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锁深牢探诡谋

夜色深沉,死牢之内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混着窗外呼啸的寒风,静谧得骇人,却又暗藏着汹涌杀机。

郑审依旧倚着冰冷石壁闭目养神,却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

他深知,幕后之人处心积虑栽赃陷害,一心欲置他于死地,绝不会容他安然等到终审,必会在狱中下手,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故而他片刻不曾松懈,周身神经始终紧绷。

果不其然,夜半时分,牢外巡守的狱卒忽然一阵脚步杂乱,似是被人刻意引开。

不过瞬息,一道黑影宛若鬼魅,悄无声息避开死牢明面上的守卫,借着夜色掩护,沿墙根暗槽攀行,熟门熟路避开牢内机关与暗哨,又用细铁丝熟练撬开郑审所在牢房的门锁。

黑影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掌中握着一柄淬毒短刃,刃身泛着森冷幽光,目标极其明确,径直朝着郑审咽喉刺去,出手狠辣刁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心要取他性命。

刺客来势汹汹,利刃破空之声瞬间打破死牢死寂。郑审骤然睁眼,眼底寒光乍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身负沉重镣铐,手脚行动受限,无法尽情施展身手,却凭借常年征战沙场练就的厮杀本能与矫健身法,猛地朝侧面翻滚,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刀。

短刃狠狠刺入他身后的石壁,溅起细碎石屑。

“谁派你来的!”

郑审沉声喝问,声音在死寂牢中格外清亮。

刺客一言不发,眼神冰冷如石,抽回短刃再度朝郑审扑杀而来,招招直逼要害。

镣铐死死束缚着手脚,打斗间,铁器摩擦,传来阵阵钝痛,手臂压着杀手,利刃直往胸口压。

常年征战沙场,浴血厮杀本就是家常便饭,虽镣铐加身,身手依旧凌厉不减。

他看准刺客攻势破绽,猛地侧身闪避,同时抬脚狠狠踹向刺客小腹,借力趁刺客身形踉跄之际,伸手死死扣住其持刀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拧转。

只听“哐当”一声,短刃应声落地。刺客剧烈挣扎,妄图挣脱郑审,可郑审力道沉猛,牢牢将其压制在地。

郑审眸色冷厉,死死盯住刺客,压低声音吼道:“说!是谁派你来的?是要杀我灭口?”

刺客脖颈青筋暴起,依旧咬牙不肯吭声,只眼神怨毒地瞪着他。

郑审手腕微微用力,压得刺客发出一声闷哼,指尖摩挲着掌心那枚避兵煞铜件,字字清晰道:“你既听命于幕后之人,总该知道他们要灭口,是怕我查出佩刀失窃的真相,还是怕我揪出府中内鬼?”

刺客浑身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决绝覆盖。

郑审见状,心中明了,语气更冷:“管家是吧?你们要杀的,是唯一知道佩刀藏处、能指认内鬼的管家,也是我翻案的最后一条人证。”

刺客被按在地上,喉间溢出一声冷嗤:“你知道得太多。”

话音刚落,刺客猛地咬碎预先藏于口中的毒囊。不过瞬息,便七窍流血、浑身抽搐,当场气绝身亡。

郑审松开手,眉头紧蹙,不顾身上伤痛,蹲下身在刺客身上仔细摸索。片刻后,他从刺客怀中摸出一枚小巧铜件,其上刻着繁复阴纹,正是用以避兵煞的厌胜之物。

握紧这枚冰冷的避兵煞铜件,郑审脑海中所有零散线索瞬间串联,诸多疑惑豁然开朗。他压下心中波澜,冷静清晰地在心中逐条推演,还原出全部逻辑:

其一,刺客深夜潜入死牢行刺,绝非寻常栽赃陷害,幕后之人是急于让他死无对证,彻底掩盖这场阴谋背后的更大隐秘;

其二,仵作初次勘验所言非虚,左手刃痕、发力角度、凶日煞位,皆是无法篡改的实证,他素来惯用右手;

其三,幕后真凶定是天生左撇子,且深谙大唐阴阳风水,特意挑选三煞金神大凶日、刑煞方位行凶,贴合应煞规矩,布下这场应煞杀人迷局;

其四,真凶盗取他的佩刀留在现场,先令仵作道出左手行凶实情,再暗中威逼利诱,逼其改口称是右手反手刺,目的便是将所有罪名彻底栽赃给他;

其五,这名刺客与真凶分属两拨人马,皆听命于幕后神秘人,且互不相识,便是为了防止一人被擒,泄露全盘线索,断绝追查路径;

其六,佩刀藏于郑府马厩青海骢的专属刀鞘,唯有府中近身之人知晓放置位置。管家常年打理他的出行事宜,熟知他的佩刀收纳、出行时辰与马厩动线,外人绝无可能悄无声息盗走佩刀;

且管家行事向来谨慎,案发前后数次神色异样,此番幕后之人急于灭口,便是要除掉管家这条唯一能直通内鬼的线索,以此断了他的翻案人证。

推演完全部真相,郑审攥紧手中铜件,眼底无半分慌乱,反倒愈发坚定。

这场阴谋的脉络,已然清晰浮出水面,终审之日,便是他翻盘洗冤之时。

你们想我死,那我偏要查到底,偏要揪出真凶,这份死心眼,生来如此。

郑审身陷死牢的消息,早已通过郑氏家臣暗线,辗转传至岐王府与荥阳郑氏在京宅邸。

其父身为岐王长史,身居藩王近臣之位,深知朝堂规矩与狱城凶险,并未贸然上书鸣冤,反倒先以门阀人脉悄然运作:

一面托人向刑部、大理寺资深官员递话,暗示郑审家世牵连,此案若草率定谳,必引门阀诘问;一面暗中动用家中部曲与旧部亲随,查访长安近来异动的旧朝遗孽,只待寻得实据,便在终审之前一举翻案。

而卢象与陇右旧部早已按捺不住。一众曾与郑审并肩征战的军将,暗中聚首,暗藏短刃环刀,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强行救人。

只是卢象老成持重,深知死牢守卫森严,更有徐浩暗探布控,强行劫狱只会坐实谋反罪名,非但救不出人,反会将整个陇右军系拖入泥潭。

他只得强压众怒,一面派人死死盯住仵作陈三与阴阳官,不许他们被幕后之人灭口或篡改证词;

一面静待郑氏与岐王府的动静,待朝堂风向一转,便即刻拿出军中佐证——郑审常年以右手挥刀,左臂旧伤未愈,绝无可能以左手正手沉刃杀人。

一人守节,一人谋势,一人噬骨。

暗流蛰伏织网,只待契机,掀翻冤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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