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代卡区走出,不远处便是一个已经熄了灯的市集。
蕾娜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一个彩色帐篷的下方。
前方对着马戏团的入口,打火灯立在帐篷的门口,点着昏黄的亮光。
蕾娜环视四周片刻,又收回视线,看向仍由她拉着走的卡米西尔,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觉得这个诅咒会导致人类灭亡吗?”
她很想知道卡米西尔对人类诅咒的看法。
卡米西尔垂眸望了她片刻,面色上的神情淡淡,听不出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假。
“不会。”
蕾娜惊讶:“真的?”
卡米西尔对上蕾娜望过来的视线,微微颔首:“你想查的事情,待始祖清醒之后,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些有关创世神的信息……”
“无论石膏化的扩大有多快,都不会在这次始祖典礼结束前覆盖整个Aiserey王国。”
被卡米西尔这么说,蕾娜都觉得自己丢失的信心又要全部跑回来了。
可余光瞥见代卡区内一闪而逝的亮光,蕾娜的心又稍稍沉寂了下去。
“但是在诅咒覆盖全Aiserey王国之前,吸血鬼会派人来攻打人类吧。”
为了血库。
就算卡米西尔没有攻击人类的意图,其他两个党派也会有。
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蕾娜回过头,借着闪烁的打火灯与卡米西尔遥遥对视。
卡米希尔凝望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心中不安的源头,随即就开了口:
“石膏化对血族来说确实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他们的注意力仍然在始祖典礼上。”
“若是解决了其中一个党派的人,那么他们对石膏人类的需求就会减少。”
“……”
蕾娜沉默了一会儿,心中自是深知这一点。
只要减少一个敌人,就能减轻血库的压力。
赢者将残党剩余的血仆归为己用,自然会减少些徘徊在代卡区对石膏人类虎视眈眈的血族。
因为血族也要节省资源,既然有了现成的血仆,就没必要再多安排下属去进行更耗能的扩张。
“所以,现在的这种情况……卡米西尔殿下是打算利用我的‘血脉’,来做些什么呢?”
这时候从始祖典礼开场前的准备时间里抽空来找她,必定不是因为她离开血族的缘故吧。
应该轮到了需要她的时候。
蕾娜抬起头,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吸血鬼。
围绕在街道上空的彩带被风吹得高扬起,卡米西尔银白色的发被风吹得高扬起,淡淡的冷香从前方铺面而来。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蕾娜的视线有些紧张,卡米西尔即便不去观察,都能猜出她心中在想什么。
“这场斗争之事……与你并无关系。”
不是因为斗争要用到她,那是在什么时候需要用到她?
那现在找她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确保她在自己的眼皮之下吗?
蕾娜怔然了片刻,忽然想起了先前那封放在书房里的,有关于前代纯血血脉写给卡米西尔的信。
当时的卡米西尔是想用纯血血脉做些什么,才会帮助人类?
蕾娜很清楚面前这个吸血鬼眼中只有利益,不会有什么人情世故。
她微微偏移开眼,随即换了个方向去深思。
卡米西尔既然会参加这场斗争,并且目标并不是人类的话,那么他在这场斗争里取胜,就会取得始祖的赏赐……
可卡米西尔的需求应当不仅仅只止步于赏赐,因为单纯的赏赐不会让他做到这个地步。
除非他的要求更大,更难得手。
比如说……
【始祖本人】
猝不及防地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蕾娜心里一惊,连忙去观察面前卡米西尔的表情。
但这鬼的表情简直是一个样,不管在什么时候,蕾娜都很难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所以看了也是白看。
蕾娜从卡米西尔脸面庞上获得0个线索,即便伸手戳了一下:“给个提示。”
卡米西尔微微笑了:“等你在血族查完线索再来问我。”
怎么还卖关子的。
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这么藏藏掖掖的,说都不能提前说。
蕾娜叹了气,只能暂时将心中的想法按压下去,转身朝他所处的方向走了几步,指了指血族所在的那个位置。
“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去吧。”
没探出这鬼为什么要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到这里。
说实话,蕾娜自己是很难相信卡米西尔来这儿只是来确认她的安全或是她的存在的。
难道她的存在在他的计划里就这么重要吗?
可从他的面庞上,却又看不出任何的有效讯息。
蕾娜片刻失神,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卡米西尔带着飞向了暗夜的天空。
她透过卡米西尔的肩膀,朝他们的下方望了过去。
在黑夜的笼罩下,人类领地上的建筑都朦胧成了一片阴影。
淡淡的香萦绕在身侧,蕾娜抬手拨开因风而飘散在面前挡住视野的银白色长发。
卡米西尔身体的温度还是那么冰冷,但或许是因为比先前更熟悉了,即便她伸手去攥卡米西尔那漂亮的银发,他也未说什么。
只不过在降落时,他不动声色地从蕾娜手里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长发。
蕾娜还盯着空落的手心出神,只能感到他长发在她手心中残留的触感。
直到对方准备要携她去东塔楼,她才忽地一下子回过神。
对上对方血红色的瞳孔,蕾娜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下,犹豫片刻把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卡米西尔没有拒绝回答,也没有离开。
只是站在原地,静默地看着她。
给她了时间询问。
蕾娜稍稍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视线紧紧盯住卡米西尔的面庞不放。
在寂静的黑夜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而不是Aiserey的大公主。
比起她,大公主才更像是纯血血脉吧。
毕竟教主都选择大公主,而不是她。
蕾娜这会儿的执着程度很高。
面前就是血族的暗夜,能见到那些轮廓模糊的建筑。
处在这种似和真相就一墙之隔的情景下,她总会产生出一种无来由,却又如直觉般催促着她行动的预感。
如果不抓住机会的话,之后或许就没机会问了。
这可能是在所有事情还没发生之前,最后一次可以询问的机会了。
面前的卡米西尔正打算将她带到东塔楼,随即继续去处理他未做完的事情,见到蕾娜手拽住了他的披风,如同被动回应那样,在此刻微微掀起眼去看向她。
很出乎蕾娜意料的。
卡米西尔对这次的回答没有任何的迟疑。
“因为小姐很特别。”
“没有人能代替小姐的位置。”
“……”
蕾娜一直在给自己心底打气,就是想逼问出自己到底是不是纯血血脉这件事,没料及卡米西尔直接单刀直入,把她还没来得及转过弯的脑筋的给整懵了。
我很特别?
真的假的?
余光还能瞥到前面鬼的衣角,蕾娜总感脸颊上又开始腾腾向上升起红烟。
这是什么少女漫画情节吗?
这也不对吧。
是指她的身份很特别吗?
但这样以来——不就会更加深她觉得自己是纯血血脉这一件事吗!
总感觉有种莫名奇妙的尴尬从一人一鬼之间蔓延出来,蕾娜想下意识转移话题,可嘴唇一碰话题又拐了个弯,折回到了原来的方向上。
“我很特别的话,又是哪里特别?”
话一出,蕾娜就有点想原地升天了。
这是什么发展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不对吧?
这不对吧这不对吧?
她到底在说什么啊竟然没有过脑就直接询问了!
卡米西尔目光稍显讶异,落到蕾娜还没有消散掉淡红的面颊上,神情多出了几分意味深长:
“和你心中想的一样。”
她心中又想什么了?
她的想法就这么明显吗?
蕾娜一阵尴尬,直觉自己刚降温的脸又速度回升了。
啊啊啊,总不会是刚刚从心中一晃而过的那个——哪里都特别吧。
应该是指她就是纯血血脉。
不对,这也不对。
不行了,这是什么和什么啊!!
这也太羞耻了。
为社么会出现这种她应付不了的场面啊?
卡米西尔没有再继续等蕾娜站在原地自己攻略自己,直接单手把蕾娜从地上捞了起来,再度飞上高空,方向明指血族的亚拿主城邦。
—
血族里的黑夜再次落入了眼帘之中,同刚刚那样的预感,这种被命运直面的感觉在现在似乎更接近了。
身边掠过的都是无形无影的风。
朝旁边看,好像伸手就能把上空的闪烁全然握入手中。
蕾娜视线随着他们飞行所过的地方而转移,当视线落在上面那片夜空上时,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始祖典礼快开始的话,不用放什么烟花么?”
卡米西尔落在最初带蕾娜的地点,将她放下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陷入黑暗的上空。
“嗯,快到典礼开始的时间了。”
蕾娜的视线落到了卡米西尔的脸上。
但直到他降落到东塔楼前,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不远处传来了血族的脚步声,亲信在卡米西尔旁边交代了什么,蕾娜见着他颔首后,回头朝她道了声“暂离”,就这么跟着亲信从一旁的楼梯走了下去。
只给她留下了一个背影。
—
代卡区
弥牧从石膏像远处走来,瞥及一出较为偏僻的空地,目光垂落在那稍有些低落的杂草上,微微俯下身。
“弥先生,弥先生,这边都调查完了,队内说集合,现在赶快回去吧。”
弥牧从这处草坪上移开视线,对上前来统治通知情报的成员面上。
成员五官普通,没有多出彩的地方,应当是这次被抓来充当调查成员的后勤。
确认对方不是血族变幻的后,弥牧稍稍点了下头:“现在就去。”
“那行,牧先生快跟我来吧。”
弥牧和斯坎赛一样,在部内经常是独来独往,非常的寡言少语。
猎血部的传闻里经常讲他形容的没有多少的人情味儿,因此前来通知的成员授予他战斗力以及情感冷淡的压迫,讲话时都尤为的紧张。
哪怕没仔细听也能感觉到。
但简短的对话之后,是感觉到完成这个不想接的任务是近在咫尺,为弥牧领路的成员倏忽松了一口气。
他朝弥牧示意地指了一下目的地,很快,在下一秒,他就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小黑点。
距离弥牧已经是十万八千里远了。
弥牧:?
看着成员走到集合处,听到不远处低声谈话的声响,弥牧移动了眸光,朝另一边看去。
“先前那些资料都处理好了没有?”
“嗯,都处理好了,等到事情发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时,再让纯血血脉试试……”
交谈的那两人至始至终沿着阴影下走,弥牧看不清他们的面庞,只能看到刻意压低的帽檐。
“你说,那些资料残片真的是用于应对诅咒的吗?”
“不知道,前代猎血部留下来的情报了,还有半张不知去了哪里,只有将完整的资料合起来才能知道。”
“说的也是,还是拜托相关的部门找找吧。”
脚步声带着衣料摩擦的声响渐渐朝集合点远去,弥牧在他们身后顿住了步子,目光顿在其中一个人被微弱光线照到的面孔上。
见到这忽而清晰的侧脸,弥牧视线顿了片刻,随即隐去了一闪即逝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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