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昃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那把剪刀就放在他枕头底下,硬邦邦的轮廓隔着枕芯抵着他的头皮。他翻了几次身,每次动的时候剪刀都在枕头下面轻轻挪动一下位置。他索性不睡了,背靠着床头坐着,等天亮。
天亮得比想象中慢。灰色的光线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像一层正在缓慢变淡的墨水。他看着窗外那棵树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树皮上的纹理一条一条地显露出来。他听到楼下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均匀得像在数着什么。
六点二十分的时候,他给石墨宸发了一条消息:“醒了吗?”
石墨宸回得很快:“醒了。”
“下楼,操场边,有事跟你说。”
“好。”
沈秋昃穿上外套,把那把剪刀从枕头底下拿出来放进口袋里,又加了一件外套,让那道轮廓藏得更深。他走到操场边的时候,石墨宸已经到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站在跑道边缘,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淡金色。他看到沈秋昃走过来,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站着等。
沈秋昃在他面前停下来,停了两三秒,像是在找一种不那么重的方式来开口。但最后他没有找到,就直接说了:“林璟轩昨晚差点把自己腺体割了。”
石墨宸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得往身体方向靠拢了一寸。他看着沈秋昃,等他说下去。
“我起来上厕所,看到他进了厕所,没开灯。”沈秋昃说,“我感觉不对,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拿着剪刀贴上去了。我抢下来了。”
石墨宸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人现在在哪?”
“宿舍,睡觉,我出来的时候还没醒。”
“谭峻岭知道吗?”
“还没说。先告诉你。”
石墨宸点了点头:“一起去找他。”
两人往谭峻岭和林璟轩那栋楼走去。早晨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人拎着早餐从旁边经过,脚步声被风推着往前送,又很快消散。石墨宸走在沈秋昃旁边,步速不紧不慢,像是一路都在消化刚才那些话的重量。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头对沈秋昃说:“你不要自己跟他说,让我来。”
沈秋昃看了他一眼:“好。”
石墨宸上楼的时候,谭峻岭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正在系鞋带,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石墨宸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沈秋昃。他看了他们一眼,从两人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里的鞋带,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谭峻岭问。
石墨宸走进来,关上门,站到他面前,用一种平直的、不绕弯子的语气说:“昨晚林璟轩去厕所,拿着一把剪刀,想割自己的腺体。沈秋昃发现了,抢下来了。他现在没事,还在睡。”
谭峻岭没有说话。他坐在床边,手还搭在刚放下的鞋带上,像是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还在继续完成他正在做的动作,而另一部分已经停在了那里。他的目光落在石墨宸身后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一道正在缓慢裂开的缝隙。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他割了吗?”
“没有。”石墨宸说,“沈秋昃抢下来了。”
谭峻岭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很稳,没有抖,但他低头看了它们很长时间,像是在确认它们还是他自己的一部分。然后他站起来,声音很轻,像是一层正在落定的尘埃:“他现在在哪?”
“还在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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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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