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从凌晨开始下的
陈砚舟趴在窗边,看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枝桠一点点被白压弯。天没亮透,灰蒙蒙的,像蒙了层脏棉絮。他呵了口气在玻璃上,雾气散开又聚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翘起的漆皮,等着母亲喊他去上学。
过了不知道多久,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哑得被风沙磨砺过“砚砚,来穿衣服。今天就先不去学校了。”
他转过身看见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件黑棉袄——是父亲去年冬天穿旧的,袖口磨出了线头。她眼睛红肿,眼下青黑,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
陈砚舟走过去,乖乖站着让母亲把棉袄套上自己瘦削的肩膀。棉袄太大,下摆垂到大腿,袖子盖过手掌。他抬头,看着母亲“妈,你眼睛咋这么红啊,是发生啥事了吗?我哥咋还没回来啊。”抬着头问母亲。
母亲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后便继续沉默着给他穿着衣服,领着他出了门。
没过一会,母亲牵着他的手被带到了派出所的后院仓库,看着周围布置的像灵堂一样,而正中间的棺材前摆着哥哥的照片,以及一口没有盖板的棺材。
“哥……”陈砚舟本能的想喊出来的时候喉咙却像被冻住,发不出声。
他不敢相信,昨天还好好的哥哥,今天就这样子离开了他。
原本堆杂物的地方,临时清空,而上面放着的哥哥黑白照片是前些年刚入队时候照的,他穿着警服,眼神亮得像能刺破阴天。可现在改成灰色以后总让人有一种悲伤的感觉。照片前摆着几个花圈,白纸扎的被风吹得哗啦响。
来的人不多。
几个穿警服的叔叔站在角落抽烟,低声说话,见陈砚舟进来,立刻噤声,目光躲闪。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蹲下身,手搭在他肩上:“砚砚,节哀。你哥……是好样的。”
陈砚舟没应声。他盯着照片里哥哥的样子——有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哥哥昨天还在和他嬉戏打闹一样。听着面前穿着警服叔叔说好样的可是“好样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懂。他只知道,哥哥再也不能回家了。
父亲站在棺材目前,背对着所有人,像一尊石像。
他没有去迎接来的人,也没有接递过来的烟。只是脊背挺得笔直的站在那,可陈砚舟看到了,父亲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但是母亲却好像突然突然又有了活力一般,和来的叔叔们聊着天,说着话,就好像这其实是一场欢送会,而不是葬礼。
雪越下越大,风从仓库没关严的门缝钻进来,吹得白幡乱晃。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棉袄内袋摸出一张皱巴的纸团,是哥哥昨晚上给他的,告诉他。
“要是我明天回不来的话,你就把它烧了”
哥哥当时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但是好奇心终究战胜了一切,陈砚舟展开纸条。上面只写有两个字,力道很重:
“别查。”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口像被什么攥住,喘不上气。查?查什么?哥不是答应好的今天就能回来的……怎么就回不来了?”
正发愣,母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牵起他的手“在发啥呆呢?走吧,再看你哥最后一眼……”
葬礼很简单。
棺材是松木的,没上漆,粗糙得能刮手。
抬棺的人走得慢,雪地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陈砚舟跟在后面,低着头,看自己的棉鞋踩进雪坑,又拔出来,留下一个个深洞。
他认的这条路,之前一直和哥哥上山玩的路,现在下雪了以后,却异常的难走也让他突然感觉这条路原来那么长。
墓地在城郊山坡上,坑早就挖好了,黑黢黢的,像一张等着吞人的嘴,棺材落进去时,发出沉闷的响。
做完了仪式以后就开始填土。
陈砚舟站在坑边,看黄土一锹锹盖住棺木。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带他来山上玩的时候,两人一起埋过一只死麻雀。哥哥边埋边说:“埋深点,它就暖和了。”
可是现在,轮到别人埋哥哥了。
他才明白这雪天,又怎么会暖和呢。
“回去吧。”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砚舟摇头。
“我想再待会儿……我想多陪会哥”
父亲听见以后也没有再说其他话。拍拍了他的肩,转身先走了。背影佝偻着,像被什么东西夺走了精气神,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等人都走光了,陈砚舟才从口袋里掏出早上顺手拿的糖。
现在已经沾着汗和灰。
他把它轻轻放在新堆的坟头上。
“哥,”他开口说话,声音沙哑“给你吃糖,本来今早我悄摸拿的,想给你吃的……我要是知道你回不来就早给你了....”
风卷起糖纸一角,啪嗒啪嗒,像在回应。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冻得失去知觉。
下山时,天已全黑。
远处城里有零星灯火,微弱得像快熄的烟头。
回到家,明明火炉一直在烧却冷得像冰窖。
母亲坐在床边,面朝着火炉,一动不动,就好像一下子又变了一个人一样。
父亲也坐在灶边的沙发上,往炉膛里塞煤块,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映照出头边隐隐约约可见的白发。
陈砚舟在门口看了那么一会还是没有进屋。
他走到院角的煤堆旁,蹲下,用手刨了个小坑,把纸团和在刚刚所里拿的糖一起埋了进去。
埋完了以后站了起来,拍掉手上的煤灰,像突然被吹来的风吸引了一样望向派出所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连值班室的灯都没亮。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想为什么哥哥会和他说不要查,在想为什么哥哥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现在却阴阳两隔。
直到风吹着他脸颊生疼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院子外头待着。此刻他心里忽然就想明白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哥哥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他也绝对不会相信母亲和他说的哥哥是意外身亡。
转身回屋以后,院子的脚印看着是超屋里的可风一吹让人感觉像院外走去像黑暗中走去,好像就在暗示着他的未来也将黑暗中去一样。
大家好!很高兴大家能来看我的书。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也是我想了很久都不敢去写的题材,有很多很多想法,已经在努力的去表达,希望大家多多包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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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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