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二层最宽敞的一间卧室中。
艾琳公主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姿慵懒而舒展,如海浪般飘逸的金色卷发在床单上散开,她的上半身裹着条暗绯色的野鸭绒被,因蹬被子而露出了修长白净的小腿。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赤色眼瞳缓缓睁开了,手肘撑在身后半起身,她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茶几桌上的座钟,座钟的指针和数字上镶嵌着发光的月光石碎片,昏暗之中显示着时间——9:45。
“嗯?”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忙揉了揉眼,眼瞳上蒙着的雾褪去。时间没有看错,她睡过头了。
就算被囚禁了,艾琳依旧需要按照皇家教育规划表学习各种魔法课程,她不理解也曾反抗过,父皇给予了无声的回应——断供物资。
身为血族皇族,她最多撑着两周不进食,而庄园里的人类仆人最多撑个两三天,艾琳对他们没有什么感情,但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地几个活生生的人类因为她变成毫无生机的尸体。
经受不起代价的她选择了更激进的做法,通过投屏石持着尖利的匕首抵在喉头,拿自刎去威胁父皇放她出去。
上课的教师惊恐地跑去禀报父皇,却只得到了一个简短而冷酷的回应。
——“请便”。
也是,父皇并不在乎她的生死,继承人的候选者少了她一个也无关紧要。
她只得妥协了。
自嘲地想,起码自己没有被彻底放弃培养,还是下任血皇的候选者之一。
但只妥协了一半,定期逃课便是她的小声反抗。
今天不是她选定的迟到日,ONE应该在八点半就准时推着餐车来叫醒她,可现在都超过了上课时间九点,ONE和香喷喷的早餐还不见踪影,艾琳纳闷,这简直同蓝眼睛的哥布林一般古怪。
“怎么回事?ONE,ONE,你在哪?”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艾琳的困意全无,匆匆跑下了床,推开了房门,看看右方向的楼梯,看看左方向的房间,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站在栏杆旁的艾琳往楼下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躺在一楼大厅的地面上一动不动的棕发少女,她身着黑白的宫廷女仆服,手上还持着一把扫帚,浅灰色的眼毫无生气地睁开着。
明明知道她不是真人,只是一个以魔法宝石为心脏的无生命的木偶人,艾琳的心跳还是骤得加快。
当初被禁锢在这座庄园里的,除了艾琳,还有五位人族和一个木偶人,他们是父皇给她安排的仆人。父皇给她的这个木偶人,不像霍德尔宫中专的木偶人那般多能多艺,而是个只能做简单清理工作还时不时出故障的“人工智障”。
在木偶人第n次打翻了餐盘后,艾琳忍无可忍,选择凭借自己对魔法阵学的钻研,自行更换了木偶人的魔法核心并对其进行了高难度的改造,给她起了新的名字ONE——第一个成功品。
这是改造完成后,ONE第一次出故障。
艾琳匆匆跑下楼,开始对ONE进行细致的检查,重新梳理了一遍魔法回路,没有任何的差错,那问题只有可能出在——魔法核心,她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熠熠生辉的泪滴状红宝石,诧异道:“难不成是你这小家伙出问题了?”
世界上的宝石分两种,一种为装饰性的普通矿石,一种为凝结着魔法元素力的魔法宝石,常使用在魔法阵、魔法武器等方面。
她手中的便是一颗小巧却强大的火元素魔法宝石,将宝石放回去后,注入法力催动木偶人,ONE缓缓睁开了眼,用绿钻打磨出眼瞳以假乱真,捂着心口坐起身。
艾琳询问:“怎么回事?”
ONE摇了摇头:“主人,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感觉我的心好烫,疼痛迅速自心脏传递到浑身,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根据她的说法,艾琳断定为魔法核心超负荷导致的故障,可是她想不明白是,好端端也没让ONE一直施展魔法,魔法宝石怎么就超负荷了呢?
咕咕叫起的肚子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让ONE先去休息会,自己推开了城堡的大门,把盛着早餐的细木拼花推车推进了城堡,用魔法加热了凉掉的早餐,将就着吃了。
吃完早饭后,来到了三楼的书房上课。
艾琳拿着课本倚在窗边,身前几米是由一枚顶级稀有的投屏石投射出来的一道男士的虚影,他是魔法阵课的皇家教师路易斯·伍德。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课,偶尔应和伍德先生一句。
艾琳对魔法方面的学习有着超强的天赋,对她而言,他讲的这些魔法阵太过简单,她早就自学会了。但为了不暴露底细,她会在老师面前扮演着一个天赋中庸、偶尔有点小聪明的学生,在私下里却研究一些高深的魔法。
她用笔尾把银灰色的窗幔挑出一条缝,斜着目光透过缝隙,瞧见了庄园入口处,那几个人类正围着马车。
她觉得不对劲,瞧了眼时间——10:32。
马车在每日10:30点进入庄园,而ONE会在10:40左右先将她的箱子取出,才轮到那五个人类仆人去取日用品和食物。
他们今天怎么就自作主张先去拿了?
她正准备观察观察他们要干些什么,就被讲课的伍德先生逮了个正着,出声提醒道:“公主殿下?”
“嗯。”艾琳回过神来,继续假装听课。
怕是又在物资清单上偷偷增添了什么高档食材?
之前有过先例,反正羊毛不出在她身上,艾琳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追究。
此刻的庄园门口。
万斯和乔治正凑在马车旁边,突然有手从背后伸出按在两人的肩膀上,他们惊恐得发出了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丽贝卡蹙着眉:“找你们帮忙都找不到人,你们俩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见二人推推搡搡、支支吾吾不说话,丽贝卡有些生气地一把掀开马车帘,惊呼:“我天,马车上怎么会有个人?长得好俊呐,简直像歌剧院的大明星。”
万斯不满地嘀咕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俊什么俊?有我俊吗?”
“你好自信哦。”丽贝卡指着自己的男友,“你解释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昏迷的少年被声音唤醒了,在凌乱碎发的遮掩下,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手脚被绳子紧紧地绑在身后,食指上的空间戒指被盗走了。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一半,透进一小片阳光洒在有着岁月划痕的地板上,外面站着三个人。
少年装作未醒,倾听着他们的谈话,被绑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头,想试着解开绑着手腕的粗绳,手背触碰到了身后的袋子,感受到了寒气入肌肤的触感。
他反应过来,这是嵌了雪芝草结晶的冰封袋,可以用来通过低温保存让食品保持新鲜。这种袋子价格昂贵,一般是血族权贵和人族富商喜欢使用,看来绑架他的人身份不一般。
万斯面露难色:“我们和外面的人做了交易,让他送进来个人帮我们干活。”
丽贝卡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们疯了吗?真是胆大包天,如果被里面那位发现了怎么办?我们会没命的!”
“住嘴,啊不对,宝贝你少乌鸦嘴了。”
乔治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知道了也没什么,血族贵族不都喜欢养长得好看的血奴,被发现了就把那少年当贡品献给她来抵罪。”
少年的眸光微深,血族贵族,麻烦了。
他对血族贵族可没有什么好印象,凶残、嗜血、变态是他们的代名词。
随着“刺啦”一声的袋子拖拉声,帘子被彻底拉开,刺眼的阳光照耀到了他的眼睛上,几秒钟后,有双手用力地推了推少年,带着点故意,把他的身体往装着坚硬物品的袋子上推。
少年无法继续装睡,眼睛缓缓地睁开,一脸迷茫,声音漂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矮胖一高胖的两位男子粗暴地从马车上扔了下来,重伤的身体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少年的胸口一闷,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口,血沫呛到气管里,他面露痛苦的神色,连连咳嗽着,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滑落在了地面上。
丽贝卡压低声音呵斥:“你们在干什么?没看到他一身的血迹吗,还把他弄得吐血,生怕里面那位发现不了?”
“他的伤又不是我们弄的......”
“先别折腾他了,赶紧让他换身干净衣服去。”
万斯咂了咂嘴,把少年从地上拽起来:“站起来,走!”
或许是不久前才被打了脑袋,少年的头还有点昏沉,被压着肩膀走到了城堡右侧不远处的一栋小楼前,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
那个身材矮胖的万斯就费力地提着一个装满水的木桶,想往他头上扣,可是桶太重,万斯抬不了那么高,乔治见状就直接踹了少年的膝盖,让他的腿一弯,水桶被重重地扣在了他的头上。
“从今往后,你要听从我们的话,分配任务给你,你就要做,不然就没有饭吃,听懂了没有?”
初春的井水还带着点刺骨的微凉,少年咬牙,额前发打湿贴在了他的脸上,他的拳头微微握拢。
真是可恶。
自己居然沦落到连几个人类都打不过,只得受欺压的地步。
浑身湿漉漉的少年被催促着去阁楼更换带血的衣服,却听见楼下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是一位有着阿尔巴地域口音的男子在与万斯和乔治争吵,斥责他们的自作主张,而丽贝卡在劝导。
少年换好衣服走下了楼梯,在最后一层楼梯转弯的时候,他猛然顿住了脚步,眼中划过一抹锐利之色。
在几位凡族之间,存在着不该属于凡间的气息,圣洁的生气、罪恶的死气同时存在于那位背对着他的阿尔巴人身上。
“安,他来了。”丽贝卡发现了少年,阿尔巴人安转过身来,他是一位身材健壮的男子,难以通过他的容貌去辨别他的年龄,又有着岁月的沟壑又依稀可见曾经的尚好容貌。
争吵不悦的神色在安的脸上停滞,暗灰色的眼缓缓地睁大了瞳孔。
“新来者,欢迎。”沉稳的男声响起。
他站在那里似虚渺的幽灵,目光好像是那么的友好,却又是那么的渗人,少年的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恶寒。
看来,这座玫瑰古堡真是卧虎藏龙。
男主对女主而言确实是高档食材(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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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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