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武亦静记事以来,她就一心向武,这么多年,她一直勤修苦练。
如果没有任何客观因素的影响,武亦静不会担心武馆中有什么人能斗赢自己,这样的比拼本来就称不上公平。
但武亦静前段时间的表现实在太过糟糕,连一些基础动作都没办法在现场完好复现,已经让整个剧组对她的实力产生质疑。
失误过多,连武亦静自己都没忍住怀疑过自己几次。
若不是焚珈突然出现,告诉她这是由于某些她们无法感知的外因作祟,武亦静可能还在这里自怨自艾。
武亦静对字疫的了解并不透彻,全靠焚珈输入。
焚珈还非要等到她俩涉入字疫内部后再详细讲解,说不结合实物,武亦静印象不够深刻。
终归敌暗我明,在赶往甲级演武场的路上,武亦静不无担忧地问起焚珈:[“你说我拍摄时屡屡失误是受到字疫影响,说明字疫就不想我顺利,那我等会比武又输了该怎么办?”]
[“有我在怕什么?”]焚珈倒是挺有自信,她补充起昨晚略过的细节。
[“这个大陆的髓心不是山巅那棵通天巨树吗,你可以把那棵树当成这个大陆的能量源泉,要离它越近能量才越充沛。
[“字疫由心书而变,也遵从寻常书籍循序渐进之理,南区这种中心区域的外围地带,就好比一本书的第一页。
[“如果我连第一页都没办法突破,岂不是只能打道回府,任你们自生自灭?
[“但就像你昨晚在画卷上看到的那样,我已经追着这个书贼扫了上千年的烂摊子。
[“虽然从来没把她擒获,也摸索出一些门道,总结出一些经验。
[“字疫如果想要你输,没有我来介入,那你的结局确实已经注定。
[“但有我在,这种入门级的字疫就不可能得逞。”]
有了焚珈这些话,武亦静心里宽心许多。
走进甲级演武场,武亦静才发现田四方也站在简之梅旁边,冲她笑盈盈地点头。
武亦静怔愣片刻,才微笑回应。
最近田四方也就早上和晚上待在武馆,其余时间大多都在医院忙碌。
平时临近开工,田四方也差不多该出门赶路,今天他却专程推迟了出发时间,让武亦静又觉心烫如炉。
大多数武馆人员只参演过一两场凑人头的戏,好些人到场还不明所以。
简之梅见人都到位,简短讲了几句来龙去脉,除武亦静和田四方以外的武馆人员就自觉围成一圈,站到了演武场两侧。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调整休息,你只能打车轮战,如果中途谁让你输掉,那就抱歉了。”
随后,简之梅又对着独立演武场中央的武亦静,说明了她刚定下的比武规则。
“明白。”
武馆内部轮番角逐的斗武比赛基本也是这样进行,武亦静不觉得被刻意刁难,当即点头同意。
演武场三面是落地镜,一面无镜充当看台。
田四方拿起手边的鼓槌,“咚”的一声敲响安置在看台中央的大鼓,提醒比武即将开始。
相较于那些相处不过月余的剧组人员,武亦静跟武馆的这些学徒和武师要熟络得多。
关乎武馆名声,不可能放水。
加上又没有使枪弄刀,大家都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
所有参赛选手中,除了武亦静,就找不到第二个女性武者。
但单论身高体型,在场也没几个男性武者能出其右。
剧组人员都或坐或蹲或站地挤在看台上,一个个比拍摄时还兴奋。
甲级演武场再宽敞,终究是个封闭空间。
对于武者而言,听声辨位又是基础。
那么多人一起叽喳,武亦静多少会捕捉到几句闲聊。
“这人前几天表现那么差,真能赢吗?”
“不管能不能赢,我们都算看了一场比武大赛。”
“本来就是拍武打片,要不能以武服人,怎么让她继续指导下去。”
“说得也对,如果真有人打败她,接替过来我们也心服口服。”
“可这种车轮战不是不公平吗,而且跟她对打的都是男的呀!”
“你跟人打起架来还会管人性别吗?”
“女性练肌肉本来就更难一些,她都练成这样了,只会比同体脂率的男性更强。”
“你都默认女的打架不占优了,她要是能把这些男的都打赢,当得起人中豪杰之称,我们选她做武术指导不也无可非议了么?”
“就是就是!”
“可她要是输了,不又会加深‘女的果然不适合习武’‘她能当上武指都是因为走后门’的印象么?”
……
感觉看台观众的话题逐渐跑偏,武亦静在心里无奈叹气。
话糙理不糙,类似的话语她从小到大已经在各种场合听过无数遍。
又是一声鼓响,看台骤然噤声,比武正式开始。
武亦静旋即收敛心神,摆出架势等待第一波冲击。
简之梅并未限制攻擂方的同时出阵人数,可说不准这算性别红利还是性别歧视。
即使都清楚武亦静的真实实力在什么水平,这些参赛选手还是没有一窝蜂地冲上来。
他们就像提前商量好一样,先让武艺欠佳的学徒打头阵。
武亦静对付一个学徒也就一两招的事。
可她连续打了十来个,都没感觉到任何异常,忍不住呼唤焚珈:[“我这不是一直在赢么,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你们馆长那么器重你,你要是连个学徒都打不过,也太不正常。”]焚珈解释。
[“字疫的病原体是能影响一些既定发展,但却不能做出太超脱你们思维逻辑的改动,不然破绽太大,大家都意识到不对劲,它还要怎么在暗中使坏?”]
武亦静对字疫的了解越发全面,一边出拳还击,一边追问:[“也就是说,我如果赢了跟我水平相差不大的人,病原就有可能露馅?”]
[“所以很棘手嘛,要不你觉得我为什么追捕书贼这么多年都没成功。”]焚珈轻叹,[“如果对一个疫点的观察不够透彻,即使察觉到疫囊或染疫人就在附近,也多半无机可乘。”]
[“那还真是不好对付。”]武亦静心下了然,继续对阵。
这种车轮战最考验的就是体力。
顺着目前状况思考,后面上场的人会越来越强,而武亦静的体力会越来越不支。
因此必须要斗到接近武亦静身体极限的时候,她才有可能触发字疫那种并不愿见她过太顺的底层代码。
算上武亦静,整个武馆也才四五十个人。
去掉三分之二的学徒,剩下的都是跟武亦静一样在武馆留驻很久,一直等待升区机会的武师。
大家平时都是同事,但眼下也不可能留情。
简氏的地位和名声摆在那里,这种机会又确实难得。
弄丢一个,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等来第二个。
早前馆长的态度、导演择人的基准以及武亦静的实力都如同金城铁壁。
他们就算有一些取而代之的小私心,也无计可施。
眼下机会都递到手边,自然无人再愿藏锋。
武师们也确实下了狠手,打得武亦静手脚都开始酸痛。
武亦静非常理解他们的想法,如果她是攻擂方,肯定也不会手下留情。
“打得好!”
“攻他下盘!”
几波下来,武亦静消耗的体力已经堪比疾跑或硬拉半小时。
但她还是见招拆招,固守擂台,坚持到了最后一波。
看台也叫好不断,浑然忘记这场比赛的初衷。
先前不管上场先后,都是一对多的形式。
临近尾声,还未上场的武师却只剩下一直静立在门边研究武亦静打法的副馆长。
副馆长比武亦静早进城一年,武艺和身型都跟武亦静相差不大。
也是以往武馆内部的友谊赛中,武亦静最难应付的不二对手。
“军农工商视”五大圣城是名副其实的感召大陆中心,每周都有一批刚获进城资格的新人慕名而来。
但圣城依山而建,资源集中,住地却有限,不可能无止境收人。
若新人在居住证到期前,还未能于城中立足,就得卷铺盖回到自己老家。
在创视城,最基础的立足方式,便是跨越俗称“门槛”的山麓南区,登上山腰或山巅。
若综合实力确实就只够在南区纵横,也必须得拥有一份诸如主题会馆的正馆长副馆长、连锁公寓的一房东二房东这类既能保障城区正常运行,又不愁客源和报酬的稳定工作。
八方武馆的副馆长,正属于后一类。
理论上武馆存在多久,他就能在城里居住多久。
但理论终归是理论,现实里的变数却多得多。
这些年武打片日渐没落,武馆生意也大不如前。
即使是田四方本人,都有忽失阵地的风险。
遑论还是受田四方雇用,有概率被馆长替换掉的副馆长。
事实上,在简氏派人来谈合作之前,武亦静就听馆里相熟的学徒给她透露过,副馆长还挺担心他会被馆长换掉。
因为田四方明显对武亦静更为上心,若非一直念着“先来后到”的情理,现在副馆长是谁还说不准。
若田四方真这样做,武亦静在城里的居住资格是稳妥了,但副馆长自己的去留却难说。
“小静,得罪了!”
其余攻擂选手都已败退,副馆长吼着狠话就冲向中央:“就算哥赢了,你也有退路,可别怨哥出手太狠!”
言外之意是他若赢下比赛,借此攀上简氏顺利升区,武馆副馆长的位置也自然而然空缺出来。
届时田四方想保下武亦静的居住资格,就不用倍受良心煎熬。
奈何武亦静盼着升区,并非单纯图一个钱权名利。
有些事已经困扰她将近二十年,她自己没办法想通,唯有指望上天。
而想要上天回应她的叩问,又必须得先登上创视北区,因此副馆长的“好意”她只能敬谢不敏。
武亦静毕竟实战经验丰富,又熟悉副馆长的招数。
此时体力透支,不宜鏖战,但她还能往出奇制胜的路子走。
副馆长握拳袭来,武亦静貌似力竭,竟一动不动地杵在原位躬身缓气。
拳风扑面之际,她却忽地往旁一闪,顺势蹲下,飞蹿到副馆长身后。
“抱歉,我不能输。”
趁着副馆长收势不及,向后挥拳又未能扫到半蹲回避的自己,武亦静旋即攥指成拳,猛击副馆长膝弯。
“啊啊!”
眼看副馆长就要痛呼跪地,决出胜负,武亦静却蓦然感觉到一股异常力量,在拽着她往后仰。
[“这就是病原作祟吗?!”]
还没等到确定答案,武亦静的眼前就闪过一道鲜红弧光。
四周景象转瞬定格,漫天灰雾自红光划破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武亦静的肉身依然保持着向后倾倒的姿势,意识却被红光剥离出来,卷入了那道悬在半空中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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