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铁箭无法伤及女巫,斯丁森·格尔弗下令部众掩护为女巫团送别的平民们先行离开,个个高大雄健的狼兽人与熊兽人列成防线队伍,包围着平民往神邦都城摩莱的方向逃去。其余跟随着斯丁森团长留下的红溪侍卫则担任起扶持受伤女巫送上马车的任务。
原本油绿无垠的草野被悬飞于半空的始祖女巫破坏到杂乱不堪,草地炸成焦土,浓霾与尘烟四起,受到惊吓的马儿扯着绷断的拖绳和碎碎烂烂的车厢嘶鸣狂奔,重伤的平民与侍卫哀声呼唤着求救……可在这片混乱的上方,葛丽塔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她如一只狩猎的鹰,视线锁定到原野之上东躲西藏的猎物时,她会精准迅速地给出一击,让那些女巫绝无逃脱的可能。
阿贝尔加沉痛地向另外两位长老宣告了安洁洛·波伊斯的死亡,她们都很清楚,作为离魂女巫的波伊斯长老本打算趁其不备抽取葛丽塔的魂魄,虽然这样做万分危险,可一旦成功,至少能为她们争取一些时间逃脱——尽管她们根本没有办法逃脱。
‘母亲’总能找到她们,无论她们在哪儿。
“给我坐好,你得先治疗你身上的伤口。”见杰森准备起身,阿奇一把将他按回,并用强硬的口吻命令他。
杰森先是怔了两秒,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暗红鲜血的双手,那血从袖口蔓延到前胸,将他那件深灰色的绸面外衣和雪白的叠领衬衫全数污染。他感到皮肤粘稠而冰冷,血液仍未干涸,在他的体温烘托下保持着湿润。
“这些……这些血不是我的。”他流着眼泪咕哝道,阿奇回头盯着他看,又越过他看向远处,杰森立刻扭过身子去瞧,他知道他的身后有什么。
他只看到短短一秒,阿奇便将他的脑袋扳了回来。他看见法里皮诺和葛里菲兹围在赫里蒂娅散落满地的残破尸骸旁,他们身子抽动,抖着双翼,他们在为那个近乎于亲生女儿般的孩子痛哭不止。
“别哭,打起精神。”阿奇捧着他的双颊温柔地鼓励道:“我们必须战斗,否则你将失去更多朋友,格洛斯特已去向鸡国王请求援救,可你很清楚,他们阻止不了她。”阿奇向他凑近,在他唇上留下轻柔的一吻,接着阿奇微笑着问他:“谁能阻止她?告诉我,谁?”
杰森抽抽鼻子,眼眶中的泪水在他点头时不停滑落,葛丽塔对他与赫里蒂娅的撞击使他脑浆混成一团,而赫里蒂娅的惨死更是令他悲痛欲绝。他呼吸再呼吸,强迫自己必须冷静,必须坚强。他抓住阿奇的手,眸中燃起了强韧的火焰。
“我。”他果断而坚毅地回道。
葛丽塔活动十指,暗紫色的气流团在她掌心逐渐膨大,她俯视狼藉大地,搜寻她的下一个目标,当她发现阿贝尔加与长老们的位置后,她冲她们释放了两束十分强劲的攻击。两道陨星般拖着长尾的气流团在不足两米远时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膜”,那层膜瞬间被放射的暗紫电流布满,面积之大足以令葛丽塔面露诧异。
等那些能量散去,她的最大目标——男巫杰森·温伯尼,正站在女巫们的一方将她们护在身后,他仰头与她遥遥相望,眼中充斥恨意。
然而葛丽塔嘴角的不屑更加浓重,她知道男巫还没有“打开”《列伯彭奇之书》释放其中能量,而那些来自于厄里斯的神力也都已被收回,他很神奇,可在这样紧急的境况下,他的神奇并没有发挥出来的机会。
交代贝德福德长老将负伤的霍福斯汀长老带去安全的地方后,阿贝尔加来到杰森身旁,冲他点了点头。她十指深绿如漆,转向葛丽塔时神色冷凝,她已准备好再次战斗。
杰森抬手,从远处飞驰而来的丽维因法杖便落在他的手心,法杖宝石与他的指尖同时泛起碧绿的光,他高举法杖,一束能量飞往高空,这一次,葛丽塔的防卫盾牌被击中后产生了裂缝。
他与她们终究还是不同,葛丽塔心想。
她抬高右手,地面颤栗,颠簸使阿贝尔加一个不稳险些摔倒,丽维因法杖自发地挑起一头横在她面前,她及时抓住才没有摔跤。她轻轻拍了拍丽维因法杖,在心中感激这柄曾属于她的武器,虽然它为自己选择了更适合的持有者,但它依旧善待着原来的主人。
为了“报答”葛丽塔,杰森将法杖双手握在身前,宝石璀璨发光,光芒朝四面八方放射,这时葛丽塔的头顶劈下一道黑色的闪电,她闪身躲避,大地停止颤抖。阿贝尔加施法令所有泥土沙尘与碎烂的草皮朝天空涌去,肮脏的泥沙将葛丽塔的手脚和身体包裹住,她坠向地面,男巫的雷电追着她移动,几下之后总算命中了一次,但也只是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葛丽塔回到地面,雪白的长裙染满了脏污,一头过腰的红发潮湿且挂着秽土,整个人像是才从沼泽中爬出的女妖般骇人。她的眼睛如暗夜中的兽眼般亮起凌厉的紫光,额头凸起的脉络则是发黑的青紫,她瞪视着十几米外的两个敌人,在他们准备对她施展下一轮法术时,她将阿贝尔加隔空拉到了自己身前。
作为成年人的阿贝尔加却比少女葛丽塔高不出多少,因此葛丽塔能掐住她的脖子,她掌心的能量灼烧着阿贝尔加的咽喉,在阿贝尔加要抬手反抗时,她更残忍地凭借意念折断了阿贝尔加的手腕,破碎了她的膝骨。
阿贝尔加如泥人般瘫跪在了地上,肌肤之下,血肉之中的疼痛令她想要凄声呐喊,可就连那痛苦的呻吟都被葛丽塔紧紧钳住,噎在喉咙无法发出。
就在葛丽塔扬起脸要将阿贝尔加体内蕴藏的黑暗混沌之力吸收去时,一道锋芒从她的头顶劈下,她旋身一躲,曜黑的尖刃骤停在了阿贝尔加额际半寸不足的距离,她面前的浓浓黑烟缓慢聚合成人形,一身黑衣的阿奇手握惩罚者之镰站在她的身前。
葛丽塔朝男巫释放暗紫的气流,但恶魔的黑烟之门更快出现,杰森一步迈入烟门随即同时消散,葛丽塔的攻击便打了空。她回过身来,恶魔的巨镰再次横扫向她,她不断移位躲闪,越躲就离杰森与阿贝尔加越远。
阿奇的做法显然是为杰森争取时间。他半蹲在阿贝尔加身前,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他将手掌压在她的背脊对她施行起了治愈术。阿贝尔加身上的剧痛随着那些碧绿能量的渗透一点点减弱,无法看到的骨骼与血肉也正迅速恢复。
阿奇一刻不停地进攻,身后升腾起的枯骨恶灵随着主宰者的愤怒变得异常凶残,它们张牙舞爪,瞪着幽白的空洞眼窝冲女巫飞去,因为数量太多,葛丽塔渐渐无法招架,恶灵们穿透她的身体,虽然这样无法破坏她的肉身,可损伤的却是她的灵魂。没过多久,她竟额头冒汗,气势也不再如此前乱杀兽人痛击女巫时那样凌厉。
葛丽塔将怒火转换为握在双手的气流,她突然幻化为血红的影子,那影子速度快到极点,枯骨恶灵就像追着火光的飞蛾一样上下窜飞,可却再也无法触及女巫。
阿奇的左手在那道红影撞向自己之际燃起了泯灭之火,并在红影将他撞翻时用烧着黑火的手抓住了对方,他们同时摔出几米远,阿奇迅速起身将恢复人形的葛丽塔踩在脚下,他攥紧拳头,直直朝着葛丽塔的脸上砸去。
那一拳把葛丽塔的头颅捶进了松软的泥土中,阿奇准备再打一记时,一双白皙小巧的手握住了他的前臂,那双手的力气大得吓人,阿奇的拳头竟真的停在了半空。
“强强联合,多么般配的一对。”怪声怪气的少女话音从泥土下响起,紧接着,葛丽塔那张惨白的脸破土而出,下一秒便停在了阿奇的眼底。
这是一张若是不了解她身份的人必定会为之怜惜的脸庞,一副看上去人畜无害,楚楚可怜,近乎娇软的容颜。某个瞬间,葛丽塔脸上一晃而过的神情居然与杰森有些近似。他果然是最像她的,而这个念头令阿奇分了心。
分心便会给对方反击的机会,于是葛丽塔再次化为红影从他脚下溜走,那红影飞到高空又落在了杰森的身后。
“不……”阿奇轻声咕哝,接着便释放了黑烟之门,可当他的脚步提起又落定,他竟还在原地,黑烟之门被一缕紫色的风沙吹散了去。
此时,知道葛丽塔就在自己后方的杰森应当奋起抵抗,可他更加知道,阿贝尔加身上的伤很快就能全部治愈,他需要的不过是几秒的时间。
眼看着阿奇向他们疾步跑来,越来越近,葛丽塔没有丝毫拖沓,她按住杰森的双肩,抬起冰冷的双眼看向阿奇并对他笑了。
那是一副有些诡异的画面,半跪在地上的杰森几乎与她同时扬起脸,他的神色看不出几丝情绪,与他上方的葛丽塔的脸庞对比时,就像他是她操控的木偶。
在他们化为红与绿的烟尘散在风中前,杰森朝阿奇轻轻颔首,他的冷静令阿奇发狂。在他们消失后,阿奇暴怒地将巨镰刺进了土地,这时赶来的格洛斯特姐妹与大批兽人勇正军都感受到了脚下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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