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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再次印证了元念卿的猜测，有人利用前往幽州那些帮工的失踪，瓦解了卢家帮内部的信任，逐渐离间各个脉系。

“我大哥本来取得了卢帮主的信任，因为吕家一脉离开安洲后，工事的测算丈量都相继出了问题，再加上曲家从中浑水摸鱼，天象山的官道被山匪截断，帮里的情形每况愈下，时常闹出事故。”

官道被截，物料无法顺利到达他能理解，可曲家的作用他不太明了：“曲家与卢家帮有什么关系？”

“曲家的二爷曲贺，曾经拜入我大伯祖门下，然而他贪心不足，暗中克扣料款以次充好，害得工事返工，被大伯祖除名了。”

章出杰曾经说过，曲家的二爷已经死了，也没留下什么后人：“这个曲贺后来怎么样了？”

“投靠他堂兄曲尊。曲尊当时在文州有不少生意，据说背靠京城的大官。但安洲大买卖多少都和卢家帮有些关联，外人很难插手。曲尊就让曲贺和他弟弟曲政代为打理安洲事务，逐渐占据了一席之地。”

元念卿缓缓点头，至此事情的脉络已经相当清晰。

当年吕治识破林家治水谎言之后，并未能顺利带着帮众回到安洲。而有人利用这件事离间帮众，迫使吕家一脉离开安洲。这一脉的工匠擅长丈量测算，并且从处理犯事弟子的手段来看，应该是规矩相当严明，少了他们活不会干不下去，但物料钱财上面就更容易动手脚，导致帮众在工事上频频出事。

另一方面因为有人克扣贪污，朝廷下发治水的钱款明明到了，很多工匠依然拿不到工钱。林家的人再从中作梗，京城派下来的官员或是受人威胁，或是屈于淫威，无法将欠款去向彻查清楚。

曲家家主曲尊应该就是在替林家办事，并且利用曾是卢家帮弟子的堂弟，顺利在安洲立足。只是从没留下什么后人就去世这点来看，这位二爷大概没能在林家面前讨个善终。

他继续问：“你和吕大人来到安洲，也是险象环生吧？”

吕兢点头：“我倒还好，毕竟周围没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大哥就不一样了，到安洲后就没少受人威胁，甚至他的昔日同窗都特地写信劝他不要蹚浑水。可这一趟是为了吕家不再蒙受不白之冤，我们俩都不能回头。”

他理解这份心情，明明是受害者，却被污蔑为加害者，甚至整个家族都受到牵连，怎么能够甘心：“吕大人有没有查到什么？”

吕兢面露难色：“为了尽量不暴露，我到安洲后就没和大哥联系过，他的死讯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不过江彩云接话道：“王爷，到安洲之后的事民妇有所了解。”

他点点头：“夫人请讲。”

“姐夫查到了曲家已经和卢家帮的副帮主潘昊暗中勾结，背后更是与幽州林家有所关联，并且从卢帮主那里得知祖父他们就是被林家雇走。然而林家乃是太后的娘家，可谓权势滔天，即便能拿到证据，以他之力也无法撼动。”

所以吕大人已经查到了林家，那他的死就不足为奇。

“本来姐夫十分谨慎，并没有被那些人抓到把柄。但因为我和姐姐外出被林家的人撞见，由此开始纠缠，处境才会变得艰难。不但时常到家中骚扰，还到处散布姐夫品行不端的谣言，甚至查到他与卢帮主有联系。”江彩云带着恨意道，“而后更是以卢帮主的名义把他骗出门，溺杀后放到书房，说什么神龙降罪！”

杀人后又堂而皇之送回去，分明是以此嘲弄吕喆：“闫信虎盗图是在什么时候？”

“在姐夫被杀之前，曲家早就想打河闸的主意，只是碍于卢帮主的威望不敢轻举妄动。卢帮主也担心河闸被人利用，才会接受姐夫的提议，打算将布局进行修改，因此那张图才会暂时存放在姐夫那里。”

他可以料想道接下来的发展：“然而布局图被闫信虎盗走，暗闸也便无从修改。”

江彩云点下头：“卢帮主因为此事受到潘家发难，无法给帮众一个交代，只能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安洲。”

冤情未得昭雪，反让事态越发难以挽回，也难怪卢方聪心灰意冷选择离开。不过即便布局图没有被盗，他也不认为吕喆能够逃过这一劫。二十多年前正是林家如日中天之际，一个五品官员如何斗得过遍地爪牙的皇亲国戚。

而且从特意派人过来，以及后续的运作也能看出，无论是安洲还是卢家帮，林家都觊觎已久。西北一直都是元氏宗族的势力范围，如果他们想要与之抗衡，利用水路就是最好的选择。安洲是这条水路的关键位置，又不缺技艺高超的工匠，为己所用大有益处。

元谆德见他沉思不语，继续问：“吕大人去世之后，家里人没打算离开吗？”

“姐姐是打算带着家人回青州，然而林家的人仍然不断前来骚扰，我们别说是走，连姐夫都无法安葬。”江彩云说到这里面带哀伤看向吕兢，“直到兢哥得到姐夫去世的消息，偷跑过来……”

吕兢担心道：“接下来的还是我说吧？”

江彩云却摇头：“那日林家人过来大闹，想要将我和姐姐带走。恰逢兢哥闻讯回来，盛怒下将其中两人斩杀，另有三人落荒而逃。他知道那些人手段，断不会就此作罢，打算一人留下顶罪。但姐夫已经不在，他若是再有事，伸冤的事就更加无望。于是我和姐姐商量，让他带行之先逃去文州与青州交界的汝临。”

“你和吕夫人呢？”元谆德追问道。

江彩云黯然垂目：“我们原本打算留下。”

吕兢听到这里落下泪来：“所以你和大嫂说去汝临汇合，其实是骗我们的？”

江彩云同样难以自持：“林家人本就是为我们，只要我们留下，你和行之应该就是安全的。”

吕兢掩住面孔：“我和行之……在汝临等了八年，生怕哪天离开与你们错过……”

江彩云哽咽道：“对不起，但我们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