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陆燃似笑非笑地看着姚俊逸,“我说怎么才这些年不见,你就敢在我面前耍心眼了,原来是长脑子了啊。”

姚俊逸哪会不知道陆燃是在挤兑他,他此刻真的是由内而外苦得通透,泪眼汪汪地看着陆燃。

“陆燃,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计较。只要你能查出真凶,保我们平安,我们哥仨这辈子再也不与你作对了。”

陆燃手一摆,“别说些没用的。冯书丞生辰那日,苏斌特意溜进来,你们可见着了?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姚俊逸用力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就是我们下学的时候,苏斌突然出现,号称是给冯书丞庆生。就送了个小把件,没什么特别,冯书丞看了两眼就给扔一边了。

那天我们本来也偷偷买了酒菜,店家就从苏斌钻进来的那个洞给我们递进来。既然他来都来了,咱们也不至于赶人不是,就留他吃酒。

本来说的好好的,结果他去了趟茅厕,就突然说家中有事,匆匆就走了,我们也没当回事。”

那两只应声虫点着头,还不等应声,陆翊如风一般闪身进了屋,语气中难掩兴奋:“主子,王清淮验出来了,就是这玩意儿,谢大人说眼下证据明了,可以并案。”

沈清晏与陆燃闻言心中大振。果然如此!

也幸亏有王清淮在,原本没有可对比的目标,他要从世间千万种药物中试探,犹如大海捞针。现如今有了明确方向,这才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能给出明确答复,真不愧为太医之首。

“你们老实待着,不许随意走动,若再想起什么,说与衙役听。”

陆燃自是知道,陆翊是当着姚俊逸三人的面,刻意模糊了查验细节。他这才匆匆撂下一句嘱咐,便跟沈清晏与陆翊快步走出学舍。

待一行人走到空旷处,陆燃才沉声追问:“王清淮到底给出了什么结论?”

陆翊急道:“王太医说,这醉梦仙与逍遥散药性相近,在他们医道上严格来说不算毒,不在常规毒物名录之内;而且这药跟哑药混在一起后竟还起了别的反应。

这也是先前查验苏斌、冯书丞尸身,迟迟未查出毒素反应的缘由。有了方才那包醉梦仙,他才得以比较着它的反应,从两具尸首身上查出对应的药性残留。

苏斌身中此毒与寻常哑药,而冯书丞身上独中醉梦仙。且王清淮让我提醒你,最好将重点放在苏斌身上,冯书丞反而不好查,因为他是死于敏症发作。”

“敏症?”沈清晏微微蹙眉,面露诧异。

陆翊点点头:“王太医说,他结合了韩仵作对于冯书丞的剖验,还有醉梦仙的反应,这才得出的结论。

但是韩仵作说这只是王太医的结论,韩仵作的验尸结论需等明日白日验过之后,才会将完整验尸格目交于二位。不过在王太医说结论的时候,韩仵作并未反驳。”

“难怪王清淮让我们将重点放在苏斌身上。若死于敏症,那么他的死便不太好说到底是凶手蓄意杀害,还是一不小心沾染此物意外而死,甚至说不清这东西是他自己带在身上的,还是凶手带来的。”沈清晏缓缓开口。

“虽说姚俊逸说冯书丞只藏了一包醉梦仙,但眼下除了冯书丞自己,谁又能说得准,他是否存了别的心思,瞒着姚俊逸还藏了别的醉梦仙。”

陆燃也深以为意,虽说姚俊逸对冯书丞知之甚深,但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证词存在偏差在所难免。但此刻不宜沉溺于漫无目的的揣测。

“冯书丞这边,敏症究竟是怎么诱发的暂且撇开。将他的尸首故意浮于湖面却定是有意为之。正如你所想,两者的意图相似,我们先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

沈清晏轻轻颔首,“既如此,便再去会会许司业跟刘监丞吧。”

见她抬腿就走,陆燃愣了一瞬,轻笑一声快步跟上,“我原以为,你不会放心将此处交于谢谨璋呢。”

沈清晏哪会听不出来他话中含义,横了他一眼。“真当我先前在谢谨璋面前那番话,是在拍马屁啊?”

陆燃没承认也没否认,但他上扬的嘴角却说明了一切。

他们三人都知道,无论并案与否,也无论冯书丞是否死于意外,那个将其尸首浮于水面上的人,必然还在学社区。

虽说谢谨璋的世故圆滑略胜于他的办案能力,但放眼大周,那也绝对是拔尖的能手。否则圣上也断不可能将他放到大理寺卿这般要紧的位置上。

陆燃只是没有想到,刚刚经历过因谢谨璋一时冒进,造成苏斌一案节外生枝后,沈清晏竟然还肯给对方一个顺水人情。

要知道冯书丞身死一案,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对于谢谨璋而言,都将是他前途上的一大隐患。

运气好的话,本案抓到真凶,口供、物证、人证样样俱全,严丝合缝,完美结案。

谢谨璋的请罪折子连同结案卷宗一同递到陛下眼前,若陛下恰好心情不错,罚几个月俸禄加口头训斥一番,也就过了。

但此番他得罪了冯家,已成必然,风光无限时,自是不怕。可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但凡一着不慎,冯家自会往死里踩他。

事已至此,对谢谨璋来说隐患肯定是埋下了,想要完全消除是不可能的,只能最大程度削减仇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便是他亲自找到关键线索,或直接抓到真凶。

换言之,学社区,是眼下最关键的一环。

“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沈清晏突然长叹一声,“自己是什么德行自己知道。就咱俩这样的,一个就够头疼的了,谢谨璋现下一口气摊上了俩。你没瞅见他白头发都多了吗。”

陆燃稍稍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所以啊,权当是给他这一年提心吊胆的补偿了。”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公署区,沈清晏招来一名衙役,让其将三人先行带到刘监丞所在书房,又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衙役躬身领命,转身跑远。

公署区依旧按照沈清晏原本的规矩,门户大敞,衙役分为每隔一段的固定看守与往返巡逻,确保不会有人随意走动或自尽。

刘监丞所在书房,原本是与许司业、王司业三人共用。因着白日里许司业半路跳出来质疑大理寺,被沈清晏指去孔垚的书房,誊写与苏斌结怨之人的名录。所以眼下只有刘监丞与王司业二人在屋内。

沈清晏站在门口不远处,并未急着进屋。她一手搭在陆燃肩头,状似扶着他看向后方,低声道:“哎,你看里面那两个。”

陆燃只淡淡瞥了两眼,便看向了别处,用同样音量问道:“怎么?”

“那个许司业,衙役们说今年六十有六。”沈清晏低声说道,“我看着他也不像是个练家子,苏斌那坑可是新挖的,眼下天寒地冻,硬土结块,换作是我刨都费劲。

我就算他老当益壮,昨夜干完那一票,今日也绝没有力气,像耗子似的窜出来,对着咱们狂喷唾沫星子。

退一万步说,是别人动手。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得等那人得手的信号才能安心吧。就他这年纪,半宿不睡,也断不能是今日见时的精气神儿。”

难怪她唤了衙役,径直将他们带到此处。

陆燃的视线睃巡了一圈,如今每个房中的监官,都是一人裹着一床被子,围着炭盆烤火,估摸着是谢谨璋先前来官署区时,特意吩咐下去的。

“门右侧那位就是王司业,此人我略有耳闻。曾经是郑州知州,被提到吏部考功司郎中,后厌倦官场,自请来做司业。两年前刚刚来国子监上任。”

沈清晏略一思忖便明白陆燃的意思。这个王司业一路官途顺遂,可见此人不但能力出众,背景亦不简单。但无论是先前任职别处,还是调来国子监之后,都不曾与苏斌对上。

那个许司业,就今日所见,断不是什么圆滑善笼络人心之辈;至于刘监丞,落魄到想要调离国子监却求助无门,最后只能求助冯书丞,显然也并非擅长周旋经营之人。

无论许、刘二人当中的哪一个,短短两年时间,怕是没有足够手段,能说服一个早已对官场心灰意冷的王氏族人,铤而走险参与杀人行凶。

方才跑开的衙役又匆匆跑了回来,手上多了一摞供录,“大人,按您的要求,最侧边的屋子已经收拾妥当。这是头儿让我给您的,上半部分是昨夜离开国子监后,众监官的去向。”

沈清晏点头,随着衙役来到准备问询的屋内。她大致翻阅一遍供录,暂时未发现疑点,当即吩咐衙役先将王司业带过来。

不消片刻,门外传来衙役的通传:“大人,王司业带到。”

沈清晏与陆燃一同从供录上抬眼,皆是微微一怔——王司业竟是直接裹着棉被来的。

王司业立在门口环视屋内,语气带着几分嫌恶:“怎么没有炭盆啊?我们这一把老骨头,可跟你们这帮会武的年轻人不能比。这天寒地冻的,真心受不住啊。”

虽说他的语气听着没什么,但字字句句皆是不满。

沈清晏也不以为意,咧嘴一笑:“没事,大人不妨蹦跶蹦跶,活动活动筋骨,身子自然就暖和了。”

没想到王司业还真听进去了,进屋之后,还真就裹着棉被来回快走了起来。

“有什么话快问吧,你们早查完,才好早放人。就这一天一宿的折腾,我得好好休沐个十天半月的,才能养回来。”

沈清晏随口接道:“那是一定的。反正王清淮也在,稍后让他给您开几副滋补汤药,回头好好补补。”

王司业这才转头仔细打量着沈清晏,只是他脚下未停,一直来回走着,“沈清晏。”

沈清晏拱手作揖,“正是在下。”

“久闻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啊。”王司业由衷赞叹,紧接着话锋一转,“要我说啊,你们若是困在此处反复盘问,怕是白费力气,查错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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