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边，穿着花花绿绿的老奶磕着自家煮的南瓜籽，看了眼桌上的牌，思索再三打出一张六。

一旁看的，吹牛逼的在晚上七点整齐齐望向舞台那——那个年轻人拖着音响，拿着放手机的小架子又来上班了。

天气不好，天空黑压压的。郑梦澜带的广场舞队伍才直播了一个小时，他就早早给大爷大妈发了鸡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不巧，前脚刚刚打整好物件，后脚暴雨倾盆而下，他跑到公厕门口，望着滂沱大雨无助的像个分手后被前任拿走半瓶酱油的可怜人。

今天高考查分，徐绕江打早就出去不知道干啥。他的洞洞鞋进水了走起来啪叽啪叽的偶尔还会被地板吸住，索性脱了放在一边，想着雨停了再回去。

人，操劳着还好，可一旦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回味这薄如蝉翼，不堪一击，无法细品的人生。

比如鸡蛋又要进货啦，直播要瞒着他姐啦，某人吃他的喝他的下雨不来接他啦，其实他希望徐震山那天被他亲儿子干成植物人啦，大哥大姐需要维护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小金鱼吐泡般冒出来。

本就是潇潇雨歇，疾风骤雨的景象，徒添些惆怅更是要命。可惜他不会抽烟，亦不曾喝酒，生效最快的无非痛痛快快的野蛮进食再吃上两片健胃消食片呼呼入睡。

郑梦澜把洞洞鞋靠在阶梯上，自己坐在一边，再一次登上账号看自己三天前爆火的那个社会摇小视频。

三十万点赞，一夜涨粉六万，当天就挂上了小橱窗。随之而来还有突破人类下限的私信：月抛，买原味，给他钱送腚上门，发自己的没打码照片，隔空认亲……很多时候他个人认为都不用去保护生态多样性，人类就很多样性。

郑梦澜根据这两天的直播和数据反馈，复盘了不足和可取之处，思索着下次的突破点和爆点。

叮咚一声，后台的私信提示音响起。郑梦澜点进去一看，他的榜二大姐啾咪啾咪发来信息：虫虫酱＞O＜，你下次穿这个直播，我私发十个嘉年华呦～

他叹了口气，感叹生活不易。对方的收藏里都是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清一色的女仆装，猫耳朵，小铃铛。再不济就是全套妆造的汉服。再一看给的图片，还好是汉服，他还能接受。

啾咪啾咪的语音包里有一些字是小猫和鱼骨头，他刚开始看不懂后来人家刷了两个嘉年华，他一下子就看懂了。

郑梦澜想着，要是能博人眼球，涨粉吸流量，何乐不为？当即答应下来，用人家和他讲话的语气回了消息。比起私信里其他人发的东西，啾咪啾咪天使来着。

郑梦澜。

他听见了不远处徐绕江的声音，一回头对方打着伞逆着狂风暴雨而来。西装的裤腿湿了大半，额前几缕碎发贴在脑门那。整个人看上去遗世独立又难掩姿色。这两天剪视频剪魔怔了，他觉得配一个其实雨也没多大非常适合。

徐绕江在他面前蹲下身，示意他上来。郑梦澜也没客气，拿着伞就跳到他背上，也没忘了让徐绕江去拿他的洞洞鞋。

“考得怎么样？”郑梦澜望向雨幕，不经意问。

“567，省排名9415名。”

徐绕江把他往上颠了下，实话实说。

郑梦澜道：“你别在我那耗时间了，差不多回去吧。”

徐绕江没说话，进了公寓的电梯也没把他放下来，直到进门才把他稳稳当当的放到椅子上。

“我去把东西拉回来。”

徐绕江留下一句话转头出门，留下郑梦澜一个人在家。

下着雨啊，没人会在这会去拿他的音响吧？郑梦澜清楚徐绕江也是犟种一个，还是跑到窗台那看着，直到熟悉的身影去而又现，才默默去冲了个澡。

“水热的……”郑梦澜搭着条毛巾，催徐绕江去洗，自己转身去厨房烧了壶水。他觉得白开水没味，抖了点果汁粉进去，让这两碗水自己在那飘着烟晾着。

咚咚咚。

郑梦澜敲敲洗澡间的门，道：“你的衣服要洗吗？”

门坦坦荡荡的敞开，热气争先恐后的扑到郑梦澜脸上，徐绕江把衣服递到郑梦澜朝上的掌心上，坏心思的弹了点水在对方紧闭的眼皮上。

“你……别太过分了……”郑梦澜忍无可忍，刚想一个扫堂腿把徐绕江绊倒，让他就这么一清二白的进医院。可视线就跟开了自动定位一样看到了徐家老三。

吃激素长大的吗？

郑梦澜脸红脖子粗，把洗澡间的门砰——关上，没好气的道：“没钱买药，病了受着。”

徐绕江站在喷头下，水珠沿着抬高的苹果肌落到脚边。十分钟前，郑梦澜在同样的地方干过同样的事情。

待他打开洗澡间小窗，漫步到客厅。郑梦澜端着那碗冒烟的色素小口啄着边喝，旁边还有他的一碗。

要么烫，要么冰，郑梦澜是绝对不喝温的东西，这一点他从高一就见识到了。

徐绕江端着碗，轻吹着滚烫的橘色液体，“明天要去崚山一趟，得有个两三天回不来……”

郑梦澜撇撇嘴，太子回宫和他有什么关系。只是这碗实在太烫了，他不想再喝。

“你一个人在家，晚上睡觉门窗关好，充电器拔掉，有事给我打电话。”

郑梦澜划拉着手机，紫色的屏幕光倒映在脸上，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顺利的话会早点回来，这两天下雨，直播的事先缓一下。”

郑梦澜支着脑袋，还是不说话。

徐绕江估摸着手里这碗没那么烫了，把郑梦澜的端起来，嘴唇靠着他刚刚用过的地方慢慢喝着。

郑梦澜安安静静的扒拉过来温热有余的那碗，一饮而尽。伸了个懒腰踱步回房间，掀了被子一头扎进去。

他又不是徐绕江的备忘录，哪里需要记他想记的东西？

郑梦澜手指绞着被子，在哗哗的大雨和暖暖的被窝里安然入睡。

梦里，一个小团子在一旁拳打空气，脚踢被单。眉眼有几分像徐家人，鼻子和嘴巴像他姐。小家伙察觉他醒了，呜哇呜哇闹着，远处有人拿着奶瓶过来，和他说，还早再睡会。

“还早，再睡会。”

郑梦澜点点头，熟悉的安全感蔓延全身，像掉进温柔乡一般。他也不想计较徐绕江怎么进来的，闭着眼睛静静躺在人家怀里，把徐绕江当人肉靠枕。

原本两三天的行程压成一晚，大概率谈崩了，他们有没有明天他不知道，过好现在吧，起码过好未到天明的夜。

郑梦澜这样想着，手从徐绕江衣襟下摆探入，抚摸着没发力状态下的腹肌，一路颠簸着往上，从领口处捏住徐绕江的下巴细细摩挲着。

温热，柔软，带着蓬勃的荷尔蒙。他能感受到**的脉络愈发清晰。

“楼下有成人用品店……”郑梦澜半眯着眼，声音裹着一层雾。

随后灼热的手心盖住他的指尖，徐绕江低头轻吻，很是珍视郑重。

“睡吧，我不会走的。”

徐绕江把着他的腿弯挂到自己腰上，左腿卡在他双腿之间，两人的接触面积比负距离更让人有归属感。

郑梦澜笑意更甚，半开玩笑道：“二少还真是正人君子……”

徐绕江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后背，温柔的吻上他的额头，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没有名分，做/爱算偷情。”

郑梦澜睡意全无，低低笑起来。

“照你这个清朝老古董的想法，什么关系才能做？”

徐绕江刮了下他的鼻尖，婚后。

婚后？

郑梦澜觉得这简直扯淡，干脆两眼一闭又睡过去。

徐绕江清楚的知道他同桌是多么重欲的人，他们之间本就有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横在那，高中三年，郑梦澜哪怕用颜色笑话掩盖他人的窥探欲也不会袒露心声，更别提让别人真正走进他心里。

要是爽了一时，更是懒得掰扯那些。不走心只走肾能过多久？

等激情褪去，露出血肉模糊的疤痕，他们就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