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琉璃盏
静静云逸
十一、寒风萧瑟,叶木凋零,天空中布满乌云,阴沉的没有一丝云彩,偶尔几声鸟儿的叫声传来,满目触及之处皆是破败的景象。
博彦帖木儿带着大队人马来到了大同,一路上将士们情绪饱满、士气高涨,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以期望可以尽快拿下大同,尤其是阿古达木更是带着一股浓浓的杀气,想着自己如何在琪琪格的面前邀功。
到达大同郊外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月亮从云层中钻出,昏黄的光芒倾撒在大地上,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暗淡的光圈,大片大片的农田闪现在眼前,一望无际、广阔无垠,难怪自古以来异族都将中原视为囊中之物,但是这辽阔的大地,便让人有种征服的**。
将士们迎着月色、点燃火把,简单的驻扎好之后,将朱祁镇和袁彬安置在一间破旧不堪的帐篷内,冷风不断的灌进帐篷内,朱祁镇杵立站在帐篷门口,仰视着无尽的月色,心如沉石。
良久,他感到有衣物搭在自己的身上,一股浓浓的暖意传来,身边是袁彬凝望着他,憨厚的说道:“皇上,已是初冬了,外面天气严寒,还是早点安歇吧!”
“我如何睡的着啊!”朱祁镇忧虑的说道:“你我在此已有一些时日,我差信使送往京师的信,除了换来一些孝敬也先的钱财,总不见有人来搭救,我们难不成要做一辈子俘虏吗?我的将来真的要葬送在这个草原上吗?”
“皇上”袁彬不免宽慰道:“皇上,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您吉人自有天相,相信我们一定会有法子回去的,还是暂且不要想那么多了,免得费心劳神”。
“哎”朱祁镇重重的叹了口气,这才随着袁彬来至帐篷内,外面是死一般的沉寂,想来是白天的奔波让军士们格外劳累,早早便进入了梦乡。
朱祁镇躺在草垛之上,听着袁彬传来阵阵鼾声,他身上只搭着衣物,感到异常的寒冷,夹杂着焦虑忧愁,始终无法入眠。
突然,帐篷内闪进一个蒙着脸的黑影,朱祁镇警觉的坐起身,声音中带着颤抖厉声问道:“谁?”
那人疾步来到他的身边,一把捂住他的嘴说道:“你不是想回去吗?快起来跟我走”。
他听出是琪琪格的声音,疑惑的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黑暗中,他看不清楚琪琪格的面容,只听她急切的说道:“你不是想回京师吗?我送你回大同城门,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什么?你真的要放我走?”朱祁镇心中有短暂的暖流冲过,此时,袁彬也被惊醒了,他哆嗦着问道:“是谁?琪琪格公主吗?”
“闭嘴,你们快跟我走”琪琪格说着,拉着朱祁镇就起身冲出门外,袁彬听到是琪琪格的声音便也急忙起身跟着,看到外面早已停好了两匹马,琪琪格拉着朱祁镇跃上一匹马,袁彬则上了另一匹马,三人趁着月色一路狂奔。
朱祁镇看着朦胧的月色,昏暗的景象在眼前不断闪过,耳边只传来呼啸的风声,骏马飞奔,他不由得拉进了琪琪格的衣衫,感受着她少女的体温。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先部落的驻扎地渐渐不见,朱祁镇这才惊魂未定的说道:“公主,你私自放我回去,只怕也先不会饶你啊!”
琪琪格转头看了他一下,拉紧缰绳说道:“他是我的大哥,就算我放了你,想来也是不会为难于我,既然你在草原上那么不快乐,我不知道怎么帮你,只想着送你回去,让你高兴,我也才高兴,就算是因此受刑,我也心甘情愿”。
“琪琪格”朱祁镇心中涌出阵阵感动,他没有想到琪琪格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全然不顾后果有多严重。
良久,他又缓缓的说道:“那天,我不是有意说那种话的,那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真的”。
“我知道”琪琪格勒紧了马绳,浅笑盈盈的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我救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让我自己安心,就像你不喜欢我,可是不能阻止我喜欢你一样”。
“琪琪格”朱祁镇还想说些什么?只听见琪琪格娇俏的说道:“好了,你不要感动了,别婆婆妈妈了,马上就到城门了,我再快一些”。
说着,她嘴里喊着“驾、驾”,马鞭重重的甩在马身上,远方的天空慢慢有一丝发白,闪烁的星辰渐渐不见,只剩下月光仍旧洒在乡间小路上。
朱祁镇想着,这到底是怎样的奇女子,不但会骑马射箭,还会跳舞,还有她一袭白衣飘至眼前的场景,一切都仿若是昨天,朱祁镇一直强迫自己把她当做敌人,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的去讨厌她,人真是奇怪的生物啊!
不知道骏马在路上奔驰了多久,来到一座土坡之上,下方就是座紧闭的城门,清晰的矗立在眼前,清晨凉凉的风扑打在身上,琪琪格和朱祁镇下得马来,她摘掉蒙在脸上的黑布,露出那张异常白净的小脸,眼神中却满满都是欲说还休的情意。
她拉紧缰绳,目光热烈的注视着朱祁镇,亮闪闪的眼中泛着几丝泪光,许久,她才含泪笑道:“大明哥哥,你真是讨厌,马背上的女子从来就不知泪为何物?但是,但是,你已经惹哭我两次了,我记住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流泪的人”。
言毕,她又从衣袖内掏出一包随身带的碎金子,递给朱祁镇,不舍的交代道:“那些看门的守卫,都是狗仗人势的,你带点钱过去,总能应酬一二的,快走吧!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把你带回去了”。
朱祁镇接过那袋金子,心中突然涌起无尽的感伤,他一时按耐不住,情不自禁,猛然将她紧紧涌入怀中,感受着她的热泪一点点滴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旁的袁彬看着这一幕,知趣的转过头去,只听到琪琪格柔声说道:“大明哥哥,我忘不了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琪琪格”朱祁镇喃喃的喊着她的名字,轻轻松开她羸弱温暖的身躯,却再次不舍的抱了抱她,适才说道:“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之后,便和袁彬一起顺着土坡下去,朝着紧闭的城门跑去,只剩下琪琪格独自倚在风中,泪水无声的顺着脸颊滑落,一直到看不见朱祁镇的身影,她这才骑着马飞奔回营。
到了大营门口,只见博彦帖木儿脸色铁青等候在那里,他勉强按耐住心头怒火,严肃的说道:“你去哪里了?大明的皇帝和随从呢?”
“二哥哥”琪琪格从马背上下来,勇敢的来到他的面前,高昂着头颅,十分镇定的说道:“我把他们放回去了,现在也许他们已经进了大同城内了”。
“胡闹”博彦帖木儿不由得怒道:“你简直是胆大包天,军中之事岂是儿戏,还不快去追”。
说着,一旁的阿古达木骑上马,带了一队人马就准备去追,琪琪格冷静的说道:“二哥哥,他是大明的皇帝啊!如果把他当人质可以控制大明,那么大明早就派来官员了,朝廷一直没有派人来和谈,说明我们把他当做筹码是错的啊!为什么不把他放回去,不是说大丈夫做事要光明磊落吗?既然他心心念念都是大明,索性将他放回去,说不定可以换来边塞安宁呢?何况,你们不是知己吗?你就忍心看着他在草原上痛苦一辈子吗?”。
“妹子”博彦帖木儿有些懊恼的说道:“你怎么会如此天真呢?有养虎为患,也有放虎归山,我跟他是知己不错,但是政治和战争是另外一回事?就算我们把他放回去,你以为土木堡二十万将士身亡的惨痛,大明就可以一笔勾销吗?你怎会如此天真呢?”
“我”琪琪格骄纵的跺了跺脚,任性的说道:“反正人已经放了,你就按军法处置我吧!”
“你”博彦帖木儿情急之下,厉声喝道:“来人,把公主给我绑起来,关进大营,回去禀报大汗之后再行处置,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全军将士立刻开往大同””
众小将上前将琪琪格押走了,看着琪琪格被带走的背影,博彦帖木儿在心里说道:“三妹,你别怪我,眼前大同之战非同儿戏,关乎着草原将士的安危,你怎么可以如此任性,扰乱我们的行军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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