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夜里，二人躺在床上。

楚无定以前没睡这么早过，穿过来没有手机玩，又睡不着，索性观察了叶有尽一会儿，发现他似乎没有困意，出口问道：“睡不着吗？”

看着叶有尽轻点了一下头，又继续说：“我也是。”

楚无定从床上坐起来：“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不，我以前做梦，梦见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灵力，没有修仙，所有人都一样。”

叶有尽没有接话，但把脸转向了他。

“在那个世界里，人要是受伤了，就去医院——就是医馆，大夫给你缝几针，过几天就好了。不像你们这儿，动不动就挖灵根抽魂的。”

“……那个世界，很好吗？”

楚无定想了想：“有好有坏吧。但至少，不会有人因为你弱就欺负你。”

叶有尽沉默了很久。

“嗐，那都是梦。梦里美好点很正常吧？平时多做点美梦，生活更健康啊。”楚无定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呢，都做些什么梦？”

问完这句话，叶有尽的呼吸停了一瞬，随后面无表情道：“没什么。”楚无定没有再追问。

黑暗中，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叶有尽以为楚无定已经睡着了，才听见他轻声说了一句：“不想说就不说了。睡吧。”

听叶有尽继续问：“你为什么救我？”

楚无定挑了挑眉，回：“之前不是说过了，我……”

他话还未说完，被叶有尽打断：“不怕惹麻烦吗？”

听完，楚无定饶有兴趣地说道：“嚯，还有人敢找我麻烦？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的身份？”

“我跟你讲，我可是天才剑修楚无定，流云宗实力最强的七长老，没人敢拿我怎么样。你是不是不知道流云宗？”

“我告诉你哦，流云宗是仙界第一大宗门，随便一个长老出去都能顶一个其他宗门的实力，谁敢来惹？”

叶有尽听完，眼睫轻颤了颤，翻身背对楚无定，不说话了。

房间内只余轻浅的呼吸声。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进窗前，把睡在窗边嘴里喃喃“手机……狗东西……救……”的楚无定晃醒了。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看向叶有尽的方向——

叶有尽嘴唇苍白，不停颤抖，呼吸急促，眼角淌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没入锦被。

他翻身，伸手轻轻拭去泪痕，他手指的温度，唤醒了叶有尽。“做噩梦了？”楚无定的轻声询问落入叶有尽耳中。

叶有尽缓了会儿才渐渐平息，沉默了许久，久到楚无定以为他又睡着了，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楚无定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叶有尽。他又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虫鸣鸟叫声与鲜花的芬芳一齐进入屋内，顺口提议：“去上次说的后山的镜湖吧，正好今儿天气好，你也出去晒晒太阳，老窝在房间里该发霉了。”

叶有尽微微侧头，偏向楚无定的方向。楚无定似是看懂了，从柜子里翻出几件以前穿过的衣服——他现在胖了，以前的衣服正好给现在瘦弱的叶有尽穿。

楚无定把衣服递给叶有尽：“自己穿？还是我帮你？”叶有尽闻言慌忙拿过衣服背过身去：“自……自己穿。”只留下一对耳垂露出他现在的害羞。

楚无定盯着那泛红的耳尖：“嗯？都是大老爷们儿害什么羞啊？毕竟……你这白斩鸡身材也没什么好看的。”语毕，飞快溜出门去。

叶有尽要回怼楚无定的话被关门声噎住了，转身羞恼地朝声音来源皱眉，随后更衣。

换好衣服后，他循着楚无定离开的方向摸索，来到门前站定，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房门。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只感受到一阵温暖。

楚无定上前牵起叶有尽的手，牢牢握住：“怎么样？是不是比闷在床上舒服多了。今天天气可好了，等过几日你眼睛好了，我带你再出来转转。”

一路上，楚无定牵着叶有尽的手不停念叨，也不管能不能得到回应。

“哟，小师弟，终于舍得出门了？被我抓到了吧。”来人是二师姐苏知夏。

“让我看看，小师弟牵着的是谁啊？瞧瞧这小模样，不会是你抢回来的道侣吧？”三师兄林涧清也出口调侃。

叶有尽闻言脸顿时红了，低下头，默默握紧了手。

楚无定感受到他的无措，他手腕一翻，流云扇在掌心展开，朝着林涧清面门而去：“去你的，胡说什么？这是我救回来的……徒弟，对，就是徒弟。怎么，你嫉妒啊？”

林涧清侧身轻松躲过，闪身来到叶有尽跟前，想伸出手摸摸叶有尽的脸：“真好看啊……”

手还没碰到，就被楚无定“啪”一声拍开了：“拿开你的手，什么人也敢碰。”

林涧清被路过的掌门大师兄傅长生拉开，敲了敲他的脑袋。二师姐在一旁训斥道：“你呀，小师弟带回来的人也敢随便碰。”

“好嘛~真是小气。”林涧清撇撇嘴。

楚无定与师兄师姐们闲聊一会儿，叶有尽全程默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手被楚无定紧紧握着。片刻后，就被楚无定拉着离开了。

去往镜湖的路上，叶有尽不知为何停了下来。他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楚无定察觉到他的手被叶有尽越握越紧，掌心似乎还浸出了汗。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在一旁等待。待他渐渐平息下来，继续朝湖边走去。

来到湖边，楚无定带着叶有尽一起蹲下，松开牵着的手，转而轻轻握住手腕将叶有尽的手伸入湖水。叶有尽被凉水激了一下，瑟缩着想抽回手，但楚无定没有松开，轻轻带着他又浸入水中。

楚无定凑近了些，在他耳边轻声：“凉快吧，我看你手心都出汗了，正好洗洗。”

楚无定说话时将气息全部喷洒在叶有尽的耳朵上，叶有尽瑟缩一下，耳朵也开始变红。

洗完手后，二人起身，湖边的风吹散了叶有尽脸颊的热意，他被拉着在一处石凳上坐下，不凉，好像是垫了什么东西。

楚无定摸了摸他的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逮两条鱼上来。”说罢，转身朝镜湖而去。

他抓鱼的时候，时不时回头看看叶有尽，看见他一会儿抠抠手指，一会儿摸摸屁股底下的坐垫——他特意放的，没忍住弯了弯唇。

两条鱼很快被处理好了，楚无定插好两条鱼后，架起了篝火。烧火的噼啪声在耳边响起，叶有尽掐了掐自己，鼓起勇气提议：“要不我来烤鱼吧。”

楚无定闻言诧异地抬头看着他，突然回想起——叶有尽在宗门里经常没有饭吃到山上烤野兽吃的经历。觉得他应该挺有经验的，放心地把两条鱼交给了他。

叶有尽熟练地翻烤两条鱼，楚无定则在一旁控制火不会烧到他。

楚无定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以前经常烤？”叶有尽翻烤鱼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待叶有尽撒上楚无定事先准备好的调料，不多时，一阵阵香气扑鼻而来。

楚无定迫不及待接过烤好的鱼，边吃边“嘶哈嘶哈”，还不忘夸叶有尽厨艺真棒。

叶有尽听着他被烫到还要不停往嘴里塞鱼肉的动静，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吃鱼吃得正欢的楚无定余光瞄到了这个笑，好奇地凑到他面前：“哇~你会笑啦！”

叶有尽猝不及防被看到，偏了偏头，小声嘟囔：“吃你的鱼。”

饭饱之后，二人沿着湖边散了散步，慢慢往回走。

快到院子的时候，慕情迎面走来。

“小师弟，丹药炼制好了。”

楚无定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激动地对叶有尽说：“你的眼睛有救了！”

叶有尽没有说话，但他呼吸停了一瞬。

有救了。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横跳，才终于停下来。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不大，足够在场的二人听见。

这是治疗前最后的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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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