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野：“你好，孙先生。”

孙勇新笑了笑，目光却朝贺鸢看去，伏野挡住他的视线，说：“孙队有事找我？”

孙勇新笑着摇了摇头，表情非常轻松，说：“没有，只是出来逛逛，没想到就碰到了熟人，这是缘分呐。”

对方笑脸迎人，伏野自然也要表现得客气一些，说：“孙队，也养宠物？”

孙勇新表情一僵，才发现这里是宠物区，旁边全是宠物用品，回复道：“对啊，额……我养了一条狗。”

莉莉娅一听来劲了，说：“是什么样的狗狗，和玄风一样可爱吗？”

孙勇新：“玄风？”

莉莉娅把手机拿了出来，打开相册，把照片放大，举着手机，说：“看，这是玄风，是不是很可爱？”

孙勇新低头看着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灰色大眼睛：“……”

莉莉娅看他没有说话，追问道：“为什么你不说话，是觉得玄风不可爱吗？还是……你根本没有养宠物，是在骗我？”

孙勇新诧异这个孩子极为迅速的反应速度，说：“我当然养了，只是……我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它。”

这个回答深得莉莉娅的心，她高兴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我就知道，你也觉得玄风可爱对吗，这个世上，没有比它更可爱的动物了。”

说完，歪了歪头，问：“我已经把玄风的照片给你看了，现在轮到你给我看了。”

孙勇新对上伏野和莉莉娅两人的目光，直冒冷汗，说：“我没有拍它的照片，下次我再给你看，好吗？”

莉莉娅瘪了瘪嘴，不情愿地说：“那好吧，我们约定好了哦，下次，你要给我看你养的宠物，如果你骗我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孙勇新笑着点了点头，只是看着更像是在苦笑，伏野适时出声，救他于水火之中，说：“孙队也是来买狗粮的？”

好吧，这也是一个坑。

孙勇新有苦说不出，说：“对，家里的狗粮快吃完了，我就来看看。”

伏野：“那孙队，平时买的是哪个牌子？”

孙勇新内心呐喊，我又没养宠物，我哪知道什么牌子啊！

他快速朝旁边瞥了一眼，得益于视力的优异，看到了其中最显眼的一个，说：“哦，源满。”

说完，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伏野目光微妙，像是说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孙勇新顿时慌了，怎么回事，他不会触了什么雷吧，难道这个牌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小心地询问：“……是这个牌子有什么问题吗？”

伏野笑了笑，说：“没有，孙队对宠物真好。”

孙勇新这下确定了，这个牌子的确有什么问题吧！

伏野没了继续聊下去的**，说：“我们已经买好了，孙队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牵起莉莉娅的手，揽着贺鸢的肩，就要往外走。

眼看他们要走，孙勇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等等！”

伏野停下脚步，回头问：“还有事吗？孙队。”

孙勇新：“哦，我的确有件事情。”

伏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低头对两个孩子轻声说了些什么，声音太轻，孙勇新什么都没听见。

莉莉娅看了眼孙勇新，随后点了点头。

孙勇新观察着这两个长相优异的孩子，这个女孩他见过，没什么特别的，倒是那个男孩，可不一般。

他想起局长曾和他说过的话和签下的保密协议，强压下内心旺盛的探知欲。

孙勇新的目光到处转悠，这才注意到那只一直窝在少年怀里的动物，他猜测这应该就是那只叫“玄风”的狗吧，就是这个长相不太像寻常的动物，倒像是某种食肉动物。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打算回去查查它的来历。

莉莉娅牵着贺鸢的手先行离开，走的过程中，她还不断地回头看了数眼。

在两人走后，伏野说：“请说。”

孙勇新环顾四周，指了指前面的休息室，被伏野拒绝了，说：“他们还在等我，我们长话短说吧。”

孙勇新点了点头，说：“那桩案子判下来了，你放心，他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

伏野浅笑道：“这样的人，的确适合这样的结局。”

孙勇新出示了星警证，说：“有件事，我需要你的配合。”

伏野：“什么事？”

孙勇新：“我要知道，他出院的那天，你们都做了什么？”

莉莉娅在车里等了许久，始终没见到伏野回来，就在她再也坐不住，想要进去找他的时候，一个人打开了车门，吓了她一跳，在看到是伏野后，她松了口气，说：“你终于回来了。”

伏野笑着说：“我看过时间，才过了二十多分钟。”

莉莉娅看了眼时间，不确定地说：“是吗？”

她突然说：“我感觉他不像个好人。”

伏野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说：“你是靠什么，来判断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的？”

莉莉娅：“不知道，我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伏野听后，无奈地笑了笑，孩子的世界简单到，只凭自己的喜恶就轻易判定一个人的好坏，这种方法毫无道理可言，却是他们的为人之道，源于最原始的直觉。

伏野：“他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坏人。”

莉莉娅一脸的“你看吧，你也这样认为”，伏野一看便知，说：“我说他不是个好人，仅仅是对我们而言，他的身份决定了他为人处事的态度，所以即使发生了什么，他也必须遵守他的那套规则，无法对我们造成伤害。”

“我说他不是个坏人，是因为他的底色是善良的，所以他会下意识地替别人解释，来满足他潜意识里的预期，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的。”

莉莉娅眨了眨眼，说：“所以他说的，养了宠物，也是在骗我？”

伏野没想到莉莉娅竟然还在纠结这个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你不是和他约定好了吗，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莉莉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一旁安静坐着的贺鸢，一边抚摸玄风，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了吗？”

伏野沉默了会儿，说：“没有。”

贺鸢：“如果你永远得不到，你会不会后悔？”

伏野没有一丝犹豫，说：“不会，我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贺鸢听到他的回答后，露出一个微笑，看来这个回答，深得他意。

快到家的时候，伏野突然问莉莉娅，“其实我一直想问，为什么一定要给它吃狗粮呢？”

莉莉娅奇怪地看着伏野，理所当然地说：“狗不吃狗粮，吃什么？”

什么？

等等，她在说什么？

伏野按下自动驾驶，两人同时看着她，把她看得都不自在了，说：“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吗？”

贺鸢：“狗？”

莉莉娅一脸疑惑，说：“难道不是吗？”

伏野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解释清楚，说：“可是……玄风是狼啊。”

莉莉娅惊讶道：“什么？玄风是狼？”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消息，是“天下无敌”发来的。

【天下无敌】：我给小毛试着喂了生肉，可惜它不喜欢吃，你家玄风真不挑食，好羡慕哦！

“……”

她麻木地敲了几个点过去，她该怎么说，玄风不是狗，其实是条狼，算了吧，还是不解释了，心累。

孙勇新回到局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有人找上门来。

来人连门都没敲，推开门就站在门口，说：“我告诉过你，这桩案子已经结案了，你为什么不听。你要查，你想查出些什么东西来，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你该怎么办？你有考虑过这些后果吗？”

孙勇新看着杨润群，说：“所以呢？就因为害怕这个害怕那个，所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敢做。”

他走到他面前，字字珠玑，“我不能把眼睛闭起来当作看不见，我不能把耳朵蒙住装作听不见，我也不能把嘴巴闭上当一个哑巴。”

“局长，你站得比我高，看得比我远，你难道不知道这下面藏着东西吗？”

每一个字都被杨润群听见了，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保住自己能保住的，说：“勇新，有句话叫难得糊涂，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是想告诉所有人吗？你觉得他们会想知道吗？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是会感激你呢，还是怨恨你？”

孙勇新：“我不在乎他们是感激我还是怨恨我，我只知道，如果我们不站出来，就没有人能站出来了。”

眼看怎么都说服不了他，杨润群急得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捆在这里，他头疼地说：“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的意思你也明白，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的话，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杨润群的意思非常明确，孙勇新听懂了，他看出局长的用心良苦，是在劝说自己放弃追查孔全的死因。

水太混，分量太轻，就会被卷进去，最后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与孔全相关的所有档案都被封存，只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因病去世。

这样的结果是孙勇新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案子到了他手里，却出了这样的事，负责羁押的两名星警至今还在医院接受心理治疗。

没到水落石出，孙勇新怎么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手，一切的突破口就在孔全的身上，只要搞清楚孔全的死因，就可以顺着这条线，摸索到真相的一角。

孙勇新尝试最后再努力一把，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杨润群在看见这人后，一反常态，表情严肃，行了个礼，说：“总警监。”

被叫“总警监”的男人倒是带着极具亲和力的笑容，看上去平易近人，无视两人间的紧张局面，说：“我对重案组的孙警官倒是有所耳闻，的确是个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

杨润群想让他坐着，被他拒绝了，说：“我喜欢有脾气的人，这样的人才有冲劲，有干劲，遇到困难，也勇于克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没想到，今天倒是让我碰上了，这趟还真是没来错。”

孙勇新看着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说：“总警监，我想重启孔全一案。”

夏朗看着这个像是一把出鞘利器的人，暗暗可惜，说：“孔全？”

他看上去好像完全不知情，但孙勇新知道，这个案子就是面前的这个人操作的，他说：“九月五日劫持案的主谋，孔全。”

夏朗像是终于想起来了，说：“原来是这个人，可我记得，这件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他转头看向杨润群，说：“难道，杨局长没有告诉你吗？”

杨润群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说话，却被孙勇新抢了先，说：“局长已经告诉我了，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孔全的案子，存在众多疑点，所以我希望，您能够批准我的申请。”

夏朗沉思后，说：“孙警官，不是我不同意，是我不能同意。这件案子牵扯太广，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你明白吗？”

杨润群适时开口，说：“我会再劝劝他的，让他放弃这种天真的想法。”

夏朗缓慢摇了摇头，说：“有想法，总比没有想法好，哪个人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呢。”

杨润群笑着点了点头，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却没想到孙勇新再次把气氛降到了冰点，他说：“请您告诉我，这件事，谁可以做决定？”

夏朗听后，笑了会儿，之后，他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利器就该有利器的样子，如果一直藏锋，怎么能吓退宵小。”

孙勇新眼前一亮，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却没想到夏朗说：“你这样的魄力是一种无畏的力量，那你做好了这条无畏之路上需要付出的代价的准备了吗？”

孙勇新愣住了，夏朗继续说：“我听说，白星医院有位医生，和你关系匪浅。”

孙勇新内心如掀起滔天巨浪，熄灭了燃烧的火种，重回冰河时期，他解释道：“只是因为工作原因有些联系，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关系。”

夏朗摆了摆手，说：“你不需要向我解释，因为人们只注重结果，他们对过程是没有兴趣的。”

他继续说：“上面的意思很明确，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手里有个新案子，我决定交给你负责。”

孙勇新恍惚地看着他，夏朗看了他好久，叮嘱杨润群，说：“杨局长，这可是个好苗子，你可要给我看牢了。”

杨润群心领神会，点头道：“您放心，我会多注意的。”

夏朗点了下头，离开前，留下了一句话。

“你觉得白星的白，是哪一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