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教师公寓楼下的时候,简随提醒林霁:“要上楼了,我给你把歌关了。”
林霁默然片刻,最终还是乖乖的点头。
两人上楼的动静有点大,她们刚走到三楼,就看见简青明拉开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看上去有点担心,“总算回来了,你们俩是去外面吃饭了吗?”
简随扯了扯嘴角,“爸,我在外面吃过了。”
简青明嘴唇动了动,“那怎么也没去办公室跟我说一声?”
简随沉默了几秒,“这不是看您忙吗?就没去办公室找您。”
简青明的语气里藏着十足的关心,那副充满关怀的样子,瞬间就让林霁想起自己埋藏在记忆深处,且多年不见的人影。
一旁的林霁歪着头,语气有点疑惑:“爸?”
“……”
简青明这才将目光移向林霁,看到她手里抱着的袋子,笑了笑,“林霁是出去买水果了吗?”
林霁突然垂下头,没有回话。
简青明不愧是年级主任,他瞬间捕捉到异常,下一刻就闻到了空气里淡淡的酒味。
他扭头看向简随:“怎么回事?你们俩出去喝酒了?”
简随:“同学生日,喝了一点。”
简青明叹了口气,“那也应该跟我说一声,你们两个女孩子晚上在外面喝酒多不安全。”
“我没带手机,下次不会了。”
林霁单手提溜住袋子,从兜里摸出钥匙,动作迅速地插进孔里。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连一句道别都没有说,就急匆匆地进了门。
简随无意间瞥见她的眼眶有点发红。
她有一瞬的迟疑,但还是没有喊住林霁。
林霁进门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她抱着那个袋子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特别不适应。
四下无人,茫然无奈。
这个房子里太空了!
她没坐一会儿,少爷就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蹿出来,这傻狗毫无自知之明,不但跳上沙发,还企图跳到她身上来。
林霁的那点伤感瞬间便如同云雾般消散了。
她推了推狗头,少爷还以为她是在像往常一样跟自己玩闹,兴奋的“汪汪”好几声。
陈老太太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走出来,她顺手摁亮了客厅的灯,“怎么回来了也不会开灯啊?傻坐着干嘛呢?”
林霁用双手按住少爷那双狗爪子,不让它乱动,她说:“我在思考人生。”
陈老太太:“……”
陈老太太说:“那你思考出个所以然了吗?”
林霁摇头:“还没有。”
她这傻乎乎的样子不对劲,陈老太太走近茶几,给她接了一杯水递过去,这才发现异常,“不是说同学生日要去买个礼物吗?怎么出去买了这么多水果?你这是出去喝酒了?”
林霁点了点头,“是。”
不等陈老太太说话,她就提着袋子走进了房间,“外婆,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林霁一走,少爷就垂下了尾巴,跟没劲儿一样钻回了自己的窝里。
陈老太太年纪大了,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她关上门了,才想起来问:“那你头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榨点果汁?”
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不用”。
陈老太太看了一眼四周,客厅的茶几被擦拭的一尘不染,光洁的能反射头顶那盏吊灯的光,周围亮亮堂堂的,墙上的挂钟不时地嘀嗒一声,无声地宣告时间的流逝。
房子里很明亮,却也寂静。
陈老太太叹了口气,自从林霁的外公离开之后,她已经过了很多年这样的日子。
不说林霁,光说她这个老人家,这些年了还是不太适应这样寂静的日子。
林霁进了屋之后,就懒懒的地窝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她把书包里的作业一股脑儿地摊开在书桌上,却始终没有动作,反而懒洋洋地把下巴埋进衣领里,望着虚空那处发呆。
酒精彻底地发挥了作用,腐蚀着她的大脑,林霁有点儿困,但是她始终记得自己好像还有事要做。
她的作业好像还没写?
有哪些作业来着?
数学?物理?还有语文?
她是不是应该给简随发个消息?
她应该要说什么来着?
……
还不等林霁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听见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陈老太太穿着拖鞋“哒哒”地走去开门。
等看清了门外的人,她有点吃惊,“岁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简随:“陈奶奶,我来看看林霁,她睡了吗?”
陈老太太侧身给她让开一条路,“没呢?她说她在写作业。”
简随:“……”
林霁这情况还能继续写作业?
陈老太太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林霁,你赶紧出来,简随来看你了。”
林霁大脑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是她的脚已经自发地走到了门口,她手搭在门把手上拧开门,看起来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干嘛?”
看见简随的那一瞬间,她那生锈的大脑突然就运转起来,让她想起来前不久自己在门口干的傻事。
她好像叫了一声爸??
她叫了一声爸!!!
爸??!!!
“你快点进来。”不等简随跟陈老太太反应过来,林霁就迅速地拉着简随走进屋里,然后拍上门。
对于简随来说,卧室是一个及其私密,充满了**的地方,倘若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同意,她是绝对不会轻易地进别人的卧室。
眼下这情况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忍不住问道:“你把我拉进来干什么?”
林霁抓了抓头发,反应有点迟钝,“我不知道。”
简随:“……”
简随打量着她,“头疼不疼?”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维生素C递给她,“这个吃两粒。”
林霁二话不说,就从里面倒出两粒,干巴巴地咽下去,然后皱着眉头评价,“有点酸。”
简随:“……”
吃完了之后她才想起来问:“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见她这副模糊的样子,简随也不再多做停留,“没事儿,来看看你,现在已经看到了,我就走了。”
“等一等。 ”林霁叫住她。
简随:“有什么事吗?”
林霁把她带到书桌前,指着自己桌上摊开的那几本作业,老实说:“我本来想给你发消息的,但是你现在过来了,我就想写作业了。”
“所以?你想写作业?然后呢?”简随问。
林霁还挺诚实:“不知道为什么,我一个题目都不会做了。”
简随:“……”
你现在这个样子要是都会做了,那才是神奇。
简随:“你等一等,我去把我的书包拿过来。”
林霁愣愣的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简随就提着自己的书包过来了,陈老太太见了挺高兴的。
“岁岁,你来找林霁学习啊?要不要我切点儿苹果给你们送进去?”
简随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陈奶奶,我们就写一会儿作业,写完我就过去了。”
简随进了门,林霁直接把自己的椅子让给她,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
简随想了想,说道:“你坐椅子吧,我作业在教室里就写的差不多了,用不到书桌。”
林霁闷闷的坐在椅子上转着笔。
出于对醉鬼的耐心,简随问道:“你哪道题不会写可以问我。”
林霁:“这个看不懂。”
简随看过去,这个是记仇今天布置给她们的文言文翻译,林霁还一字未动。
简随有点头疼,“哪句看不懂?”
林霁的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常做的动作,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肤色白腻的不似真人,在台灯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简随耐心的等着她的回答。
林霁伸手指了指:“这句,‘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
林霁:“欧阳修告诉梅圣俞说,我应该避开这个人,让他的头从地里钻出来?”
“为什么要让他的头从地里钻出来?”
简随:“……”
我相信你现在真的已经醉的意识不清了!
简随:“这个句式今天记仇给我们讲过了,这个‘出一头地’实际上是一个典故,是出人头地的意思……”
好不容易等林霁写完了作业,简随在回到家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简青明还未睡,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的音量开的不大,只能勉强听见人声。
见简随回来了,简青明好似不经意般问道:“回来了,作业很多吗?怎么写到这么晚?”
他问到这里,简随就想到了刚才某人到最后意识都已经模糊不清,眼睛快完全睁不开了,但还是惦记着要写完最后一题的样子。
简随没忍住,笑了笑:“是有点多。”
简青明看见了有点感叹:“那件事之后,这些年我也没见你跟哪个女同学关系这么亲近,你跟林霁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了……”
简随垂眸,“爸,我知道,人都是要向前走的,别人怎么看我,我其实也没那么在意了。”
简青明沉默地看着她,简随的眉眼间带着这些年积淀下来的温和坚韧,她这个年纪本不该如此通情达理,与她同龄的女孩子大多都还不经世故,恣意妄为,遇到什么难缠的事躺在父母怀里撒个娇就行,反正他们有自己的避风港。
简青明想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和愧疚,他跟妻子离婚后,还是没能照顾好简随,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单亲家庭的孩子,总归容易招人非议,也需要更加成熟懂事。
简青明轻声地扯开话题,“累不累?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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