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花不落岛

法力恢复之后,拓晓剑终于展露出真正的威力。毓禾起势挥剑,剑气化作一只青色鸾鸟,仰天长啸,直冲少伤而去。

少伤未料她竟有如此强横的法力,奋力挡下这一击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绕着毓禾转了一圈,觑准时机飞身欺近,挥刀直劈。毓禾横剑相迎,两道强横之力碰撞,震开一圈气浪。

不远处的泷轲与刚赶到的阿吉皆抬手遮眼,待气浪散去,只见两人已打得如火如荼,谁也没有给对方喘息之机。

乱青冥共三十六式,毓禾一招一式尽数施出。前十式打得少伤节节败退,身上很快添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她以为少伤不过如此,正欲速战速决,可少伤调整战术后,局势陡然扭转。

乱青冥讲究灵动迅捷,适合短途速决;而少伤的打法则是蛮狠猛砸,毫无章法可循,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刀会从何处劈来。几合下来,毓禾只顾闪避,竟没了反击之机。

少伤一刀朝她头顶劈落,毓禾躬身下腰,翻了一个跟斗避开。

武斗不成,那便换法斗。她唤出青莲神火,少伤交叉握拳运起法罩抵挡。他毕竟是血肉之躯,抵不过这焚烧万物的神火,过了一会儿,便叫停不打了。

他顶着灰扑扑的脸,对泷轲说:“你的命先留着,我下次再来取。”说完,又不甘心地看了毓禾一眼,转身消失无踪。

毓禾收回青火,朝泷轲走去。他瘫坐在一棵树下,面色苍白,嘴唇失去了血色,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眼睛缓缓眨了眨,人已半昏半醒。

阴影落在他身上,他扬起睫毛,望着她的目光却格外温和,眼中盛着沉甸甸的信任。

毓禾心知泷轲是故意受伤的,可毕竟是为她所伤,她不能弃之不顾,那样太没义气,也太没担当。何况他接连挨了少伤和她各一掌,伤得极重,若将他扔下,怕真要喂了野外的豺狼。

于是,阿吉百般撺掇她丢下不管,她仍决定将泷轲一同带回花不落岛。

仆随主意。阿吉万般不情愿,终究还是背起了昏迷的泷轲启程。

走了大半日,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回头一看,泷轲仍闭着眼,后面也空无一人。

毓禾见他停下,以为他又在打什么把人扔下的坏主意,催促说:“别耽误了,人得尽快送到花不落岛。”

阿吉收了疑心,也不敢再动什么歪心思,老老实实背着泷轲走了一路。

来到湖边,远眺云雾缭绕处隐约可见一座仙岛,仙气渺渺,华光普照,远远望去,便深觉不同凡响。

花不落岛上飞来一位小仙娥,穿着紫衣,珠圆玉润,笑起来格外开怀。她自称小花仙紫茵,奉丹宜书令史之命,特来为青鸾神使引路。

到头来,不能登岛的人却是阿吉。他患了风疹,不能近距离接触花草。花不落岛上百花齐放,落花铺满各处,他这病体根本无处落脚。

紫茵摘下一片花瓣化作小船,给阿吉留了歇脚的地方。毓禾谢过紫茵,转身嘱咐阿吉先在岛外船上住几日,待她治好泷轲的伤,再替他寻个安身之所。

花不落岛独立于湖面之上,岛上有法阵护佑,外人不得擅入,丹宜便特地派了小花仙来引路。刚踏上花不落岛,毓禾便惊叹传言果然不虚。

岛上百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五颜六色渐渐看得人眼花缭乱。每走一段路,地上便铺着一层不同颜色的花瓣,论颜色,有红橙黄绿青蓝紫,论形状,有星星状、喇叭状、铃铛状、飞燕状……又有重瓣单瓣、叫得上名和叫不上名的,品类繁多。

紫茵为人热心,每过一处便自觉为她介绍花种。

毓禾耳朵听着,眼光却总被路旁的鲜花勾了去。正是初夏时节,气候温润,微风习习,那些花儿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着生命的光华。

毓禾睁大眼睛注视着,轻声赞叹着,鼻尖萦绕着拂面而来的清新花香,恍惚间已不觉自己踩在实地,倒像是踩在层层叠叠的花骨朵上,她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迷失在这偌大的花朵王国里。目中所见尽是炫丽的花色,连那微风那空气,也被染成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走了长长的一段花路,看尽了各色鲜花,紫茵终于停下脚步。眼前是一间干净敞亮的木屋,花不落岛民风朴素,一切讲究顺应自然,房屋大多是就地取材而建。

毓禾很喜欢,墙边种着某种爬藤类植物,开着火红色的重瓣花,绿叶枝条从墙根攀上屋顶,霸占了整面墙,入目一片惊心动魄的红,有种无与伦比的震撼之美。

“这是赤虹萝,生命力极旺盛,一年开一次花,一开可盛放一年。”

“我知道,丹宜的本体就是赤虹萝。”毓禾知道这是丹宜特地为自己安排的,高兴地问:“你家书令史如今在何处?”

紫茵说:“岛外西部的东敖国有魔炁串流,书令史前去查探了。”

“魔炁?”毓禾想起那只金甲兽,“源头可是来自一只金甲兽?”

紫茵摇头:“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神使等书令史回来替您解答吧。”

紫茵带来的两名仙侍将泷轲安置在木屋旁的偏房里,一切妥当后,紫茵说:

“我会尽快请医仙来为神使的朋友疗伤,请神使先行休息,我等先退下了。”

紫茵走后,毓禾坐在爬满赤虹萝的窗前,独自沉思着东敖国魔炁的事。

魔炁凭空而生,力量强大,能令人一夜间修为大涨,却也暗藏迷惑心智的危险,若被奸邪之徒加以利用,后患无穷。

假若金甲兽也身负魔炁之力,虽然侥幸赢了它,却并不代表魔炁不足为惧。金甲兽自小被囚于金麒台下,心智未开,又未化形,魔炁之力未被完全吸收,实力甚至不如雾列。

如今想来,闻獜大仙从雾列体内抽出的那一缕黑暗气息,便是魔炁。雾列已然化形成熟,心中又怀有强烈的执念,正是魔炁最适宜的宿主。若非他执念系于情爱,无意作恶,加上魔炁尚未完全控制他,他也不会断去一臂,她更不会赢得那般轻松。

正沉思间,医仙来了,问她病人在何处。毓禾请医仙进门,思绪仍萦绕在魔炁之上。

归根结底,魔炁之力究竟能达到何种境地,如今尚未可知。若魔炁找到一个有野心征服悬黎古境的宿主,那恐怕才是真正可怕的大恶魔。

但愿,那样的人,永远不会与魔炁产生关联。

医仙为泷轲诊过伤情,回禀毓禾说:“人伤得虽重,所幸未伤及根本,好生调养便可保性命无忧。”

毓禾道了谢,亲自送医仙离开。

至于泷轲,她只在门外淡淡瞥了一眼,便转身回了主屋。

黄昏时分,小船上的阿吉仰面躺在船板上,望着天懊恼不已。

风诊,风诊……他怎么就偏偏染上了这毛病。当时那种情况,他应该再小心些,再谨慎些才是。如今倒好,白白便宜了那个小人。他越想越气,辗转难眠,偏这毛病一时半会儿还解不了。忙活一场,竟把自己给坑了。

想到此处,他一掌拍在船板上,花瓣化形的小船当即裂了道缝。他咬了咬牙,只好收回手。

入夜后,毓禾来到偏房,替泷轲点了一盏灯。

紫茵仙子送来汤药,本想好人做到底顺便把药喂了,可泷轲牙关咬紧,死活张不开嘴。

毓禾见小仙子为难,便接过药碗,一手捏住泷轲的鼻子,趁他因呼吸不畅不得不张开嘴的刹那,迅速将药一气灌了进去。

这一下折腾得不轻,她放下空碗,插腰抱怨道:“真是麻烦。”

紫茵大为惊讶,睁着大大的眼睛,毓禾谢过她,她便摆了摆手,“我没帮什么。”提着裙子珊珊离去了。

毓禾又坐了一会儿,见人仍没醒,便回主屋歇下了。

清晨,泷轲辗转醒来,睁眼便见毓禾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手中捧着一本书,口中念念有词,手上还有模有样地比划着什么口诀。

“以地灵之力,画地为牢,十方不通,禁!”

一道法光飞出去,随即消散。

泷轲迷茫地问:“你在做什么?”

毓禾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道:“你醒了呀。”又翻了一页,“没什么,给这房间下了道禁制,省得你跑出去干坏事。”忽然想起什么,又展开架势,“百鬼听令,迎请地缚鬼显灵……”

泷轲一听大惊失色,连忙握住她的双手,震惊的喊:“地缚鬼!你想把我永远困死在这儿吗?”

地缚鬼是一种极强悍的囚困术,一旦施成,被困者将永远无法逃脱出去,除非身死魂灭。

毓禾抬眼看他:“你知道地缚鬼。”语气不是试探,而是肯定。

这法术是师尊的独门秘术,据她所知,会使的人屈指可数。

其中最得心应手的,是大师兄。

难道他与大师兄交过手?

毓禾盯着他:“你认识明机?”

明机是大师兄的名字,她许久未曾唤过,说出口时喉咙微微发涩,目光紧紧锁着眼前的人。

“你见过明机?”她又问了一遍,信心已有些不足。

泷轲虚眯着眼睛,抿唇一笑:“明机是谁?从没听过这名字。”他重新躺回去,摸着肚子叫唤,“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毓禾:“……”

她默默打量了他一会儿,他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她,乐呵呵地问:“你喜欢吃什么?”

毓禾也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颗果子扔给他。

泷轲接住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牙都快倒了,动作微微一僵,看了看她,一狠心,硬是咽了下去,呵呵笑道:“好吃,太好吃了。”

“是吗?喜欢吃我这还有。”她从地上,抬起一筐果子,全是那种绿油油的,没熟透就摘下来的,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泷轲嘴角微微一抽:“这些……我都要吃完?”

“当然,”毓禾微笑着说,“这都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心意,你可不能随便敷衍我,要全部吃完。”

他看了看那满满一筐青果,又看了看她那双明亮而认真的眼睛,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最后,他还是咬着牙,把那筐又酸又涩的果子一颗一颗吃了个干净,吃得眉头紧皱,吃得牙口发麻。

他满不满意,毓禾不知道,但她自己是满意极了。她带着笑,离去的步子都是轻快的。

赤虹萝看作红蔷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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