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你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定不会视你为敌。当年你口口声声说不愿插手人妖之间的事情，但那时妖族一找你哭诉，你就站在了他们那边阻止我们。我们也不想对你动手的，我们是被你逼迫的。”那人看着此月，字字句句都在暗指他的不是。

“你是最早学会法术的人族之一，是最强的天命之人，你不应该只修炼出术法后将术法传授给我们，你也应该站出来带领我们报仇，但你没有站在人族这一边，甚至阻止我们复仇，你谈何为人？又凭什么让我们感谢你？”

“其他的天命之人都为了人族殊死奋斗，死得其所，而不是像你一样缩在后方，苟且偷生！”

他越说越激动，全然没了方才的心虚羞赧。

此月看着他，久久无言，他似乎早已料到了他的话，亦或者是听得多了已经习惯了，他抬手一挥，将人隔绝在外：“以杀止杀，带来的只有无尽的杀戮与仇恨，如果滥杀无辜之妖也在你的复仇计划里，致使人妖两族势同水火，害死更多无辜的性命，那恕我不能苟同。”

他说罢，转过身去：“你走吧，自此以后不必来见我。”

见自己被赶了出去，那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方才凌厉的话语，浓重的恨意被此月一抬手便溃不成军，他的腰背略显佝偻，长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千年前的人妖两族确实没有如今的和睦，只是没想到居然怨恨成这样。”薛厌争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郁观月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听到薛厌争开口，他眼睫微颤：“那你怎么看？”

薛厌争托着下巴：“看这个时代人与妖的关系吗？”

“不是。”郁观月抿唇，目光看向此月的背影，他看着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开口道：“是他的做法。身为人族，却在这件事上占中立，甚至帮助妖族。”

“他不是也在帮人族吗？”薛厌争有些意外郁观月会问这个问题：“虽说此月的信息传入后世的不多，但靠着那些仅有的和现在看到的，都能看出来他还是更偏向人族吧，帮助妖族，我猜测是有两个原因的，第一个原因就是他有一颗慈悲之心，不愿看到这些无辜的妖怪遭受痛苦。第二个原因就是担心人族因为无底线的复仇导致妖族反扑自取灭亡。在我看来，他没做错什么。”

薛厌争说罢，垂眸看向郁观月：“所以，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仙祖大人？”

随着这句话落下，幻境中的此月随风消散，原本打转落下的树叶悬停在空中，鸟鸣消失，悄然无声。

郁观月听到这个称呼轻声笑了笑：“这个称呼从你嘴里喊出来，为何听着有些奇怪。”

身份因为这句话被戳破，郁观月疑惑道：“什么时候猜到的？”

薛厌争看着眼前变得熟悉又陌生的人，抿了抿唇：“我又不傻，进来看到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再加上崔让说的那些神神叨叨，莫名其妙的话，我再迟钝也能猜得到吧。”

“倒是你。”薛厌争轻哼出声：“你起初是没有记忆的吧，是什么时候恢复的呢？”

“从那个人进来的时候，就慢慢想起来了。”郁观月察觉出他心情的变化，却没有点破：“你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还敢直接喊我，就没想过，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恢复记忆吗？”

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与往常没什么分别。

迎上他的视线，薛厌争轻轻勾起嘴角：“因为我很了解你，不会错的。”

他这话说的极其自信，眼神中还闪烁着一股“我最了解你”的意味。

虽说郁观月的全数记忆已然恢复，但现在记得最清晰的还是这一世的记忆。

想到他二人现在的关系，郁观月脸颊微微泛红，这是他几千年来，第一次与人产生如此亲密的关系。

他突然想到下凡前，千机神尊的叮嘱，脸更红了。

他的变化，薛厌争看在眼里。

原本因为他记忆恢复所产生的忧虑登时烟消云散。

他试探着伸出手重新握住，见人没有挣扎，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握紧了。

郁观月看着他这副心花怒放的模样，没忍住调笑他：“方才不还因为我恢复记忆而伤心吗？怎么现在又不伤心了。”

机会都是靠自己争取的，薛厌争觉得这话非常有道理。

他看着郁观月，有些愤恨：“你恢复记忆又怎样？难不成我们之间就不作数了吗？你说过你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曾经的你就说话算数，总不能成为仙祖后就成了一个坑骗无辜男人的负心汉了吧。再说了，我哪有伤心？”

他眼中雾气蒙蒙，仿佛郁观月说一个不字，便会当场落下泪来，开始哭诉他的无情无义。

郁观月并不拆穿他，任由着他继续演，以及他从握着的慢慢变成的十指交握的手。

“你不会抛下我吧，月亮。”薛厌争眼巴巴地看着他，期盼着他的回应。

郁观月被他惹得不敢抬头看他，一想到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便心中一冷，他并不想欺骗他，紧接着轻轻呼出一口气来：“那你应该知道，郁观月活不了多久，等我这一世死后，我便要回到天界。但现在因为崔让的行为，他让我恢复了记忆，只要从这个幻境里出去，我就不能继续待在人间了。”

此话一出，薛厌争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默默松开了交握住的手。

他移开视线，转身过去：“这不是很好吗？这样你就不用继续遭受剧毒的折磨，也不用继续受罪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郁观月主动走到他面前，伸手覆上他的脸颊，看着他略显失落的眼神宽慰道：“我现在不能回去。”

“为什么不回去？”薛厌争主动将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你不要担心我会伤心，我怎么着也算个修炼天才，我一定会飞升的，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可别想甩掉我。”

他紧盯着郁观月，说得信誓旦旦。

郁观月相信他，但他不能回去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我此次下凡，不只是历劫，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千机神尊算无遗策，算到雪神在凡间有一场劫难，以及崔让苏醒破虹现世，这两件事情恰好在一个时间段，现如今，还有崔让破虹一事未能解决，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回去。”

看着薛厌争抬起脸，郁观月替他理了理头发：“当年我下凡时，千机神尊曾替我卜了一卦。”

“什么卦？”薛厌争好奇道。

“不知道。”郁观月将手从薛厌争脸上拿下来背过身去：“她最后只告诉我一个卦象。”

“是姻缘。”郁观月当年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最后算出来的会是姻缘。

他活了几千年，不管是做人还是做神，一般没事连门都不会迈出一步，熟悉的人寥寥无几，虽说修的不是无情道，但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道侣，更未想过是什么样的人，更没想过自己这场带着任务的历劫还有姻缘的存在。

早就听说有人下凡历劫会有妻子或者是丈夫，也有人下凡历的是情劫，问及缘由，姻缘殿的人也就神秘兮兮的来一句：“情之一字最是难懂。”

他确实不懂。

他曾问过千机神尊，这段姻缘是否是一世历劫的缘分。

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这段姻缘不是短短的一世缘分，而是漫长的永远。

自从得到这个卦象后，郁观月便对那个人产生了想象与期盼。

他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会如何相遇？是如何知晓对方心意的？又是谁先开口的？他会何时飞升？如若飞升后知晓我们长长久久的缘分又会如何想？

此月上神想知道更多关于自己道侣的信息，千机神尊缄口不语。于是他又去了姻缘殿，看到了姻缘石上的名字。

薛厌争。

是个男人。

此月上神在下凡前一天知晓了自己未来道侣的名字和性别。

薛厌争听到姻缘二字，心跳便不可控制的加快，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带着希冀：“是跟我的吗？”

“是。”郁观月转过身脸上带着笑：“姻缘石上，你与我的名字紧挨在一起。”

得到这个回答，薛厌争这下是真的喜极而泣了。

他抱住郁观月神情激动：“我就知道你跟我缘分硬得很，我们就是天生一对的，谁也不能把我们拆开。”

对薛厌争来说，这场幻境真是给了他一次次的冲击。

他稳住情绪，继续牵着郁观月的手：“你说你不想回去，但按照天界要求，你恢复记忆后就必须回去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此次下界的第二个任务是瞒着司法神尊的，自从锻造之神的事情发生后，虽说下凡跟之前的要求差不多，但逾越的处罚加强了很多。在司法神尊那里，我是下界以历劫为主，帮助雪神为辅的，关于崔让他并不知情。

我恢复记忆的话，他那边会得到消息，我是下凡历劫的话，恢复记忆那这场历劫就要结束了，他若是见我没有回去，必定会进行查探，如若发现崔让干的这事，他定会出手的。所以崔让是在赌我是否站在他这边。”郁观月提起崔让，便有些头疼。

“不过你不必担心，不让司法神尊插手并不是包庇崔让兴风作浪，早在我下凡前，千机神尊便想到了此事的解决方法。”郁观月解释道：“那些被崔让杀掉的人，千机神尊都会护住他们的，等时机一到，都会回来的。”

从郁观月口中得知，千机神尊当真是个法力高强的人，竟早早地准备好了给崔让的退路。

“那怎么办呢？”薛厌争问：“这个幻境的目的就是让你恢复记忆，你恢复记忆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去了。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有的。”郁观月道：“把我的记忆重新封印就好了。只是我现在没有法力无法封印，你封印的话你们二人现在的法力差不多，他很有可能破开，所以我们得找个合适的人来。”

听他这么说，薛厌争便知道他有人选了：“是谁呢？”

郁观月看着眼前暂停的景象，伸手拿起悬停在半空中的叶子：“这个幻境本该在我记忆恢复之时就结束的，但现在它依旧存在，那就说明有人在维持着这个幻境。有这个能力，且能刚好到达这里的人也只有一个了。”

虽说郁观月没有点明是谁，但薛厌争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人。

千机神尊。

姻缘石上的名字，一般会在二人缘分即将开始之时出现。

据姻缘殿小仙所述：

当时发现此月上神的名字出现在姻缘石上时我们都十分震惊，刚想派人去喊，没想到人还没出发，此月上神人就来了。来的时机刚好，名字刚从姻缘石上显现出来。啊，这就是天赐的缘分，天生一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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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