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龙灵月的车停在城郊一栋旧厂房前。
忆雪下车,仰头打量那面巨大的星火logo。灰砖墙,爬山虎一直爬到三楼窗台,旁边几辆旧车停得歪歪扭扭。
“这就是你的俱乐部?”
“周成的。”龙灵月锁了车,“我只是打工的。”
推门进去,迎面一面照片墙。忆雪目光扫过去,在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停了半拍。照片里一个瘦高的少年举着奖杯,笑得露出虎牙。
“周成?”
“二十岁拿的第一个冠军。”龙灵月往楼上走,“后来手腕伤了,二十□□役,拿所有积蓄开了星火。”
忆雪在那面墙前又站了两秒,跟上她。
训练室在二楼。推开门的一瞬间,键盘声和少年们的喊叫扑面而来。
“龙姐来了!”
“龙姐今天复盘吗?”
“龙姐你身后那个姐姐是谁!”
一个染蓝发的少年嗓门最大,喊完还朝忆雪招了招手:“嫂子好!”
忆雪被那声“嫂子”喊得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龙灵月已经抬手在蓝发少年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别围着她。阿蓝,上周那波团战你走位的问题,今天先给你过一遍。”
少年们哄笑着散开。龙灵月拉了把椅子放在自己工位旁边,朝忆雪偏了一下头。
“坐这儿。”
忆雪乖乖坐下。龙灵月在主位戴上耳机,点开录像,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下来。
“阿蓝,看这里。你在这草丛蹲了八秒,对面辅助的眼位就在隔壁。浪费时间就是浪费整局节奏。”
“我以为他们不会那么早插眼……”
“你以为。”龙灵月语气很平,“高端局没人给你‘以为’的空间。”
阿蓝缩了缩脖子:“知道了龙姐。”
忆雪坐在旁边,看着她。跟家里那个替她挑鱼刺、系安全带的人不太一样。这里的龙灵月每句话都短,都准。
训练赛打到第三局,忆雪注意到一件事。
龙灵月的左手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确认手指还能不能发力。然后她换了个坐姿,把左手腕搭在桌面上,整局都没怎么动过。
忆雪的视线落在她袖口下面。肌贴的边缘露出来一点点,被袖子盖回去。
她没说话,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
训练赛结束,少年们散开喝水。阿蓝又凑过来,趴在忆雪旁边的桌角上。
“嫂子,你是做什么的呀?”
忆雪还没来得及回答,龙灵月先开了口:“查户口?”
“龙姐你别这么小气嘛。”阿蓝嬉皮笑脸,“我们就想知道嫂子干什么的。”
“做投资的。”忆雪说。
“投资?”阿蓝眼睛一亮,“那嫂子你是不是特别有钱?”
“阿蓝。”龙灵月放下水杯。
阿蓝吐着舌头跑了。但“嫂子特别有钱”这句话已经传开了,训练室里好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咕。
忆雪低头抿了下嘴角。
下午四点,两人从俱乐部出来。忆雪抱着龙灵月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是星火的全套资料。龙灵月走在她旁边,拎着两杯外带咖啡。
走到停车场,忆雪忽然开口。
“你手疼,为什么不休息?”
龙灵月的脚步停了一下。
“训练赛第三局,你换了坐姿。”忆雪看着她,“平时左手键盘右手鼠标。今天左手一直搁在桌上,没动过。”
龙灵月沉默了两秒。
“小伤。”
“龙灵月。”忆雪站在车门前,没上车,“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回来告诉我手的事。”
龙灵月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她看着前方的停车场墙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疼的时候会抖。控制不住。”
忆雪站在门外,手指把咖啡杯捏紧了。
“那你还打直播?还带队?”
“缺钱。”龙灵月转过头看她,“星火撑了三年,周成把房子都抵押了。我不能停。”
忆雪跟她对视了几秒,弯腰坐进副驾驶,把门关上。
“明天我帮你约医生。”
“忆雪。”
“我没跟你商量。”忆雪系好安全带,目视前方,“合同里写了,雇员得保持良好状态。你手废了,我一天一百万雇你演戏,亏的是我。”
龙灵月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出的气。
“行。听你的。”
忆雪抱着电脑,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园区,嘴角动了动。
车子驶出园区的时候,龙灵月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瞥了一眼,是周成。
【周】:灵月,上次那个赞助商,刚回复了。说可以考虑签,但要面谈。对方负责人姓林。
龙灵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中央扶手上,目视前方。
忆雪在旁边翻着电脑里的资料,没注意。
车子汇入主路,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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