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忆雪踢掉高跟鞋,整个人窝进沙发里,长长吐了一口气。龙灵月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端出来。
“先喝口水。”
忆雪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深红色长裙还没换下来,盘发的碎钻耳钉在灯光下微微闪着。龙灵月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耳钉摘下来放在茶几上。
“这个戴着不累?”
“有点。”忆雪摸了摸耳垂,“你今天看我戴了一晚上。”
龙灵月没接话,把水杯往她手里又推了推。
忆雪低头喝了几口,侧过头看着她:“你今天在陈启明面前,一句话都没说。”
“你想让我说什么?”
“不知道。”忆雪想了想,“但你不说话的样子,比说话更让他难受。”
龙灵月唇角弯了一下,靠在沙发上。
忆雪看着她,把杯子放下,整个人往龙灵月那边挪了挪,肩膀贴上她的肩膀。龙灵月偏头看她。
“怎么了?”
“没怎么。”忆雪把头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就是有点累。”
龙灵月没动。她能感觉到忆雪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比平时重一点,呼吸比平时慢一点。她抬手,把忆雪盘发的发夹摘下来。长发散下来,落在她手臂上。
“别撑了。”
忆雪闷在她肩窝里,没有回应,但肩膀松了一点。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着她们。
过了很久,忆雪才开口。
“我爸今天跟我说话了。”
“什么时候?”
“你去取车的时候。”忆雪说,“他跟我说,陈家的事他会处理,让我别担心。”
龙灵月微微偏头:“你信吗?”
忆雪沉默了一拍。
“我信他会处理陈家。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顺便处理我。”她说,“他今天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他老了。我很久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龙灵月没说话,把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轻轻覆在忆雪的手背上。没再动,就放在那里。
忆雪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
“龙灵月。”
“嗯。”
“你以前追过别人吗?”
龙灵月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忆雪从她肩上抬起头,偏过头看着她,“你在直播间那么受欢迎,肯定有人追过你。”
龙灵月想了想。
“没有。”
“没有?”
“没时间。”龙灵月把手收回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打职业那几年每天训练十个小时,退役之后做直播、带青训、操心星火的事。没空。”
忆雪看着她。
“那你现在有空了?”
龙灵月偏头看她。灯光下,忆雪眼睛里有一点狡黠,嘴角压着笑。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忆雪重新把头靠回她肩上,语气轻飘飘的,“就是觉得你挺笨的。”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
“我笨你还跟我?”
“我乐意。”
龙灵月笑了。那个笑很低,很轻。忆雪靠在她肩上,感受到她胸腔微微震动,自己也跟着弯了嘴角。
客厅里很安静。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忆雪起得比平时早。
走进厨房的时候,龙灵月已经在煎蛋了。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约了我爸。”忆雪拉开椅子坐下,接过龙灵月递来的豆浆,“上午去他公司。”
龙灵月翻蛋的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她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忆雪面前,在她对面坐下。
“我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开车。”
“我送你去。”龙灵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忆雪看着她,没再反驳。低头咬了一口煎蛋,溏心在舌尖化开。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门。龙灵月开车,忆雪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入主路之后,忆雪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龙灵月也没开口,只是把车里的音乐调低了一点,选了首平缓的。
车子停在忆氏集团楼下。忆雪解安全带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龙灵月伸手,替她把卡扣按开。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动作,但这次,她的掌心在忆雪手背上多停了一拍。
“我在楼下等你。”
“你不用——”
“我在楼下等你。”龙灵月又说了一遍。
忆雪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进大厦,背影挺拔利落。
龙灵月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里。她调低座椅靠背,闭上眼。
她今天不打算走。不管忆雪在里面谈多久,她都在楼下等着。
忆雪走进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忆正德正在看文件。他抬头看了女儿一眼,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忆雪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忆正德看了一眼封面,是忆氏投资板块的年度报告。
“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我想跟您谈谈忆氏跟星火的合作模式。”忆雪说,“现在忆氏持有星火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挂在投资板块下面。但这部分股份的管理权,实际上是在我手里。我希望这部分股份能够独立出来,单独成立一个投资主体。”
忆正德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忆氏集团的董事会,尤其是伯父那边,对星火的运营有任何干预权。”忆雪迎上他的目光,“星火是龙灵月的命,也是我现在最重要的项目。我不希望它成为家族内斗的筹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忆正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的脸。
“你长大了。”
忆雪没接话。
忆正德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上周已经让法务做了股权剥离的方案。”他说,“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到你名下,单独设立投资主体,跟忆氏集团主体分割。你伯父那边,我会处理。”
忆雪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跟自己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爸……”
“你是我女儿。”忆正德说,“你做的项目,我来兜底。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这笔投资是我以个人名义投的,跟忆氏集团没关系。将来赚了是你的,赔了也是你的。”
忆雪把文件拿过来翻了两页。条款清晰,权责分明,连她没想到的细节都标注了。
她抬起头。忆正德已经重新戴上了老花镜,低头看文件。
“爸。”
“嗯。”
“谢谢。”
忆正德摆了摆手,没有抬头。
忆雪把文件收进包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回头。
“我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忆正德抬眼看她。
“龙灵月在楼下等我。”
忆正德的目光顿了一下,随即收回文件上。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
“让她下次上来坐坐。”
忆雪站在门口,嘴角弯了起来。
“好。”
她走出办公室,带上门。走廊里光线很好,落地窗外能看到城市的全景。她拿出手机,给龙灵月发了一条消息。
【忆雪】:谈完了。下来。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龙灵月】:好。
忆雪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忆雪走出大厦,看到龙灵月的车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龙灵月侧过头看着她。
“怎么样?”
“上车再说。”
忆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龙灵月发动车子,没有立刻问。她把空调调高了一点。
忆雪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把股份剥出来了。以后星火的事,董事会管不着。”
龙灵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主动提的?”
“嗯。”忆雪偏过头看着她,“他还说,让你下次去他家坐坐。”
龙灵月沉默了一拍。
“坐坐?”
“坐坐。”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龙灵月笑了一声,那个笑很轻,但比平时多了一点松快。
“行。”她说,“那下次去的时候,我带瓶酒。”
忆雪看着她,嘴角弯起来,伸手把车载音乐调大了一点。
车子汇入主路,阳光从侧窗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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