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谭峻岭问。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林璟轩想了想，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词，也像是在确认那些词是否能够准确表达他的感觉：“在想，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觉得难受了。”

谭峻岭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雨声持续着，细密而稳定，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填补那段沉默。林璟轩继续说：“不是一次就好的那种好。是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像是以前有一个地方很疼，但现在已经不那么疼了，偶尔还会想起来，但不会一直在那里了。”

谭峻岭坐在他旁边，他的呼吸平稳，像是一棵正在安静地、持续地生长的大树。

“那就好。”

林璟轩听到那三个字，没有觉得它太短。因为他知道谭峻岭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比他嘴上说的要重得多的重量，像是三颗落下来的石子，每一颗都在合适的位置上留下了自己的回响。

他慢慢侧过身，把额头靠在谭峻岭的肩膀上。那道接触很轻，像是一片叶子正在落向另一片叶子的边缘，正在寻找一个不会被风吹落的角度。他没有感觉到恶心，没有感觉到抗拒，没有感觉到任何他曾经以为会伴随着这种靠近而来的东西。他感觉到的只有体温、呼吸和那道正在持续地、稳定地包裹着他的苏铁气息。

窗外，雨声渐渐变轻了，像是在缓慢地、逐渐地走向一段停歇。

第二周周五，奥莱塔发了一条消息：“这周末方便吗？我想带Luna来。”

林璟轩看着那条消息，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节奏加速，像是一辆车在平坦的路面上逐渐提速。他握着手机，打了“好的”两个字，又加了一句“什么时候到”，然后发了出去。

周六下午，他站在校门口等那辆车。站在他旁边的还有谭峻岭——林璟轩没有让他来，但谭峻岭还是来了，像是知道林璟轩需要有人在旁边。沈秋昃和叶之阳也在不远处，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袋薯片，看起来像在晒太阳，实际目光时不时往校门口的方向飘。

那辆黑色的车在下午两点四十分停在了校门口。后座的门先打开了，奥莱塔走下来，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更随意一些。然后她弯下腰，从后座抱出了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小一些。浅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浅黄色的小花。她搂着奥莱塔的脖子，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明亮的、充满了各种声音和气味的新地方。

林璟轩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去。

奥莱塔抱着Luna走到他面前。她低头对怀里的小女孩说：“Luna，你看，这是哥哥。”

Luna从她肩上抬起脸，看了林璟轩一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平静的、还没学会如何掩饰的好奇，像是在观察一个她从未见过、但被告知应该认识的形状。她看了几秒钟，没有笑，没有哭，只是认真地观察着他。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检查这个人的轮廓，确认这道陌生的形状没有威胁，也没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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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Lu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