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沈寻峦基本就在修炼睡觉吃饭之间来回循环,修为也有增进,不过要说她印象最深的还得是文课开始的时候。文课就是教些知识保命,例如遇到了这种妖精该怎么做,碰到了这种鬼怪该怎么杀,就和念书没区别。
上第一堂课之前何水来找过她,前面先说了些关心话,后面才扭捏的到正题。
“阿岚你是念过书的对吧?”
“念过,师姐不必担心。”
“这…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我们宗门内门弟子文课为每周七堂,因为弟子不多的原因所有人都是由一个先生来教,而这个先生就是十二长老中排行第一的姜自虚姜长老,字驭煊,外称普安仙君,她同时还掌刑,在宗主外出的时候代理一部分职务,所以是不收徒的,我们都只能算她的门生,姜先生人是很好的,但你上课的时候还是…认真些吧。”这段说完她便匆匆离去了,沈寻峦想应当是良心受到谴责了吧,毕竟师姐这种性子要她私下议论所尊敬的长辈她定是觉得不好。沈寻峦当时也就奇了,师姐如此聪慧机灵,从各方面来看都是顶尖的,上面听下话下来她对这位姜先生评价也只有人好,然而在师姐的眼中只要是个人并且不打她就算得上是好人,沈寻峦还是依照着她的面部表情推测出了先生对她也没有松到哪去。对师姐这般人都如此严格,那对其余弟子岂不更……
直到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学堂内部宽敞明亮,整齐摆着二十四张书桌,书桌颜色专凭墨染,看上去是又黑又齐,角落有熏香,不淡不浓的书页味道,墙壁则是一片白净,上面有几幅字,也就是什么学海无涯苦作舟之类的,沈寻峦很疑惑,他们修仙的主要难道不该在于实战吗,环境虽好,但就是这几幅字给人一种苦大愁深的感觉,仿佛是置身于什么考不上功名这辈子就完了的穷书生。任何人来了这环境都不敢大声说话,因此走廊传来的脚步声就格外明显。
女子素色纱衣、白绫束腰,同样是高领大宽袖,细眉纤长,墨发全都用一根朴素的簪子盘于颅顶,黑色瞳仁如珠帘,秋水为神玉为骨,容貌绝世,面宇自带英气,眼间诛人,周身自带锋冽,想要直视她都是需要勇气的事。
“在下姜驭煊。想必不用过多介绍,接下来我将一直负责你们到出师。因此受不了我这个人的建议尽早退出。门规去藏书阁里看,每堂课结束过后的内容下堂课我会进行考核,还望各位认真对待。”
语毕便开始讲课,内容于他们来说算是中等,讲的不好不坏,沈寻峦打心眼里觉得这人不太适合教书,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就凭着姜驭煊周身透出的杀人诛心的气质,虽然这种气质也可能只是她一个人觉得,总之她认为姜驭煊应当是去斩妖除魔的,而不是在这里教书。
上课的内容于沈寻峦而言是一般,所以每堂课她有一半时间在发呆。有时候无意间抬眼会和姜驭煊对视,她就整个人险些扑倒在桌面上,慌忙整理坐姿端正起来,姜驭煊目光移开的倒是快,像是偷看被发现了。
每周七堂,一天一堂,这个频率还算好,不过太虚法王不愧是太虚法王…威名远扬啊!
姜驭煊问的问题很刁钻,需要对每个知识都举一反三才能答得出来,这就如同教的只教了那么一点,考的却要考那么一大摞。如果你答不出来的话等待你的将有抄书五十至一百遍,搬运千斤玄石,修缮宗门法阵,清扫整个内门,做这些还要封锁灵力让其只能用肉身来承受,晚间还要继续补完落下的功课,关键这人每次宣布结果的时候还得用冻死人一般的眼神望着你,再来句有意见可以说。
基本整个内门提到她就是闻之色变,但若是说她几句难听的话却是没人敢的。沈寻峦没被罚过,所以对这位先生评价居中,倒是何水天天来问,她自然是乐得其成,有时候编几句今天被先生骂或罚了就可以换来摸头和拥抱,甚至第二天还可能有点小玩意,每每这个时候她都要在心中说对不住了姜先生。
姜驭煊在不教书的时候沈寻峦曾偷偷观察过她,用以形容的话就是狮子,挺直的脊梁和仿佛永远不下跪的膝盖,平常站或坐在那里谁都不睬,需要你主动上前去搭话。当然这是个很需要勇气的事,沈寻峦去过几次,实话也就没那么恐怖,姜驭煊回话的时候是淡淡的,偏头和她一对视的话就觉得自己像置身于大象脚下的蚂蚁,她看你是蔑视的,沈寻峦对此只有一句话想说。
真帅啊!
青囊谷名额的选拔方式很简单,姜驭煊给的文课评价算一项,自己师尊给的评价算一项,而这最后一项就是由内门除了自己之外的弟子共同给的,说白了,也就是看谁人缘更好。沈寻峦十分鄙夷,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蛋想出来的方法,直到师姐说是她师尊想的,还问她如何,是不是很好?沈寻峦点点头。
她平日里并没有去巴结哪个人,甚至主动找同辈说话的时候都少,可不知为什么周围的人似乎都很喜欢和她一起,无论是练功还是吃饭,男女都有。在宗门总要有点人缘的,因此她也不拒绝,一来二去的倒也算是有点名声了。
至于那位程长老……是颇有说法啊。
对于他的传闻和评价沈寻峦听的是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别人打架他看戏,别人吵架他嗑瓜子。,别人求他帮助他自戳双眼像风一样飞走。
……最后一个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总之宗门上下人人都说做了他的徒弟倒八辈子血霉,他自己的徒弟也这么说,但是每次一见到他,又是师尊长,师尊短,师尊说什么是什么,沈寻峦觉得很神奇,内门所有人对自己师尊的评价都不太好,一见到师尊本人又是嘘寒问暖。看来这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倒了八辈子血霉啊。
萧宣季是不关心她课业的,有时间就来指点几下,这种时候一般是夕阳接近傍晚,白天很少看见他人,沈寻峦曾问过。
“师尊,为何你白天都不见人影?”
萧宣季将一颗炒栗子放入嘴中嚼嚼,含糊不清的开口。
“出去玩了啊。”
“……”
她现在对于自己这个师尊态度已经为随便了,他开心就好。
沈寻峦没正面回答,那手往袋子里也抓了一粒,剥开外壳嚼完才开口。
“那你天天出去玩,没人管你吗?别人家师尊怎么不这样。”
依沈寻峦所知长老们出行的记录也归姜驭煊管。萧宣季嚼嚼嚼的开口。
“别的长老那是手下徒弟多,为师我目前要管的就你一个,其余的都外出历练去了,再说了,姜长老天天那么忙,哪有时间管我。”他淡到,沈寻峦却从中听出来了几丝委屈和不甘心的意味,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连连叫道绝对不可能。
“行了,这次青囊我包你能去,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你师兄师姐记得替为师问问好。”
“哦。那该如何分辨师兄师姐们?”
“简单,我的徒弟都是深得我遗传,放人群中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哎呀,你看了就知道了。话说也是时候该给你挑把灵剑了。”
一个人的灵剑通常是要伴随一生,许多专门修剑的宗门甚至有剑毁人亡的规矩,剑除去坏了,否则是不能更换的,即使后来有了其他兵器剑也只能有一把。大宗门给弟子选剑通常就是在本门的剑冢。但奈何沈寻峦是一问三不知的。
“喜欢什么样的?”
“随便。”
“外观有没有要求?”
“没有。”
“……要轻一点的还是重一点的?”
“我都行。”
“这也能都行?!你就不能有点主见吗!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我不管,你如今已结丹初期,你不挑也得挑!”萧宣季抓住沈寻峦的肩膀摇晃着,沈寻峦被他晃的前后摆动煞像一根水草,她也不阻止,只是面无表情道。
“那就去订一把。城里不是有天工堂吗?”
天工堂,与墨门齐名的势力,与其说是一个宗门,倒不如更像是一个铺子,专门冶铁练兵器,除了兵器以外,还可以定木工活,墨门则是以机关术和神机为名,是一个正统宗派,。这两家是时常处于竞争关系的,墨门祖先墨子,讲究兼爱,天工堂木工以鲁班为祖师爷,不仅做木工,还懂些风水,竞争和这两祖先没关系,主要是抢单。但毕竟天工堂市井百姓偏多,大多都为学门打铁的手艺,讨口饭吃,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墨门有时候实在是放不下一些名门正派的脸,所以在这抢单这方面天工堂一直处于上风。
“定制也要有条件啊,你直接和他说打把剑你看谁……”
天工堂门口。沈寻峦对前来迎接的人说。
“看着打就行,我如今结丹初期。名字……随便挑一个吧。”
那人点头哈腰的走了。
萧宣季沉默了。钱不用想,肯定是他付,他转头望向今年不过十六,五官还未完全长开便已看得出是个美人像,脸上还带些细小疤痕的沈寻峦。小小年纪就已学会打脸师尊,看来必定是饱经世道风霜,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以后定要狠狠对她好!他想。
在沈寻峦的视角里就是师尊一直盯着自己看。虽然师尊是长得很俊并且是走在路上会引得姑娘娇羞目光的那种壮年男子,但这种空旷的眼神,这冷淡的表情,师尊莫不是又发现什么了?她顿时汗流浃背。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