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黛尔没有想到在花园里会碰见丝卡蒂。
真高兴她从别处回来了,现在是雪落节的倒数第二天,或许自己还可以和姐姐享受这个节日的尾巴,一起坐在壁炉旁分享松饼,一起在雪地里散步…
“姐姐。”她平静出声。
她期待着丝卡蒂温柔的声音回应她。
意外的是,丝卡蒂的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懒懒抬眼,看起来有些阴沉,看见她后还是笑了一下,也许旁人不会觉得与平常有什么不同,但艾丝黛尔还是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吗?”她问。
“…没事。”这是很平常的回答,毕竟丝卡蒂确实从来没告诉她什么,但艾丝黛尔还是有点难过。从她离开约兰到现在回到约兰,她对丝卡蒂的想念和依赖与日俱增。
丝卡蒂此时确实是没什么心情讲话,不过她还是不打算让艾丝黛尔难过,所以她还是笑笑,“只是有点累了,明天再聊吧黛尔。”
这当然是借口,艾丝黛尔明白。她隐隐有种感觉,丝卡蒂瞒着和她有关的事。
但她没有表现出怀疑,还是和平常一样“嗯”了一声,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花园。
以往的丝卡蒂一定可以察觉出艾丝黛尔此刻的情绪,但是此时她实在是有些烦心,没什么精力去思考其他,她目送着艾丝黛尔离开,深邃的眼睛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艾丝黛尔没什么表情地回到了房间,她心里还有着姐姐回来的喜悦,以及夹杂着一丝…酸涩?
她好像有些过于期待丝卡蒂的出现了。
明明自己也明白,丝卡蒂不告诉自己才是常态,此时此刻她居然觉得有些气恼。
明日有个宴会,宴会之后雪落节就彻底结束了。
她的雪落节还不够圆满,但究竟缺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心里好像有点闷闷的,却仍然在为喜悦跳动着。她深吸一口气,一如往常。
怅然的感觉席卷而来,她忽然不是很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还是不要想了,艾丝黛尔难得学会了逃避,而丝卡蒂是她的老师。
丝卡蒂无疑也是擅长逃避的,这些年的闭口不谈,方才的隐瞒。丝卡蒂是聪明人,所以才会擅长逃避。
将真相抛之脑后会让人不再烦恼,艾丝黛尔有些理解那些得过且过的人。她最多也就只能逃避这几天而已,如果不早点理清楚,她会更难受的。
艾丝黛尔闭上了眼 ,把自己托付给梦乡。
节日最后的庆典不输先前,华丽的灯光在宴会厅闪烁着,玻璃做的酒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摇晃的人群在舞池中,转动的裙摆宛如摇曳的鲜花,盛开在这繁华的中央。
很多人都献媚着去给丝卡蒂敬酒,艾丝黛尔默默站在一旁,她盯着哪些谄媚的笑脸,看着他们对着丝卡蒂阿谀奉承。
很可恶。她想,他们怎么配和丝卡蒂说话。
那些人的神色只比那天和她搭话时更加透露着恶心的讨好和谄媚的笑。
艾丝黛尔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丝卡蒂游刃有余地应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她不着痕迹地避开那些人靠近的身型,温和地和每个上来攀谈的人交谈着。
艾丝黛尔冷淡地看着这一切,想象起以往的每一次宴会或者其他的什么时候,丝卡蒂就这样用从容的,令人沉醉的笑容应付着这些人。
很生气。
艾丝黛尔微微偏过头,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些社交的手段,就连她也不可能和这些贵族和别国王室撕破脸。
但是还是很不开心。艾丝黛尔想,感觉这是一种先前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如同柠檬冰沙那边,酸甜又冰凉地一丝一丝蔓延着她的心,还能尝到柠檬籽的苦涩。
“丝卡蒂陛下,我敬您一杯。”听到熟悉的声音,艾丝黛尔再次抬头看去。
“感觉您的合作,愿湖拉瓦特和约兰友谊长存。”查理眯着他的眼睛,带着有些甜腻的笑容说道。
是他,难道他还不死心,执意要和约兰联姻么。艾丝黛尔冷冷地看过去,查理朝她不怀好意地一笑,看上去有些滑稽的眼睛眯成缝。
“嗯,合作愉快。”丝卡蒂像是没看见他诡异的笑容,平静地抬起了酒杯。
“我来这里,还带来了我表哥的意思,他希望和约兰联姻。”
艾丝黛尔瞪大了眼睛,他的表哥应该是湖拉瓦特的国王或者王子?提出联姻,那么就一定会是要约兰的皇室的成员。
丝卡蒂没有出声拒绝,也没有同意。她轻轻晃晃酒杯。
一旁的格兰特公爵也点头道,“您也该婚配了陛下,湖拉瓦特历来与约兰交好,不失为不错的选择。”
格兰特公爵其实想的是,不希望他故友的亲生女儿艾丝黛尔远嫁,才将话题移到丝卡蒂上,如果从中作梗,说不定还能让艾丝黛尔当上女王。
从听到查理男爵的话开始艾丝黛尔的心里就变得气愤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冰冷的眼睛里显得阴郁沉闷。听到格兰特的话,她更是感到脑袋像有什么炸开一般。
丝卡蒂却出乎她意料地点点头,“阁下说得有理。”
在艾丝黛尔看来,丝卡蒂不会是愿意联姻的人。
艾丝黛尔的眼睛再次瞪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丝卡蒂。她不相信丝卡蒂需要靠联姻才能维护统治,更不相信丝卡蒂居然会同意。
她没有办法想象丝卡蒂结婚的样子。恼怒,气愤,悲伤,在她的心里翻江倒海。
她不动声色地咬咬牙,凶狠地看着查理男爵。但很快她收回目光,用一种凄凉的目光看着丝卡蒂。
丝卡蒂也在看她,她们的目光措不及防地交织在一起。
丝卡蒂眼底还浮现出笑意,但其中夹杂着一些无奈和悲凉。
半响,丝卡蒂偏过头,“这件事还是改天再议吧,今天是宴会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有玩得尽兴才行。”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经离开了宴会厅。
艾丝黛尔保持着一丝优雅,卷起一阵风离开宴会厅,但她明白,自己是狼狈出来的。
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必需得靠深呼吸才能平复。
冬日的雪花如要织上新衣一般,覆盖在她的衣服上。
她的脸上也留下片片雪花。
姐姐不可以和别人结婚。
这个念头一下出现她的脑海里。艾丝黛尔连忙摇摇头,她怎么能这样想,姐姐的幸福应当由她自己选择。
她离开皇宫,踏在雪地上,从熙攘的人群处走到荒无人烟。
她在一棵树前停下,抬头向上看去,树下的雪没有那么厚,她坐进凹进去的地方,背靠着大树。
自己不应该这样赌气跑出来,艾丝黛尔想。
走这段路的时候她想了很多,联姻能让两国都获得好处,是皆大欢喜的事情,自己这么想很自私。
她闭上眼,又想起来两人小时候。丝卡蒂温暖的手心,柔和的笑容,勾人的声音。
如画廊,自己和丝卡蒂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个场景变作画悬挂在自己的记忆回廊。
但是她真的不想丝卡蒂结婚。
想要姐姐一直陪自己,像往常一样冷漠相对也好,像小时候一样亲密无间也好,想要一直和姐姐在一起。
她的思想在博弈着,人却安静像无言融化的雪花。
忽然她感觉有热源贴近了自己,她睁开眼,看见丝卡蒂靠着她坐下。
她微微红了眼眶,画廊里的一幅和这棵大树一模一样的画逐渐停留在中央。
丝卡蒂还记得这里,并且也没有逃避这里。
是的。这里就是伊芙死掉的地方。
伊芙掉进了这棵树里,从这棵空心的树下去是万丈深渊。
艾丝黛尔经常来这里,虽然这棵树承载着太多不美好的回忆,但是一个很容易让她平静地地方。
“你怎么在这里?”艾丝黛尔说。
丝卡蒂轻轻挑眉,“如果我不在这里,你是打算睡在雪地里?”
艾丝黛尔闷声不说话了。
“说说吧,怎么不开心?”丝卡蒂柔和的声线和曾经重合,眉眼间的温柔似阳光融雪。
艾丝黛尔闷闷地说,“…我不想你结婚。”她的声音很低,到最后几乎变成呢喃。
丝卡蒂没有说话,她叹了口气,“为什么呢。”
艾丝黛尔还是闷闷的,她把声音埋进臂弯,“我不知道。”
丝卡蒂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你不想我结婚,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不结婚?妹妹吗。”
艾丝黛尔惊觉,自己在以什么理由闹脾气,自己只不过是丝卡蒂的妹妹而已。
妹妹是不能和姐姐永远在一起的。
泪水积满了她的眼眶,她感到一股力量将她的脸抬起来,丝卡蒂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愣愣地看着丝卡蒂。
丝卡蒂抬手轻柔地抹干她的眼泪,“会结冰的。”
艾丝黛尔咬住嘴唇,她怔怔地看着丝卡蒂,她贪念她指尖的温度。
想要亲吻她的手。
艾丝黛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连忙低下头,丝卡蒂却将她的头掰过来,但很快,丝卡蒂叹了气,紧紧地抱住她。
艾丝黛尔急促地呼吸着,她缓过神来,想起吻手礼是再正常不过的礼节。她被丝卡蒂抱在怀里,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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