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和济医院十日(9)

这是第几天了?

景念大汗淋漓,两条胳膊被反锁在墙上,膝盖在地板上摩擦出血,又蹭上石砾,反复溃烂。

他嘴里咬着一条束缚带,边缘已经磨损,嘴角破了。

清醒的那一刻,哪怕没有任何的线索和提示。

仅仅只是一个夜晚,就凭借经验推出了绑人的罪魁祸首。

他被锁在这里的既得利益者。

掌握束缚带用法的工作者。

怎么看都是这座暗黑医院的掌灯人。

景护士长。

一具身体里,那个贪婪的灵魂脱离,借助一个夜晚的时间,完成了取代。

不分昼夜,没有进食。

每一次昏迷,就会变得更加疲惫,旧痕叠上新伤。

铁链被他拽得哐哐作响,却许久没有人来。

景念环视四周,铁皮盒一样的房间,除了一堆折磨人的医院版刑具,只剩一盏看上去随时熄灭的吊灯。

他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系统的信息,也没有接收到任何可能破局的支线。

这是不对的。

意志被摧残的十之**,景念还在艰难梳理着思路。

每一个副本,都具有一个核心的训练趋势。

体能思维逻辑情感辨析。

这个副本只有一个目的。

生存。

所以有关生存的条件变得极度苛刻,甚至遵循规则陷入的困境,没办法通过任何支线任务实现自救。

一股寒意自下而上,冷汗打湿景念额前的发丝。

那到底为什么,校方会把这样一个副本抬上比赛呢?

用一个似是而非的生死状作为免责声明,一个噱头非常的比赛来引人注目。

愿意牺牲S级的宝贵资源来换取的信息。

到底藏在这个副本的哪里?

“你藏在哪里?”

如果南茜在这里,一定能听出这是乔瑞发飙前兆的语气。

乔瑞离开隔离区后,第一时间去了医院的厨房,从木盘上拔下那把钝刀,木屑纷飞,擦过她的侧脸,血丝从伤口渗出,快步走过刮起的风吹起黑发。

淬足了恨意,什么规则,什么生存,都不重要了。

她一路逼上二楼,一把砍刀像劈开了风,感染者的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头颅就落在了身后。

“砰!”

门板砸上墙壁发出巨大的声音,财务室还是很凌乱,南财务坐在桌子前,背对着乔瑞。

听见动静,她许久未见的人转过身,南财务戴上了口罩,只露出那双和南茜一样纯粹的碧眼。

“乔瑞,你怎么了?”

乔瑞。

她到底有多少南茜的记忆,才知道用那双初遇时最难忘的眼睛直视她。

乔瑞的手松了片刻,在砍刀滑落的瞬间又紧紧握住。

注意到这个细节,南财务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模仿着南茜的语气:“你不要紧吧?我给你看看......”

乔瑞自嘲的笑了笑:“劣质的冒牌货,以为这样就能活下去吗?”

砍刀高高举起——

南财务敛起少女般青涩的神情,摘下口罩,用南茜的脸看着她:“你敢动手吗?”

砍刀停滞在空中,南财务面露不屑。

下一秒,她的不屑永远留在了脸上,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

“不准你,亵渎她。”

乔瑞没敢看南财务的尸体,转身毫不留恋地回到教堂,她勇敢的爱人躺在血泊里,在生死之前,选择了救她。

显得过去那些点滴里她付出的一切都失去了重量。

狡黠的,聪明的小狐狸。

最后选择了最笨的方法救她。

她小心翼翼单膝跪地,搂住已经僵硬的羁绊,轻轻贴住南茜冰凉的额头。

“笨蛋。”

二楼,院长办公室里。

陈觉浅跨过程医生的尸体,语气难掩激动:“你从隔离区出来了?”

话音刚落,他瞬间意识到什么,脸色沉下去:“你怎么进去的?”

程渡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去下不来,心虚的笑笑:“我不是想着给你探探......”

他收获了一个白眼。

陈觉浅:“你下次干这种事之前能不能和我商量一下?”

程渡复盘了一下自己的初衷,正色道:“还有一点是为了平衡景念的替身,你知道他被换了吗?”

“嗯。按照你的替身的说法,景护士长是‘掌灯者’,也就是最接近副本核心的角色。”

陈觉浅轻摸着下巴,垂着眼思考。

“所以景念是最早被替换的人,系统没提示跟他有关的信息,他应该还活着。”

程渡看着他,莫名觉得,陈觉浅真的很像一只猫,尤其是发色,像一只暹罗猫一样。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挺可爱的?

“程渡?”

看着这家伙这么危险的环境还能走神,陈觉浅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离开我才能聪明点,还是只在我面前演傻子?”

程渡:“?”

“真没有,我听你说了,景护士长被我干掉了,就算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起码也是安全的。”

反驳有理有据,看上去又像个聪明人了。

陈觉浅扯了扯嘴角:“保持状态,谢谢。”

程渡失笑,笑起来的弧度有点神似程医生,陈觉浅被吓一跳,制止了这个行为:“不许笑了,去找乔瑞,让她先离开。”

没来及问缘由就被派了任务,程渡也不能有怨言,默默发问:“她会同意吗?”

陈觉浅:“南茜是【轻度死亡】,未必会丧命,她们有羁绊,乔瑞也许能把她救回来。”

气氛有些沉重,他轻声说:“算是我对她的歉意吧,没能完成合作。”

程渡岔开话题:“给自己的手包扎一下,我去找她。”

这座医院邪气太重了,终日缠绕着黑气,风猎猎作响,第三日的十二点快到了。

像陈觉浅说的那样,乔瑞没什么犹豫的同意了离开,给程渡留下了一张纸。

“上面是你要的东西。”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眼中却更坚毅:“你们一定要活着出来。”

亮光闪烁了一瞬。

【选手乔瑞,成功逃脱和济医院】

【1940年,和济医院的教堂永久关停,修女们随着洋人离开了这里。她们中有人还记得那座医院傍晚一闪而过的鬼影,有人亲眼目睹过教堂解剖了还没死亡的感染者,代表着上帝的旨意,这些故事留在这里,往后余生里,故事只是故事,故人不再是故人】

【修女线,完结】

【完成度:百分之三十七】

程渡甚至顾不上查看陈觉浅的手,就被赶了下来。

少年像离弦的箭飞奔出去,成人的身躯里是一个年轻的灵魂,他顾不上程医生所谓的稳重。

一定要赶上十二点!

程渡几乎是冲向隔离区,千钧一发之际,被一道铁门狠狠隔绝!

“咚!咚!咚!”

程渡脸色有些难看,十二点的钟声如约而至,隔离区封锁。

审判又开始了!

“卡伦!”

隔着一层楼,程渡向下吼着,想确认卡伦的状态。

卡伦靠在门上,没什么力气回复程渡,也已经疲于应对死亡的预告。

红光亮起,感染者们面面相嘘,犹豫着抬起手。

卡伦闭着眼,想象中的疼痛始终没有袭来,他略微疑惑地睁眼,那些感染者的手统统指向更深的地下。

系统的通知措不及防地出现。

【选手景念,轻度死亡】

“‘掌灯者’已死,审判结束。”

错愕和惊诧在卡伦脸上交错,许久,他听见上面程渡喊人的动静停了。

他的手默默攥成拳,重重砸在地面。

第四次死亡。

更深的地下,景念的头无力的垂下,一条手臂弯成不正常的弧度,卷起的锁链勒紧了细白的脖颈。

十分钟前,停止工作的系统突兀地响起。

给了他一个任务。

“掌灯者,决定审判的祭品吧。”

屏幕上只剩三个同伴的名字,景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

“决定什么?”

系统艰难的亮起:“决定今晚的感染者祭品。由于感染者锐减,祭品选择范围扩大至全医院。”

景念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这是他唯一得知情况的渠道了。

“审判什么时候彻底结束?”

“第十日,病疫结束。”

大概是“掌灯者”的身份,系统似乎多了些耐心。

可为什么现在才有选择权呢?

景念惊觉,十二点了,他没有失去意识。

替代品死了。

所以他变成了审判者,由他来决定同伴的死期。

景念没有给系统任何选择,艰难地抬头再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没有出路,他没有看见第二条出路。

从局面来看,唯一能活下来的方式就是。

献祭所有的队友,熬到第十天的十二点。

那个时候,这里会变成地狱吗?

签署的生死状在这一刻变成恐吓,景念喃喃道。

“生存的目的是死亡吗?”

他用一场漫长的自我折磨决定了祭品。

【选手景念,轻度死亡】

这是景念给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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