厅里只有他们俩，朝贺屿竹道：“你哥呢？”

“厨房。”

一旁的许瑜干笑了一声，“允年哥说要做饭，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他做饭？”陈佩兰脸色一变，“他别把厨房给炸了！”

她推了推一边的贺柏，后者三两步跨向厨房，打开了门。

里面出奇的安静，他们眼里炸厨房的贺允年正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手机。

贺柏松了口气，随后疑惑道：“你不是做饭？怎么还玩起手机来了。”

“我在看教程。”

“什么教程需要看一个小时？”

贺允年把手机拿给他看。

“新手小白做饭的时候必须要注意的几件事。”

……

贺允年点了下屏幕，显示出进度条，“马上要看完了。”

贺屿竹抽了抽嘴角，“这种视频你是怎么搜到的？”

平常搜做饭，出来的不都是一些简单又好做的菜谱，然后手把手教程的视频吗？

这种长达一两个小时的理论分析是什么？

陈佩兰疑惑脸，“这是你自己搜的？”

“不是。”贺允年如实道，“公司新来的助理给我的。”

贺柏揉了揉眉心，“估计以为你要调查研究做饭这一块。”

许瑜听着听着，这才听出来贺允年不会做饭。

她戳了戳贺屿竹，“你哥不会做饭为什么还要去抢着做啊。”

后者眼神一闪，不知道怎么回答。

该怎么告诉她贺允年是听到自己要去做饭才抢着去做的呢。

不怪贺允年这么积极，他只是陈佩兰想象中的炸厨房，而贺屿竹小时候是真炸过……

“可能他想学吧。”他含糊道。

“这样吧，咱们不是买了饺子皮吗，今天刚好过节，我们一起包饺子怎么样？”贺柏道。

A市过春节确实有包饺子的说法，几人听后纷纷觉得可行。

既然决定包饺子，就意味着晚饭估计要到很晚，大家先随便吃了点东西填了下肚子，很快各自行动起来。

注意到许瑜欲言又止的神情，贺屿竹趁其他人忙活时轻声问她怎么了。

“我不会包饺子。”

“没事，我也不会。”

“真的假的。”许瑜不相信地看着他。

贺屿竹一脸坦然，“不止是我，我哥和我妈应该都不会。”

“那你们刚刚同意得那么爽快……”

他笑，“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跟谁吃。”

许瑜被他这个笑容晃到。

“贺屿竹，我感觉你的人设崩了。”

“什么人设？”

她也说不清什么人设，但她记得他以前没怎么笑过。

想到他之前的名头。

“高冷禁欲的校草人设？”

贺屿竹：……

“你们俩吃完东西没有，吃完过来包饺子！”陈佩兰朝他们这喊了一嗓子。

两人止住话头，围了过去。

他们填肚子的这点时间，贺柏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只等着搅拌肉馅后就可以开始了。

家里有搅拌机，陈佩兰自告奋勇地接了这个活，贺柏在一旁盯着她，给她掐时间以免把肉搅得太烂。

“我怎么觉得你家里的气氛跟你说得好像不太一样？”许瑜小声道。

贺屿竹随口道：“哪里不一样。”

“我感觉叔叔阿姨还挺关心你们的。”

“……可能今天过节吧。”

贺屿竹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但关注力都在另一边的许瑜没有注意到。

肉馅很快做好，贺柏熟练地在饺子皮的地方撒了层面粉。

本来许瑜还以为他们都不会包饺子是贺屿竹安慰她的话，现在一看，好像是真的。

眼看着大家的脑袋几乎都要凑到贺柏的手上，她有些忍俊不禁。

“我们要不要往饺子里包个硬币什么的，图个彩头？”陈佩兰突然道。

贺柏：“咱们这没有这种说法，而且包硬币的话，在煮饺子的时候皮容易坏。”

“你怎么一点都不懂浪漫？”陈佩兰皱眉，“我说了图个彩头而已，你就知道饺子会不会坏！”

“……好吧，那你有硬币吗？”

陈佩兰卡壳，随即面露不满，“亏你还是个退位总裁呢，怎么连几枚硬币都没有。”

贺柏很想问她，有硬币的总裁会不会更奇怪。

但他很聪明地没有跟气头上的女人争执，而是神情自若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贺允年。

“我没有，允年不是在位总裁吗，他肯定有。”

贺允年：……

“那个，我好像有。”

许瑜小声道，“我刚买了点东西，超市给找了点零钱。”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几枚大小不一的硬币。

“太好了！还得是我们小瑜靠得住。”

陈佩兰开心地接过她手中的硬币，数了五枚出来。

“我拿四枚一角的，一枚五角的，保证人人都能吃到好彩头，看谁运气好能吃到最大的那颗，怎么样？”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在包硬币的时候犯了难。

大家因为都想亲自放彩头而有点僵持不下，最后还是贺柏站出来一锤定音。

“我来吧！你们包的我怕刚下锅就坏了。”

等差不多包够数量后，他便端着那一盘千奇百怪、形状不一的饺子去了厨房。

煮饺子的过程很快，不出一会，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就新鲜出炉了。

贺柏给每人调了小碗蘸汁放到各自面前，这时的指针刚好到十点。

贺屿竹的这套别墅临近A市的边缘，离除夕夜还剩一个小时，隔壁城市已经有烟花声逐渐响起。

陈佩兰兴奋地跑到窗边拍了几张照片，再回到桌上的时候发现盘子里的饺子已经变换了位置。

始作俑者贺屿竹刚收回筷子。

“你怎么这么快！”

“有点饿。”

许瑜在一旁尴尬得不行，他只叫着饿，但他的碗里干干净净——因为他把饺子夹到她碗里了。

好在陈佩兰没有观察到这一幕，一心惦记着有彩头的饺子。

坐下后连忙夹了几个长得比较像的放到自己碗里，怕许瑜抢不到，还没忘给她多夹几个。

见大家都开吃后，许瑜这才动筷子。

第一个吃到硬币的是贺允年，只见他面色一僵，把硬币吐到抽纸上，无言片刻。

他不信这个，但陈佩兰信。

见有人吃到了顿时加快速度，甚至想了个办法，夹一个饺子戳一下之后发现没有硬币就把饺子丢到贺柏的碗里。

很快，第二个带硬币的饺子被她吃到了，见不是五角的硬币她还略微有些遗憾。

不过也是心满意足了。

许瑜看了眼旁边的贺屿竹，他完全不慌不忙，依旧斯文地吃着，仿佛根本不在乎。

正想着，牙口一崩，她也吃到硬币了。

虽然也是一角的，但她是第一次吃带硬币的饺子，口感一般，只是想到陈佩兰说的那个好兆头就感觉有点神奇。

很快，连贺柏也吃到了最后一枚一角的硬币，可贺屿竹却迟迟没有动静。

看得许瑜都有些着急了，恨不得让他快点吃。

她的眼神明显贺屿竹也看到了，他看了眼她碗里大家给她夹的堆起来的饺子。

“吃不完吗？”

说着，很自然地从她碗里夹走一大部分。

许瑜阻拦不及，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人的反应，好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吃，你怎么夹我碗里的啊……”

“我看你不吃，还以为你吃不完。”

许瑜无奈地收回眼神，落到自己碗里。

本来还有一大碗的饺子现在立马只剩了一个。

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夹起贺屿竹最开始“精挑细选”给她夹的那一颗。

看着上面规整的饺子边边缺了一块，饱满的皮肚隐隐透着一丝丝不同的颜色。

“贺屿竹。”她新奇道，“你竟然还做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