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是我！”顾念的声音尖锐得变了形，“我刚到这里，门开着，我看到了——”

“刀给我。”陆峥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顾念犹豫了一下，把刀递过去。刀柄上沾着血，她的手指在发抖。

沈夜接过刀，仔细查看：“这是厨房的切肉刀。老韩，她说的对吗？”

老韩点头：“对……她刚来……”

“那你为什么说是自己捅的？”

老韩又沉默了。

“老韩。”沈夜蹲下来，与他对视，“我知道你在保护某人。但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你再隐瞒下去，会死更多人。”

老韩的眼睛红了：“你不懂……”

“我懂。”沈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收了一百万，藏起证据，这些年一直在内疚。你这次来，是想赎罪的，对吗？”

老韩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刑警。一个收了黑钱的刑警，不会在退休后还关注当年的案子。但你来了——顾远舟一邀请，你就来了。说明你想知道真相。”

老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是周明川。”他说。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什么？”

“十年前，给我一百万的人，是周明川。”老韩擦了一把脸，“但我不知道他是凶手。他跟我说，有人想买那份证据，他只是中间人。”

“你信了？”

“我信了。因为他是个律师，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他会杀人。”

沈夜站起来，看向门口。

周明川不在。

“周明川呢？”陆峥问。

“刚才还在客厅……”苏小曼声音发抖。

“去找。”

陆峥冲出书房，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快步下楼，客厅也没人。

“周明川！”他喊。

没有回应。

他推开一楼每扇门——厨房、餐厅、工具间、储藏室——都没有。

二楼也找遍了。客房、收藏室、浴室——都没有。

周明川消失了。

陆峥回到书房，沈夜正在给老韩重新包扎。

“找不到。”陆峥说。

沈夜皱眉：“不可能。门窗都锁着，他出不去。”

“地下室呢？”

“这栋房子有地下室？”

“不知道。图纸呢？”

沈夜想了想：“在收藏室。顾远舟把所有资料都放在那里。”

两人赶到收藏室。

七幅画还在，密码锁盒还在。但墙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张纸条，用图钉钉在第七幅画旁边。

上面写着：

“第二个密码：1998.07.15”

沈夜看到这个日期，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陆峥问。

“这是我爷爷的生日。”沈夜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也是他设计这栋别墅的日子。”

“第二个密码是什么意思？”

“顾远舟说过，每个人都有一个密码。也许……”

“也许这些密码组合在一起，能解开某个秘密？”

沈夜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是惊讶，也是……欣赏。

“对。”他说，“你很聪明。”

陆峥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自在：“别废话，找周明川要紧。”

“地下室。”沈夜说，“图纸上应该标了。”

他走到第五幅画前——那是一幅建筑蓝图风格的抽象画，线条交错，像迷宫。

“这画的是别墅的结构图。”沈夜仔细观察，“这里……有一扇暗门。”

“在哪？”

“收藏室。”

两个人在收藏室里找了一圈，终于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扇几乎看不见的门。门和墙壁颜色一样，没有把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夜轻轻一推，门开了。

后面是一条窄楼梯，通往地下。

空气很冷，带着霉味。楼梯很陡，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陆峥走在前面，沈夜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你怕吗？”陆峥忽然问。

“不怕。”

“骗人。”

沈夜没说话。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陆峥推开门——

地下室很大，像一个小型工作室。墙上挂着各种建筑图纸，桌上摆着模型和工具。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的被子掀开着，好像有人刚睡过。

周明川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锤子。

“别过来。”他说，声音发抖。

“放下锤子。”陆峥说。

“你们不懂……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告诉我们。”沈夜走上前一步，“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明川的眼睛红了，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是我杀了沈鸿远。”他说。

陆峥的心沉了一下。

“但不是故意的。”周明川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天晚上，我来找他谈合同的事。他说我伪造合同，要报警。我急了……推了他一下……他摔倒了，头撞在壁炉上……”

“然后呢？”

“然后他晕过去了。我吓坏了，跑了。后来房子着火了……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是你放的火？”

“不是！”周明川尖叫，“不是我！我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那是谁放的？”

“我不知道……也许是电线短路……也许……”

“也许有人故意纵火。”沈夜说。

周明川愣住了。

“我爷爷撞到头，晕过去了，然后有人放火。那个人想杀死他，但不想留下痕迹——所以制造了意外火灾的假象。”

“谁？谁会这么做？”

“顾远舟。”沈夜说，“我爷爷死后，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

周明川的锤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远舟……”他喃喃自语，“他让我伪造合同，他说只是商业竞争……我不知道他会……”

“你不知道他会杀人？”

“我不知道……”周明川蹲下来，抱着头哭了，“我真的不知道……”

陆峥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恨他吗？恨。因为他伪造合同，间接害死了沈夜的爷爷。

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所有人都在为十年前的错误付出代价，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周明川，”沈夜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现在，你需要跟我们上去。继续躲在这里，你只会成为下一个死者。”

周明川抬起头，满脸泪痕：“你会报警吗？”

“会。”

“我会坐牢？”

“会。”

周明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我跟你们走。”

三个人上楼时，客厅里传来尖叫声。

是苏小曼。

陆峥冲上去——

客厅里，苏小曼瘫坐在地上，指着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上面写着：

“给幸存者”

沈夜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顾远舟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的脸被涂黑了，但能看出他们站在一栋建筑前——就是这栋别墅。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三个密码：第一个死者的名字”

陆峥看着这行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第一个死者的名字”？顾远舟是第一个死者，他的名字就是“顾远舟”——

不对。

如果密码是“顾远舟”，那太简单了。凶手不会这么无聊。

“第一个死者”指的可能是——

“沈鸿远。”沈夜说，“十年前，第一个死者。”

陆峥看着他：“所以密码是……”

“沈鸿远。”沈夜的声音很轻，“我爷爷的名字。”

“但密码应该是数字。”陆峥说，“之前两个密码都是数字。”

沈夜想了想：“名字可以转换成数字。比如拼音字母的顺序……”

“沈鸿远——Shen Hongyuan。S是19，H是8，Y是25……但这样太长了。”

“也许不是拼音。”沈夜说，“也许是某种编码。”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收藏室。

七幅画，七个密码锁盒。

第一幅画下面，密码锁盒上的数字是滚动的——需要六位数字。

沈夜盯着那个锁盒，脑子飞速运转。

“1998.07.15”——八位数字，但锁盒只有六位。所以不是直接输入。

“19980715”——八位。

“980715”——六位。

对了。

第一个密码“980715”是老韩的秘密？不，是第二个密码。

第二个密码对应的是第二幅画。

那第一个密码应该是什么？

沈夜看向第一幅画——暴风雪中的悬崖，一个人影站在崖边。

这幅画对应的人是谁？

他回想顾远舟死前说的话：“每幅画对应在座的一个人。”

第一幅画对应的人，应该是——

“顾远舟自己。”沈夜说。

“什么？”陆峥跟上来。

“第一幅画，对应的是顾远舟。密码是他的秘密——也许是他杀人的日期，也许是他得到这栋房子的日期。”

“那第一个密码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们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第一个密码已经没意义了。顾远舟死了，他的秘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后面的密码。”

沈夜走到第二幅画前——手术台上的人体，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

“这幅画对应程朗。”他说，“密码应该是那个病人的死亡日期，或者程朗喝酒误事的日期。”

他尝试输入“180315”——程朗被吊销执照的日期。

锁没开。

“190621”——病人死亡的日期。

也没开。

“不，”沈夜摇头，“应该更早。程朗的秘密不是那个病人的死，而是他术前喝酒的习惯。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想，输入“170101”。

锁开了。

陆峥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沈夜从锁盒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程朗，2017年1月1日，酒后手术，致人死亡。”

“这是证据。”沈夜把纸条收好，“顾远舟就是用这个威胁程朗的。”

他走到第三幅画前——法庭上，一个老人低着头。

“这幅画对应周明川。”沈夜说，“密码应该是伪造合同的日期。”

他输入“150310”——合同签署的日期。

锁开了。

纸条上写着：

“周明川，2015年3月10日，伪造合同，侵吞沈鸿远专利。”

第四幅画——燃烧的房子。

“这幅画对应我爷爷。”沈夜的声音变得很轻，“密码应该是火灾的日期。”

他输入“150818”——火灾发生的日期。

锁开了。

纸条上写着：

“沈鸿远，2015年8月18日，死于火灾。真相：他杀。”

沈夜的手指微微颤抖。

陆峥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五幅画——酒店走廊，两个模糊的人影。

“这幅画对应苏小曼。”沈夜说，“密码应该是她拍下照片的日期。”

他输入“230515”。

锁开了。

纸条上写着：

“苏小曼，2023年5月15日，拍到某高官与情妇私会照片。”

第六幅画——拳击台上，一个人倒在血泊中。

陆峥的心跳加速了。

这幅画对应的是他。

沈夜看向他：“你知道密码吗？”

陆峥深吸一口气：“2019.09.21。”

沈夜输入“190921”。

锁开了。

纸条上写着：

“何浩，2019年9月21日，被冤枉参与珠宝店劫案。真凶：XXX”

第三个字被涂黑了。

陆峥死死盯着那张纸条：“真凶是谁？”

“被涂掉了。”沈夜皱眉，“顾远舟知道真凶是谁，但他不想让我们这么容易找到。”

“为什么？”

“因为——”沈夜忽然停住。

他走到第七幅画前——一个男孩站在废墟前。

这幅画对应他自己。

密码是什么？

沈夜闭上眼睛。

十年前，爷爷死的那天，他十五岁。

那天是他的生日。

“090812。”他说。

锁开了。

纸条上写着：

“沈夜，2009年8月12日，亲眼目睹爷爷被推倒，但选择沉默。”

陆峥看着这行字，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你看到了？”他问，“你看到有人推你爷爷？”

沈夜没有回答。

“沈夜！”陆峥抓住他的肩膀，“你看到了，对吗？你看到是谁推的？”

“看到了。”沈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周明川。”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沈夜闭上眼睛，“因为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我才十五岁，我害怕。”

陆峥松开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他吗？恨他隐瞒真相十年？

但他只是个孩子。一个害怕的孩子。

“现在呢？”陆峥问，“你还怕吗？”

沈夜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泪水，但没有懦弱。

“不怕了。”他说。

两个人对视。

窗外，雪终于停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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