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一声轻响，锁仙窟的石门缓缓开启。

杨玉儿眯起眼，久违的阳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一年不见天日，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心口至右颊的血色纹路愈发鲜艳，如同雪地上蜿蜒的血痕。

"师妹。"

熟悉的声音传来，周炎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赤色弟子袍。一年过去，他的轮廓更加坚毅，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唯有看向杨玉儿时眼中的温度未变。

杨玉儿缓步走出石门，每一步都让体内灵力更加活跃。锁仙窟的禁制消失后，她感受到丹田内血色金丹欢快地旋转，比一年前更加凝实浑厚。

"宗门近日如何？"她接过衣袍，指尖不经意擦过周炎的手背。

"幽冥渊异动频繁，宗主决定提前开启'玄天秘境'，让核心弟子寻找机缘。"周炎压低声音，"赵元青说服执法长老，将你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了。"

杨玉儿系衣带的动作一顿，血色纹路微微发亮："哦？"

"但我向宗主递了折子，以道心立誓担保你。"周炎递过一枚玉简，"明日辰时，秘境入口集合。"

玉简入手微温，杨玉儿神识一扫，正是秘境准入令。她抬眼看向周炎，后者嘴角挂着狡黠的笑，阳光下格外明亮。

"为何帮我？"

周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是那支白玉簪，花苞已经盛开，赤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说过，你值得更好的道。"

杨玉儿接过玉簪，忽然发现花蕊处的宝石并非赤红，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凝固血液的颜色。当她触碰宝石的瞬间，心口处的血色纹路突然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共鸣感从簪子传来。

"这是...？"

"秘境中所得，觉得适合你。"周炎目光澄澈，似乎并未察觉异常，"对了，玄霄师叔让你出关后立刻去见他。"

青霄峰顶，云海翻腾。

玄霄子立于悬崖边，衣袍猎猎，背影如孤松傲雪。听到脚步声，他未回头，只是轻轻一叹："一年面壁，可有所悟？"

杨玉儿跪地行礼："弟子愚钝，只明白一事——力量无分正邪，但求问心无愧。"

"起来吧。"玄霄子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她脸上血色纹路，"纹路已至眼角，看来戮仙碎片与你融合更深了。"

他抬手布下隔音结界，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皮卷："此乃《戮神诀》残篇，正合杀伐道体修炼。但切记，修行此功，需以大毅力压制杀戮**，否则..."

"弟子明白。"杨玉儿双手接过，触到皮卷的刹那，体内血色金丹剧烈震动，仿佛饿狼见血。

玄霄子深深看她一眼："明日秘境开启，你可知其中凶险？"

"周师兄已告知。"

"赵元青之事，我已知晓。"玄霄子语气转冷，"此人背后恐有更大图谋，你务必小心。另外..."他犹豫片刻，"秘境最深处有处古战场遗迹，或与戮仙枪有关。"

杨玉儿心头一跳："师尊的意思是..."

"机缘天定，强求不得。"玄霄子挥袖撤去结界，"去吧，好好准备。"

次日清晨，玄天宗后山。

七十二名核心弟子齐聚秘境入口，杨玉儿立在人群边缘，一袭赤衣在清一色的白袍中格外扎眼。窃窃私语不断传来，大多是关于"血衣罗刹"的种种传闻。

"肃静！"

宗主凌霄真人踏空而至，袖袍一挥，空中浮现一道扭曲光门："玄天秘境开启三日，其内机缘各凭本事。但有一点——同门不得相残，违者废去修为，永逐出宗！"

说这话时，杨玉儿明显感觉到一道阴冷目光刺来。赵元青站在执法长老身侧，嘴角噙着冷笑，腰间墨绿长剑上的眼珠宝石诡异地转动着，竟是对准了她的方向。

"进！"

随着一声令下，众弟子鱼贯而入。穿过光门的刹那，杨玉儿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置身一片陌生天地。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古林，参天巨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其他弟子早已分散，唯有周炎在不远处向她招手。

"秘境分三层，最深处是上古战场遗迹。"周炎展开地图，"据说那里有..."

"戮仙枪残骸。"杨玉儿接话，心口纹路微微发热，"师尊提过。"

周炎讶然，随即了然："难怪赵元青千方百计阻止你进来。"他指向地图中央一处血红标记，"从此处裂缝可直达第三层，但危险重重。"

"你没必要冒险。"杨玉儿抬头，"这是我自己的事。"

周炎摇头，突然握住她的手："不只是你的事。"他掌心炽热，"自从三年前第一次见你，我就..."

话音戛然而止。杨玉儿怔住了，周炎眼中闪烁的情绪让她胸口发紧，那是一种比杀戮更陌生的悸动。

"走吧。"周炎率先迈步，耳根通红，"再耽搁好东西都被抢光了。"

穿过古林，跨过岩浆河，二人按图索骥，终于在一处悬崖底部找到了通往第三层的空间裂缝。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罡风肆虐，足以将普通修士撕成碎片。

"跟紧我。"周炎祭出一面赤红盾牌，火灵之力形成护罩将两人包裹。

裂缝中漆黑一片，唯有护罩发出微弱红光。杨玉儿能感觉到罡风撞击护罩的震动，以及...周炎近在咫尺的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亮光。

"到了！"

踏出裂缝的瞬间，杨玉儿浑身汗毛倒竖。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荒原，地面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无数残兵断戟插在地上，有些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最引人注目的是荒原中央——一杆断枪斜插在地，枪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血色煞气，即使相隔数里，仍能感受到那股滔天杀意。

"戮仙枪！"杨玉儿脱口而出，体内血色金丹疯狂旋转，心口纹路灼热如烙铁。

周炎脸色发白："好强的杀戮之气...师妹小心！"

杨玉儿却已不由自主向前走去。每靠近一步，断枪就轻微震颤，仿佛在呼唤她。当距离缩至百丈时，异变突生！

"轰！"

断枪爆发出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整个秘境为之震动。杨玉儿心口纹路完全亮起，与光柱交相辉映。一股庞大信息流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洪荒时期，神魔大战，一柄凶枪屠戮万千生灵，饮血而狂，终遭天谴破碎...枪名戮仙，曾弑神诛仙！

"啊！"杨玉儿抱头跪地，七窍渗出鲜血。周炎想上前相助，却被无形屏障弹开。

就在这时，断枪突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血虹直射杨玉儿心口！

"噗嗤！"

血肉撕裂声中，断枪竟与她心口处的血色纹路融为一体。杨玉儿仰天长啸，周身爆发出一圈血色气浪，修为节节攀升，瞬间突破金丹中期！

"师妹！"周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玉儿缓缓睁眼，瞳孔已变成纯粹的血色。她抬手虚握，一杆完整的长枪凭空浮现——通体暗红如凝固血液，枪尖一点寒芒似能刺破苍穹。这正是传说中的戮仙枪，虽非完整，却已认她为主！

"原来...我体内的碎片本就是枪尖一部分..."杨玉儿喃喃自语。

周炎面色凝重："师妹，你还好吗？"

杨玉儿尚未回答，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笑声："哈哈哈，果然没白等！"

赵元青带着五名黑衣人从虚空中踏出，每人胸前都绣着血色鬼脸——幽冥渊魔修！

"赵元青，你竟勾结魔宗！"周炎拔剑挡在杨玉儿身前。

"勾结？"赵元青狞笑，"我本就是幽冥渊安排在玄天宗的棋子！"他贪婪地盯着戮仙枪，"多谢杨师妹替我找到它，现在...交出来吧！"

五名魔修同时出手，黑气化作狰狞鬼面扑来。周炎剑势如虹，火灵之力爆发，瞬间斩灭三道鬼面，却被剩下两道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周师兄！"杨玉儿目眦欲裂，戮仙枪自动刺出，一道血芒贯穿两名魔修。那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干尸倒地。

赵元青不惊反喜："好枪！"他猛地撕开胸前衣物，露出一个诡异符文，"血祭**！"

剩余三名魔修突然爆体而亡，鲜血被符文吸收，赵元青修为暴涨至金丹后期！他手中墨绿长剑上的眼珠完全睁开，射出一道邪光直取周炎咽喉。

"小心！"杨玉儿闪身欲挡，却见周炎突然捏碎一枚玉符，身形瞬间与她调换位置。

"噗！"

邪光穿透周炎胸膛，带出一蓬血花。他踉跄倒地，胸口迅速泛出诡异的绿色。

"不！"杨玉儿接住他下坠的身体，手掌瞬间被鲜血浸透。

赵元青冷笑："中了'幽冥噬心咒'，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他挥剑斩来，"把枪交出来！"

杨玉儿没有抬头。

她轻轻放下周炎，拾起戮仙枪。

当枪尖离地的刹那，整个秘境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天地变色！

以杨玉儿为中心，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戮风暴席卷四方。她的长发无风自动，血色纹路从眼角蔓延至全身，形成诡异而美丽的纹路。戮仙枪完全苏醒，枪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都代表着一种杀戮法则。

"你们...都该死。"

声音很轻，却让赵元青面色大变。他急忙掐诀防御，却见杨玉儿只是简单一刺——

"嗤！"

枪芒过处，空间如布帛般撕裂。赵元青的护体灵光纸糊般破碎，右臂齐肩而断！他惨叫一声，捏碎一枚黑色符箓遁入虚空。

"逃得掉吗？"杨玉儿冷笑，戮仙枪对着虚空一划。

"啊！"

数十丈外，赵元青从空中跌落，胸口多了一个透明窟窿。他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杨玉儿，突然大喊："你不能杀我！我是..."

枪尖闪过，头颅飞起。

赵元青的表情永远凝固在难以置信上。

杀戮风暴渐渐平息，杨玉儿跪倒在周炎身边。他脸色已呈青灰，呼吸微弱如游丝。

"坚持住，我带你回宗门！"她颤抖着取出疗伤丹药。

周炎微微摇头，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块赤红晶石："早...早知道会这样..."他将晶石按在杨玉儿手心，"这是...炎阳神族...心核...可压制...戮仙戾气..."

晶石入手的刹那，杨玉儿体内狂暴的杀戮之气竟平静了几分。

"你...你是..."

"原谅我...一直...瞒着你..."周炎嘴角溢出黑血，"其实...第一次见你...就..."

他的手突然垂下，眼中光芒消散。

"周炎？周炎！"杨玉儿疯狂将灵力输入他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戮仙枪传来一道冰冷意念：『他可复活，只要献祭万人精血...』

"闭嘴！"杨玉儿怒吼，眼泪终于决堤。

她紧紧抱住周炎逐渐冰冷的身体，在荒原上泣不成声。

血色纹路缓缓褪回心口，仿佛也在哀悼。

不知过了多久，杨玉儿轻轻放下周炎，拾起戮仙枪。枪身传来渴望杀戮的躁动，却被她以意志强行压制。

"不...我不会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她擦干眼泪，眼中血色渐褪，"但这条路，我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道"——

杀戮可以为了毁灭，也可以为了守护。

而她的道，将由自己定义。

秘境天空开始崩塌，三日时限已到。杨玉儿最后看了一眼周炎安详的面容，将炎阳晶石贴在胸口，转身迈向光门。

血色身影渐行渐远，背后荒原上，一朵白色小花悄然绽放，在血色大地上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