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站，赵铁军上车。

在倒计时的三个小时里，沈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不理解的事——他一个人走到了南边的边界墙前，面对着那堵无限延伸的灰色墙面，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回来的时候，笔记本上多了三页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

“你在干什么？”方远靠在站台柱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在算这个副本的维度。”

“算出来了吗？”

“还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时间不是均匀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陌打开笔记本，翻到他画的那张时间轴页面。

“第一个站点，从我们到达站台到巴士到来，大约是三个半小时。但从倒计时开始到巴士到来，正好是三个小时。这中间的半小时是‘准备时间’——游戏给我们的观察和决策时间。”

“第二个站点，倒计时开始到巴士到来，也是三个小时。但——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三个小时’的长度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

“我也没有感觉到。”沈陌说，“但我的笔记本告诉我不一样。”

他指着笔记本上的记录。“第一个三个小时，我写了大约两千字的观察记录。第二个三个小时，我写了不到一千五百字。不是因为我写得慢了——而是因为时间变短了。”

“时间变短了？”孙浩的声音有些发紧，“你是说——”

“我是说，这个副本的时间流速不是恒定的。每个站点的三个小时，实际长度可能在缩短。第一个站点的三个小时大约是正常的三个小时。第二个站点的三个小时可能只有两个半小时左右。”

“但这怎么可能？”苏婉清说，“时间怎么会——”

“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有可能。”沈陌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重要的是——如果时间在缩短，那么后续站点的‘三个小时’会越来越短。到了第十三个站点，所谓的‘三个小时’可能只有几分钟。”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观察和决策。我们必须在前几个站点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因为后面的站点不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赵铁军是在第三站上车的。

他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在上车之前，他只说了一句话：“帮我照顾一下我在老家的老娘。如果我回不去的话。”

然后他上了车。

和之前一样——车门关闭，巴士消失。

沈陌在笔记本上记录：

站点3：赵铁军上车。没有传递信息。

但这一次，在巴士消失之后，沈陌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巴士消失的方向——不是北边。

他记得第一辆巴士是从北边出现，然后消失在北边。第二辆也是。但第三辆——它在消失的时候，沈陌看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黑色轨迹，指向——东边。

东边。十三层楼的方向。

沈陌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可以确定了——巴士不是在“消失”，它们是在“返回”。返回那栋十三层楼。那栋楼就是巴士的“车库”——或者说，是巴士的“消化系统”。

每一辆巴士把一名玩家运送到那栋楼里。十三辆巴士，十三名玩家，十三层楼。

赵小雨、陈国栋、赵铁军——他们现在都在那栋楼里。在那扇打不开的门后面。

“我们需要进入那栋楼。”沈陌说。

“现在？”苏婉清问。

“不。现在门还打不开。但到了某个时间点——可能是所有玩家都上车之后——门会打开。当门打开的时候，我们需要进去。”

“进去干什么？”

“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沉默。

然后方远笑了。不是讽刺的笑，也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很疲惫的、像是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冷笑话之后的笑。

“救出来？”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悬赏游戏。这里没有‘救人’，只有‘活下去’。”

“赵小雨、陈国栋、赵铁军——他们还活着。”沈陌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们已经死了，副本就不需要把他们运送到那栋楼里。游戏不会做无用功。那栋楼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证据——它是一个容器，不是焚化炉。”

方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而且，”沈陌继续说，“陈国栋在第二辆巴士上看到了那个消失的玩家。如果那个玩家是‘被吸收’的，他应该已经不存在了——但陈国栋看到了他。这说明上车后的玩家不是被消灭，而是被转移到另一个空间。”

“你这是在用希望代替逻辑。”方远说。

“不。我是在用逻辑推导出希望。”沈陌的目光直视方远，“你过了三个副本。你应该知道——每个副本都有生路。如果生路存在，它一定隐藏在某个地方。而我认为，生路就在那栋楼里。”

方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陌听到了：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方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向站台的另一端，背影在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