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大概是没想到能直接进到屋里，曲尊和曲继瑞进门时神色游移，不断对眼色，但一见他立刻收敛，惶恐上前行礼。

元念卿漫不经心地扫一眼两人：“这么早就来问安，是曲家的规矩吗？”

曲尊赶紧陪笑道：“王爷，我们是有要事前来禀报。”

“什么要事这么急？”

曲尊瞥向曲继瑞，对方代为开口道：“禀王爷，寨中进了贼人，正在四处搜捕？”

“原来是进贼了。”他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样的贼，说出来本王也好防备。”

曲继瑞微微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贼人身手敏捷，没人看清样貌。”

“真可惜。”他没有显露怀疑，“丢了什么东西？”

曲继瑞再次被问住，不过依然及时想到借口：“多亏家人发现及时，没有丢失物品。”

他凝神想了想：“没看清样貌也没丢失物品，怎么确定是贼，而不是刺客？”

曲继瑞没想到他会问那么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也不急着要回话，心平气和地等待对方想理由来圆谎。

反倒是曲尊见两人都不说话，显得有些慌张，小声催促曲继瑞：“继瑞，王爷问话呢！”

可这样还不足以难住曲继瑞：“王爷提点得是，是我们的疏忽。因为家中之前只进过贼，想不到还有可能是刺客。”

他冷眼瞥对方一眼：“曲先生的意思是，刺客因本王而来？”

曲继瑞赶紧躬身道：“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曲尊帮腔道：“曲家世居再此，没与人结过怨，真的是想不到。”

“曲家没与人结过怨？”他显出不悦，“所以是本王与人结怨？”

曲尊立刻慌张摇头：“不，当然不是！”

曲继瑞倒是能够保持冷静：“王爷，伯父年纪大了，听闻此事本就慌乱，还请您赎罪。在下已经加派人手将院子守护严密，无论是贼人还是刺客，都进不得您的身。”

“真是辛苦二位了。”他本来也没有怪罪的打算，“不过与其留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本王还是早点儿带人离开的好。”

一听他要走，曲尊更加紧张：“王爷，使不得——”

但话未说完，就被曲继瑞拦住：“王爷，曲家还没来得及招待您。您若是走了，神龙也会降罪于我们。”

看来有人下了死令不让他走：“本王也是心疼你们，前有神龙祠的贼匪为例。若是不走，怕是要招来更多身份不明的人，扰得你们不得安宁。”

曲继瑞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占不到半点上风，开始浮躁起来：“王爷放心，此地守卫严密，无人能够靠近。”

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所以本王就要继续被困于此，这就是曲家的好好招待？”

曲继瑞沉一口气：“在下并无此意。”

“既然并无此意，那放着可疑之人不去抓，来找本王做什么？”

曲继瑞已经管不住表情，一脸恼火地盯着他。

“来人。”他无视对方的脸色喊来仆从，“收拾东西，回上沙村。”

“王爷，不等天亮再走吗？”曲继瑞再开口，语气中竟有了几分威胁的意味。

“曲先生可以出门看看，天已经要亮了。”他起身转进隔扇，“两位自便吧。”

曲继瑞和曲尊告退离去，但围在院外的家院并没有。

元念卿知道这两人不会让自己随便离开，反正也困不了太久，只要忍到元谆德过来接他们就行。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喝杯茶润润喉咙，院外就传来吵闹声。他赶紧放下茶杯，让大家加快收拾的速度，正打算跟听剑出去的时候，却听见关令山的声音传来。

“幽王殿下，老夫来迟了！”

他立刻开门迎出去，只见关令山就在外面，院里院外也都站满禁军：“关将军怎么这么早过来？”

“邑王殿下听闻您和王妃在曲家遇到刺客，内心十分焦急，与老夫连夜赶来。”

他欣喜不已，心中暗自称赞元谆德随机应变。本来曲继瑞派人过去应该是想拖住自己，反而引来对方怀疑：“邑王也过来了？”

“就在寨外。”

“快带我过去！”

关令山将他带出围寨，一路上禁军夹道严阵以待，曲家的人根本不敢上前。

元谆德本来在马上坐着，沉着脸俯视跟前的曲尊和曲继瑞，见他出来才偏身下马，口气不善道：“你可真沉得住气，出了那么大的事连个消息也不捎给我。”

他装作气短解释：“我本来没打算拖那么久，实在是曲家盛情难却。”

“难怪你乐而忘归。”元谆德瞪一眼曲尊他们，“我这边还有急事找你，先和我回去。”

他连连称是，回到住处家人也都收拾完毕，大家一起由禁军护送返回上沙村。

上车之前元念卿暗地里嘱咐关令山沿途注意河道，果然没走出多远，就发现了闫四和潘煜的身影。他让闫四去存彦他们的车，留潘煜坐到自己的车上，方便和潘夫人叙话。

江彩云逃脱出来也不再隐瞒，将曲家如何离间卧虎寨几位当家，设计害死的潘仁虎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潘煜听完悲愤交加，但江彩云说这些的时候毫无波澜，态度甚至可以称为冷漠。

潘煜也察觉到了母亲的态度：“娘，您……是不是恨爹？”

江彩云平静摇头：“不恨。”

潘煜十分意外：“您不恨他？”

“他与曲家人是一丘之貉，我无法反抗他们，即便去恨也是徒然。”

这话说得潘煜反而伤心起来，毕竟母亲眼中，自己的父亲和曲家人别无二致。

江彩云明白儿子的心情：“他去世的时候你还小，没必要让你知道这些。如今你已经长大，与其继续隐瞒让你胡乱猜测，不如把真相全都告诉你。”

潘煜仍不死心：“难道您和爹之间……一点儿情分都没有吗？”

“我和你爹之间的情分就是你和烨儿。”江彩云淡然道，“当年如果是我杀了你爹，咱们母子之间还能有多少情分在？”

潘煜被问得哑口无言，落寞垂头不语。

元念卿知道江彩云是故意把话说得狠绝，这样潘煜就没有余力细究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般态度，才让潘煜觉得自己的母亲无情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