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要紧!
王远德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三跳。
"赵捕头,立、立刻开仓放粮!再调三辆水车去城南!苏师爷,你去、去拟赈济令,盖、盖本官的印!"
赵廷彦和苏问齐声应道:"是!"
"还有药材。"王远德擦了擦额头的汗,"城南那些病患,缺水、缺粮,更、更缺药。得、得找个靠谱的药铺……"
他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王大人,在下正是为此事而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拱手而立。那人穿着深青色的绸袍,虽是管事打扮,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子不卑不亢的气度。
"您是?"
"在下姓钟,是悬壶居的管事。"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昨日听闻城南之事,东家便命在下备好药材、人手,只等衙门一声令下。"
王远德接过文书扫了几眼,眼眶顿时有些发热。
药材的名目、用量、价格,写得清清楚楚。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衙门银钱不足,悬壶居愿先行垫付,事后再议。
"好、好!"王远德连连点头,"就、就这么办!"
他转向苏问:"把悬壶居的名字写、写进赈济令里!这次的药材采买,全、全权委托给他们!"
苏问愣了一下,点头应下。
钟管事拱手告退,出门时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赵廷彦看着他的背影,啧啧称奇:"这位钟管事来得可真巧,咱们这边刚定下,他那边连文书都备齐了。"
萧景然只是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像是要将那人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眼底。
*
两个时辰后,澜州。
原本人心惶惶的城门外,沿街搭起了一排遮阳的席棚,几辆漆成青色的药车整齐地停在路边,车身上挂着写有悬壶居的招牌,旁边还竖着块官府的告示牌,上书"奉县衙赈济令,施药济民"。
萧景然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原本是担心瑶华的安危——上次城南时的混乱还历历在目。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眼前的阵仗时,按剑的手微微一顿。
根本不需要他。
周围至少有十几个"百姓"在维持秩序。他们看起来毫不起眼,但站位、眼神,都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还有几个人藏在周围的屋顶、巷口,若非他眼力过人,根本察觉不到。
萧景然的目光扫过那些暗哨,心中了然。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一路担心,倒像是自作多情了。
这位宝贝千金,从来都不需要别人的保护。
此时,瑶华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裳,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没戴任何首饰。此刻正弯着腰,耐心地给一个满身烂疮的老人清洗伤口。
"婆婆别怕,这药涂上去会有点疼,您忍一忍。"
老人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强撑着笑:"姑娘您真是活菩萨……"
"可别这么说。"瑶华笑了笑。
她一边包扎,一边叮嘱:"回去记得按时换药,还有这包汤药,每天煎了喝,一天三次。千万别碰生水,听到没有?"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瑶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正要叫下一个,却见小翠端着茶走过来。
"小姐,歇会儿吧,喝口水。"
"不累。"瑶华接过茶,"趁着天还亮,多看几个。"
小翠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小姐,您都忙一上午了……"
"这算什么。"瑶华摆摆手,"你没看见那些人排着队等着吗?能多看一个是一个。"
她又开始招呼下一位病患。
申时末,瑶华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
她瘫坐在躺椅上,连头发都塌了半边。
小翠蹲在她身边,拿帕子给她擦汗:"小姐,您这样子,哪里像个千金小姐……"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小姐。"瑶华认真地说,"我是大夫。"
"是是是,您是神医。"小翠笑着摇头。
瑶华正要反驳,却忽然看到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咦?"她眼睛一亮,立刻从地上跳起来,"萧先生!"
萧景然从树下走过来,神色平静:"做得不错。"
"那是!"瑶华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今天可是救了好多人呢!"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张简陋的地图。
"我问了几个在河边干活的苦力。"瑶华她压着声音,语速却愈说愈快,"他们说那些红石头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有人看到过运货的船,就停在西平码头旁边的票房。船上的人,穿着漕帮的衣裳。"
"西平码头?"萧景然重复了一遍。
"对!"瑶华点头,指着地图上的标记,"那个苦力说,那票房平日里不开门,只有船来的时候才会有人。而且每次都是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
萧景然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西平码头……票房……漕帮……
这些线索,正慢慢指向同一个方向。
"萧先生,我是不是很厉害?"
萧景然看着她,片刻后说:
"嗯,很厉害。"
瑶华眉眼弯弯,"那你是不是该夸夸我?"
"刚才不是夸了?"
"那不算!你得说得具体一点!"瑶华不依不饶,"比如'林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慧眼如炬、料事如神……'"
萧景然看着她,嘴角微微抽搐。
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到瑶华面前:"吃吧。"
瑶华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生煎,底部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
"你……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个?"
"路过铺子,顺手买的。"萧景然淡淡地说,"堵住嘴,就不用夸了。"
瑶华瞪着他。
小翠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瑶华咬了一口生煎,含糊不清地说:"唔……算你有心。"
她吃了两口,忽然又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萧景然:
"萧先生,我问你个事。"
"嗯?"
"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
萧景然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太奇怪了!"瑶华掰着手指头数,"你武功那么高,破案又那么厉害,可偏偏不是官府的人。你到处查案,却从来不收钱……"
她顿了顿,眼睛越睁越大:"所以你肯定是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说不定……你其实是个皇子!"
"噗——"小翠一口茶喷了出来。
瑶华看着她:"什么!"
"没、没有……"小翠连忙憋住笑,肩膀抖得厉害。
"你看,连小翠都被我震惊了!"瑶华得意洋洋,"我猜对了吧?"
萧景然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淡淡地说:"你想多了。"
"才没有!"瑶华坚持,"我可是有证据的!"
"什么证据?"
"第一,你的衣服虽然旧,但料子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的。"瑶华认真地分析,"第二,你的气质太冷了,一看就是从小受过严格训练的。第三,你说话的方式,总有种……怎么说呢……那种……"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那种你们这些凡人的感觉?"
小翠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瑶华转头瞪她:"你又笑!"
"小姐,您这个凡人论……"小翠憋着笑,"实在是……太、太形象了……"
"对吧对吧?"瑶华越说越兴奋,完全没注意到小翠快要笑岔气了,"你看,你武功高强,肯定是培养的;你到处查案,肯定是在暗访!"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所以……你肯定是圣上派来的密探!不对不对,以你的风度说不定……你就是个微服私访的皇子!"
萧景然沉默地看着她。
瑶华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理有据,继续补充:"而且!你每次出现的时机都那么巧,肯定是有情报网在帮你!你看,这次城南的事,你比我们官府的人还清楚……"
她说完,期待地看着萧景然:"怎么样?我分析得对不对?"
萧景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对。"
"啊?"瑶华愣住了,"哪里不对?"
"全都不对。"萧景然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骗子。”
“骗子?”瑶华一愣。
“嗯。”萧景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专骗你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小姑娘。”
"对对对!"瑶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捂住张大的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肯定是个骗子!专门装成高人的样子,到处行骗!怪不得你从来不收钱,原来是在钓大鱼!"
"噗——"小翠这次是真的呛到了。
"林姑娘。"萧景然忍不住打断她,"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嘛!总得给我个答案吧?"
萧景然看着她,淡淡地说:"有些事,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
*
夜色渐深。
萧景然送瑶华和小翠回到悬壶居门口。
瑶华蹦蹦跳跳地进了门。
小翠却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门口,目送瑶华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看着萧景然。
她压低声音,只说了一句:
"最近……没什么异常。"
小翠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道:
"保重。"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萧景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还有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光线。
良久,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打算最后一次冲一冲签约,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终于要写到女主身份揭晓的环节了,等我写到我改一下简介
很想知道大家都喜欢什么样的剧情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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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煎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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