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

似乎永远也不能停息一般地奔跑。

爆炸声接连不断地从他们的来时路上响起，冲天的火光也不断地向着四人逼近。

一路上可谓状况不断，不时有些埋伏于暗处的机关发动，向他们射来一些石子之类的小东西，虽不致命，但躲避不及被打到的话，也着实让人感到生疼。

他们暂时没再遇到巨石与卷帘门那种不得不舍一保多的问题了，但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下一个。

关绵有些心烦意乱。

如果那个该死的广播又要强迫他们做出选择的话，该怎么办？而且，要是这一路上真的不断出现这种死亡抉择，甚至那个守界灵最终的目的就是让他们中只有一个人能活到最后的话……

他没有自信能活得下去，

正常人哪有不惜命的？他们几个之间能出现一个阻止纠纷主动献身的白裳已经算是奇迹了，哪里还能指望再出现一个？

他自己当然是不乐意送死的，纵使作为柏里斯的时候已经体验过了无数次死亡，但如今要死亡降临在他自己身上，他绝对是一百个不乐意。

更关键的是，死在这里的话，那他作为柏里斯所付出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

那样他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真是糟糕的结局。

关锦？

想到她的时候，关绵心底生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他给甩出了脑内。

不过一个庸人，该舍弃就得舍弃。

但她必然也是舍不得就这样赴死的，难道要像逼迫她成为柏里娜的时候一样，用自己的命去威胁她？能成功吗？

最不安定的显然是另一个变数。

温雅。

要是他敢逼关锦就死的话，这个怎么看都对关锦有过保护倾向的女人势必要跟他掐起来，她看上去并不像不能打的样子，关绵平心而论说不好能不能打得过她，最好的结果估计也得沦落个两败俱伤。

但他怎么说也是关锦的哥哥，如果不伤害到关锦的话，他们三个大可以利益一致。

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选项就是……

尚明言？

关绵感觉自己骤然呼吸一滞。

他怎么了？

这算个什么情况？

尚明言也只不过是必要时可以推出去牺牲的一个备选项罢了，他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没错——

关绵不由得向着身旁看了过去，而尚明正巧也在看他。

对方勾起一个浅笑："关绵，如果再出现需要牺牲者的情况的话，我们来打个赌吧。"

死路。

没有任何出口的诺大房间，像极了十几分钟之前让白裳葬身的货舱。不同的是，源源不断的水向着房间内部涌了进来，从墙角的缺口处。

"放任你们跑了那么长时间，我还算够仁慈的吧？"

关绵瞪眼望向天花板，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声源。

"正如你们所见，水正在这个房间里流个不停，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就能将整个房间填满！"

"看到正前方墙壁上的那个按钮了吗？你们要做的事也很简单！只要像刚才一样派出一个人，按下那个按纽，房间中央就会升起隔绝两边的卷帘门，位于卷帘门外侧的人不会被淹没，而位于按钮这一边的人呢……"

"……只好一个人被抛在水里淹死咯！"

关绵向着按钮那一侧的墙壁冲了过去，瞪眼望着左右两个墙角的缺口。

他发了疯一般的伸出手，堵在其中一个缺口处，终究无济于事。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了进来，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漫上了他的脚踝。

"哥哥！"关锦额上冒下冷汗，她想要上前，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原地动弹不得。

温雅拦住了她："你不会有事的。"

"可是……"她转头望向温雅，眼睛里装着惊恐，下意识退后两步，反而离温雅远了一些。

"关绵！"尚明言冲向关绵身边，拽住了他的胳膊，"起来吧，你明知道这样是没用的。"

关绵却头也不抬，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

水为什么止不住？

该死的，为什么止不住？

就一定非得做这个劳什子选择题吗？说到底凭什么一定要做这样的选择啊？自己的生命就这么被那劳什子守界灵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仿佛有两支不同的声音在脑海里叫嚣着。

——选吧。把你身边的人推出去，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不要选他。不要选他。无论如何，不要选他。

——你明明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了。

——不要选他，不要选他……

否定的声音逐渐在脑海里模糊了。

关绵费力地想去听那支声音到底在说些什么，却无论如何也没法听清。

模糊的杂音在耳边混作一团。

"关绵！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尚明言摇晃着他的肩膀，却不见对方有一点反应。

水已经漫到了小腿肚，显然还有继续向上的趋势。

尚明言叹了口气："没时间了。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擅自替你作决定了。"

他干脆地俯下身，把关绵打横抱起，然后向着关锦和温雅那边的方向猛地扔了出去。

砸到地面上的时候，关绵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对面的尚明言露出爽朗的笑，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在了硕大的按钮上。

与房间同宽的玻璃门迅速升起，几秒钟时间便问房间分隔成两半。

关绵望着玻璃门，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