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内宽敞，除了淋浴间、马桶洗手池这些必备设施，置物架也有两个，白瓷砖之间甚至都美缝了，很是干净整洁。

除了被一大块黑布遮住的镜子，一切正常得和平常人家卫生间一样。

“我是不是有些太啰嗦了些。”吴善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摸着水龙头的口，歉意地看了一旁的青年一眼。

吴善温雅笑了下，有些感叹，“家里小孩也总总嫌我大道理一篇篇的…”

“体谅些吧，”男人促狭眨眼，精灵耳尖动了动，“年纪上来的人都像我这样喜欢好为人师。”

衣敞侧耳认真听着，笑了下说道，“以前家里也喜欢事事说给我听。”

都说精灵族长寿，按人类纪年认真论起来，眼前这位年轻男人也算是他的长辈，估计怎么也百岁有余了。

啰嗦些也是正常的，衣敞很理解。

他还是很包容，很尊老爱幼的五好青年。

听了衣敞的回答，吴善也不禁笑了笑，虽然他不敢说看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但这么多年的阅历告诉他，对方起码不会是个坏人——毕竟是个熟睡时都会嘟囔着旺仔牛奶的家伙。

“这里应该没什么问题，起码目前来看我看不出什么。”吴善手帕擦了擦手，不再检查洗手池。

下一处就是被黑布遮掩的镜子，还有只存在于教科书上的古地球时期的马桶。

不详与xiang…想象。

虽然原因不同，虽然那马桶看起来并不脏，但这两处衣敞都有些发自内心深处的抗拒，实在不想过分亲密接触——原谅他，毕竟他在用着三十平米虚拟投屏全自动清洁卫生室，还不曾具备探究那完全不具备自洁能力的坐便器内部及拓展空间的研究勇气和求知精神。

而吴善这位好心的“长辈”，光辉的个人品质就在此刻无限放大了，他丝毫没有拿衣敞当探路石或者实验鼠的念头，身先士卒亲力亲为，从不知道的哪里调出了一个带防水镜头的探头，口中默默念了几句什么绿光一现包裹住探头，整个探头就浮在了空中。

——看来对方是有异能天赋的。

也是，也就他身无长处，几乎全达姆特比亚的人类都有些特异之处。

探头稳稳地探进了马桶之中，没有激起一点儿水珠，只浅浅荡出一圈圈微波，便顺着管道深入，消失在衣敞的视野中。

吴善在空中一抹，一个虚拟光屏便显示了出来，上面映着的正是探头探查的画面。

探头发着绿光，镜头里也是幽绿深邃的暗景，但却也没有任何异样，吴善耐心沉稳地继续操作着探头一点点地，慢慢地深入，而衣敞在一旁也安静地等待着，没有任何催促。

两人都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光屏上的影像，探头可视范围极小，但还是不难辨别处于一个狭长的管道之中，目前经过的管道还算干净，管道内壁没有什么倒胃口的脏污，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脏东西”——就是太干净了，像是没人用过或者被人刚清理完一样。

两人都认真看着光屏，而两人背后的门却无声无息地动了下，却并没有人发觉卫生间的门向内开了那么几厘米得距离，像是被风刮动一般，但之后却又悄无声息地轻轻地靠在了那垫门的石头上，没有发出一声声响。

就在这时，光屏忽然暗了一下。

屏幕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这瞬间吸取了两人的注意。

吴善手指一顿，探针停下来了几秒，画面清晰稳定了下来，然而清楚明朗的影像却又一次归于常态，那个一闪而过的东西似乎已经了无痕迹了，似乎方才的黑影只是幻觉。

吴善有些犹豫，似乎在决策是否还要继续向下，还是先让身边这个新人到安全的地方去。

男人余光看向身边青年，对方的状态倒比他想象的好太多——青年虽然有些发怯，手指吓得都有些抖，但整个人还是更加仔细地盯着画面，不放过一丝异样的认真专注。

看来，他可以继续探查下去了。

吴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对方是个素质不错的新人——如果对方不是个影帝，那这个新人除了太单纯了外，缺点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优秀。

如果这次副本对方跟上他们节奏，虽然精灵之家不收外人，他不可能把这个新人纳进协会，但他想他会引荐对方进那几个老熟人的正经协会，怎么也比看着对方一脚踏进那个听起来就有坑的协会强。

收敛心神，吴善将探头继续向下，并没有被刚刚的异样扰乱节奏，依旧稳稳慢慢地往下走。

一切都浴在安静无比的氛围中，除了有时探头剐蹭到弯角的管壁，可能管壁上还是有些沾覆的东西，会发出些黏泞声，像是什么东西贴着管道蠕动爬过，卫生间中就只剩下衣敞和吴善的呼吸声。

“善哥…”青年轻声开口，似乎有些怯惧，“我怎么觉得有些怪呢。”

就是很奇怪——管道内部的声音按理来说应该是杂乱的，冲水排泄什么的就不说了，贴着管道其他宿舍的声音通过固体传播应该多少都能听见，但却不知道怎么的，一点儿人声都听不见，就好像，

偌大的宿舍楼似乎只有他们一间宿舍一样。

“太干净了也太安静了，”吴善同意对方的直觉，眼神有些慎重，“什么异常都没有的话，那么，这就会是最大的异常。”

“再三分钟，如果什么还发现不了什么，我们也该出去了。”

『不要占用卫生间过久影响他人使用』

规则还高悬于他们之上，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现在没有任何确定信息的条件下，吴善也好，衣敞也好，都无意挑衅副本的明文规定。

然而吴善话音一落，异象忽现，生怕衣敞和吴善就这么走了般——光屏之中的画面突然极具抖动了起来，像是管道突然活了，裹挟着探头不停翻滚。

湿泞软腻的声音更加响了，三百六十度全景声般包裹着探头传到光屏的这边来，加上不停翻动的画面，看得人直晕。

衣敞和吴善都暗暗紧绷神经，防御状注视着屏幕，不肯放过一丝细节，哪怕是如此晕眩掉san的音像，约定的三分钟后，两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等待着最后的线索露头——

危险和收获是成正比的。

在如此吸睛惊心的画面前，自然是没可能注意到，两人事前防备的得意手笔：那身后垫门的石头不知何时被瓷砖地面悄无声息地吞食——而门，也在一点一点地在微不可见的速度合上。

覆在镜面的黑布也不像被查勘时那么乖巧，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起一角，短暂的露出了洁净的镜面来，而顺着镜子下沿黑红色的液体一点点凝聚，险险坠着，随时就要滴落在洗手池中一般。

屋间中的两人似乎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操作着探头的吴善十分专注，皱着眉似乎不解为什么这个诡异事件还不现身，而是引逗他们玩一样时隐时现。

吴善心中思量着要不要就此收手，忽然感受到了身后的青年有些不安地扭动了两下，衣料淅淅索索好一阵了。

是他违约在前，说好三分钟出去的，结果对方却陪着自己呆了这么久，吴善有几分要安抚几句的意思，然而就在吴善微微转动头的时候，光屏中突然白光一闪，刺得在场的两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白光闪过，却没出现什么，陡转陷入了全黑的画面，可还没等吴善做出反应，画面中光又冲击出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事情的关键，卫生间的灯光也突然开始闪烁——开始只是微弱的黑了一下，然而紧接着却随着光屏中的画面一起闪烁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屏幕中爬出来了一样。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吴善护着衣敞，右手掐着术法，警惕地盯着屏幕——

倏然！一张没有眼皮嘴唇的人脸贴着屏幕袭来！

人脸没有任何血腥腐烂，完好的脸部除了缺了少部分的皮肉，就是个标准的人类面孔，而那张脸上两只眼珠还转动了一下，刚刚好将目光落在了屏幕外的两个人身上！

吴善攻击术脱手直击马桶和光屏——

然而一点点微不可见挪动的门也陡然大力要彻底合上，镜子上的血滴已经凝结成型——

衣敞微微侧头，余光一直没有离开那几乎只剩一条缝隙的门，手指微动，但不知为何最终却只是静静站在吴善身后，平静地注视着一切。

他还是没发现，这一招声东击西成功了么？

光屏塞满整个画面的人脸呼之欲出，张开的嘴如黑洞一般贴着被攻击术碾碎的光屏，而两个人身后的门也几近锁上，千钧一发之际——一计绿藤忽然从忽然回身的吴善手中射出擦着衣敞的右脸而过，蹭掉了衣敞一缕头发，然后紧紧吸附在了门上，在门被关死的最后一刻拉住了它，及时地保留了最后一丝缝隙！

门被关上的态势停止了。

只见绿光覆盖的藤蔓如蜘蛛丝般拉扯着门向内，似乎和什么力量角力一般，吴善手虚握着藤蔓，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拉着，他咬着牙欲图吩咐一旁的衣敞，却发现靠门近的青年意料之外地并没被吓得短路，想反好像被求生欲激发了潜能一般，极快靠近门，一把握住了扶手，重心往后倒，往里一拉——

灯突然停止了闪烁，而门也“噹——”的一声向内砸在了墙上，全然大开。

衣敞好在躲开得快，没被门砸成肉饼，他微微喘息地望着又一次几乎黑布全然掀开的镜子悄然地盖上了头纱，还有地面上激起的一滩水和碎得不能再碎的光屏——什么怪物也没有出现。

什么也没有发生。

或者说什么也没来的发生。

只是……

这么大的声响，为什么，宿舍的另两个人却悄无声息？

（衣敞：劫后余生，没有看到真正的屎山，心有余悸ing）

（注：'屎山'，在编程中特指那些历史悠久、结构复杂、难以理解和维护的代码库。 这类代码往往由一代又一代开发者接力编写和维护，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成为项目中的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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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七宿规则怪谈（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