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代码。

蕾娜的瞳孔里映出了这样一副清晰的画面。

大撞正安眠在那叠代码拼图上，身体内的绿色代码正在运作，这些不断跳跃的光闪动着，随即闪回到此刻正对着维萨利斯的视野里。

“这是——”

蕾娜的话还未说完，维萨利斯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很显然，不是吗？”

“这是一个由数据堆砌而成的世界。”

“……？”

难以去解析、接受的字眼瞬时映入了蕾娜的脑海里，她有些想去深入思考，可脑袋空白一片，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将这个莫名其妙的答案接过，然后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去研究。

片刻后，她微微摇了摇头，话语有些发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什么数据堆砌而成的世界？

难道她是假的，卡米西尔是假的，这整个大陆都是假的吗？

开玩笑吗？

搞怪也要有个度吧。

维萨利斯歪了歪头，看着她：“你还不明白吗？”

“既然追寻到了这里，应当是对这个世界——或是对创世神有所了解的吧。”

少年时期的维萨利斯表现出了一副颇有兴趣的样子，视线落在蕾娜的身上，像是在观察一个突然闯入自己陌生世界的天外来物。

蕾娜感到头疼，与疼伴随而来的是无敌混杂的混乱。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是现实在给她开玩笑吗？

不，哈哈，这个现实也是假的。

那什么才是真的？

一环接着一环的、没有答案的问题如山般瞬间堆在了蕾娜的头顶。

维萨利斯伸出手指，指了指蕾娜手中还无意识所攥着的纸条。

“你刚刚不是看到了吗，再结合创世神过去的所作所为，不就很明显了吗？”

外界传来的提示给了蕾娜一个可以暂且稳定自己的框架，她闭了闭眼，将手中的纸条展开。

【鉴定于这个世界彻底没救了……根据我和M的决定，我们决定****来完成自己的梦想】

小天地的梦想。

“……”

方才刚刚闪瞬过去的想法瞬间又回到了脑海中。

蕾娜闭了闭眼。

有一个答案已经近在咫尺了。但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呢？”蕾娜轻轻地反问，“你的意思是，这场诅咒就是一个大型的数据测试，但这个测试是永远无解，人类永远会消失的是吗？”

“那为什么艾瑟希要做这种事情？”

维萨利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身体微微朝后面退了几步，微不可察地叹息道：

“看起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

沉默片刻后，他又眨了眨眼，忽然将视线直视向蕾娜。

“算了，既然你能走到这里，也能说明你对这件事情调查的决心了，让我给你一个你本该得到的东西吧。”

“什么？……”

猝不及防和维萨利斯对上视线，蕾娜懵了片刻，对面传来的庞大威压让她想移开眼，去回避这直迫人心的威胁感。

维萨利斯的黑色眼瞳里映出了她冷冷的身影。

无尽的细线从他们交错的视线中延伸而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般，蕾娜只能站在原地被迫地承受着他的注视。

嗡鸣声再度熟悉的从耳边响了起来。

可这次，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与这忽而传来的嗡鸣声音就像是映叠出曾略有所感的感受。

全身都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当初感到寒颤的感觉，原来是被始祖隔着时空和维度注视到的感觉吗？

蕾娜感觉到自己的头又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就像是思考过度，身体过载，叫嚣着不让她继续深入去思考。

可她的思绪就是不可控制地顺着这道来自维萨利斯的视线，向更深层次延伸而去。

来自有关维萨利斯记忆深处的过往画面清晰地传递到了蕾娜的视野里。

这是一个即便蕾娜闭上眼，也能清晰地看到面前的画面。

深灰色的墙壁上，镜子映照出了视角里少女的倒影。

艾瑟希的面庞出现在了镜子中。

她像是察觉到了那个从第三方投到镜子上的视角，忽然侧过了脸，朝镜子上投下了一瞥。

“……”

蕾娜被迫着用着这来自维萨利斯的第三方视角，和艾瑟希隔着时间与维度，遥遥的对上了视线。

如同被雷击中了般，这幅熟悉的貌相，简直和她此时的模样对上了大半。

若是她以这种视角看向镜子的话，那么她的容貌就会和艾瑟希这个回眸的角度完全对应上。

百分百对应上。

艾瑟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就像是蕾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那样。

空白。

她的脑袋，彻底停止思考了。

就像是一把锁，忽然解开了她所有的疑问。

可这把锁打开的门后，却是片能让她双目失明的空白。

该要做出什么反应？

她不知道。

维萨利斯收回了视线，不再多看蕾娜一眼，即便转身回到了黑暗中。

所有的房间又恢复了色彩。

漂亮的颜色又充斥到了蕾娜的视线里。

方才的那一片黑暗的死寂褪去了，鲜活的生命力又重新回到了眼前。

蕾娜身体晃了晃，目光触及着一片鲜艳的颜色。

强行与面前这五光十色的房间对接。

蕾娜头晕目眩，也不顾此时还在虚假的幻境之中了，直接弯下膝盖，脱力地坐在了地板上，任凭自己倒在这木地板上，失神地看向天花板。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谁来告诉她。

她不是没想过有这种可能性，但真当这种可能性赫然地摆在她面前的时候，蕾娜只能感到一种自心底而生出的无力感。

彻底的无力感。

她要做什么？

哈哈。

真是，感觉一切准备好的计划都被这极具冲击力的事情给冲散了。

斯坎赛知道吗？卡米西尔知道吗？Aiserey王国的人们知道吗？

他们知道自己只是一串冰冷数据，被艾瑟希当做实验体的标本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

头好痛。

蕾娜痛苦地抬起手，抱住了自己不断发疼的脑袋。

好难解释。

也好难分析。

这到底要怎么分析？

大撞从原地醒来，一睁眼就见蕾娜抱头蹲在地上，一副极具痛苦的样子。

它连忙张开翅膀飞了过来，在蕾娜面前吱吱叫。

头疼就算了，现在还伴随着大撞乱无章法的叫声。

两种难受的感受让蕾娜的太阳穴突突跳。

不行，受不了了。

这什么玩意啊！！

全身都没力气。

蕾娜疲惫地从地上站起来，毫无目的地绕着这狭小的房间走了几圈。

视线里，这间房间亦如维萨利斯来时那样鲜艳而漂亮。

蕾娜却没了初看时的愉悦心思。

感觉世界都灰暗了。

还有救吗，这个世界？

没救了吧，哈哈，这怎么救啊。

这怎么救啊！！！

她真的不行了。

蕾娜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有些失神的望着这个千禧年代的卧室，慢慢地走到墙壁胖皇，顺着墙壁瘫坐了下来。

怎么办？

都坚持到现在了，难道要冲出幻境跟斯坎赛和卡米西尔说，这个世界没救了，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吗？

这不对吧。

一定要哪里的逻辑错了问题。

若这个世界是数据做的，而这个世界的创始者是艾瑟希的话，那她想要模拟出这么庞大的世界，也要花上一定的时间。

更别说艾瑟希是在这个世界的1100古堡住了一阵时间，才决定创造出生物的。

但是——

她的脑袋现在疼地突突跳，思考不出来更多的情况了。

好累。

无暇思考。

大撞见蕾娜有回神的趋势，连忙又飞到了蕾娜的面前，开始观察她。

见到蕾娜的视线终于有所聚焦，放到了它身上，大撞连忙转了两圈。

你感觉怎么样？是身体不舒服吗？

蕾娜摇头：“没有。”

那是怎么了？

蕾娜摸了摸头，按住了不断发跳的头。

“……刚刚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有些感到疲惫罢了。没什么。”

目前还是不要说为好吧。

蕾娜朝大撞疲惫地笑了笑，虚脱地抬手指了指房门口：“我们先出去吧，总不能在这个房间待太久，何况这个房间的线索也已经被我们分析完了。”

这话说得天衣无缝，大撞完全没有察觉到蕾娜的异样之处，只当蕾娜方才是因为身体和幻境能量产生了不可逆的冲撞，而导致的不适。

它点点头朝门那儿飞去。

蕾娜微微垂了垂头，垂落下的发丝将她晦暗的面庞遮挡住。

但这仅仅只是一瞬，她又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朝房门口走去。

虽然脑袋乱糟糟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保持镇定才是最优解。

—

除去方才那间较为奇特的房间，其他房间都长得平平无奇，很快就被蕾娜扫视完了。

大撞跟随在蕾娜的身边，偶尔看蕾娜，偶尔又看向了前方。

察觉到蕾娜在出了那个房间之后的心不在焉，大撞落到蕾娜的肩头，却并未像刚才那样对着蕾娜比划翅膀。

能清晰的感觉到，蕾娜此刻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来分析出这一切线索。

维萨利斯刚刚给她的线索信息密度实在是太高了，高到能足以淹没整个她所收集到的线索。

她捧着这足以把她、和整个世界淹没的信息量，无措地站在原地，只能抬头去看这摇摇欲坠，即将要倾斜、将她砸扁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要怎么做？

徘徊在这幻境内，这股疑问始终徘徊在蕾娜的心头，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