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骨早就把周齐灿的劝说抛之脑后,抄起一旁的凳子就准备往张弛头上砸。
众人吓呆了,没人敢贸然上前阻拦。
只有周齐灿从后面圈住他的腰,拼了命往后拽,“骨头!算了!我把我的书给你,咱们别因为这种杂碎背处分,不值得!”
“放开。”乔骨言辞激烈,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
周齐灿心口猛地一缩,他从未想过,这种冷血的话会从乔骨嘴里蹦出来,可手臂反而抱得更紧。
“你要是不爽就打我撒气吧,我不会放开的。”
与此同时,楼道里遥遥走来一波人。
麟川走在前头,一眼就瞥见一班门口今天出奇的热闹,当即拽住身旁人的胳膊,眼前亮了,“走啊过去瞧瞧。”
龙幽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最近就够心烦了,要去你自己去。”
“真不去?”
龙幽烟瘾上来了,自然懒得去人多地方待。
“我去趟楼顶,抽完回来找你。”
麟川撇撇嘴,“得,你不去我去。”
教室这边,乔骨跟周齐灿正僵持着,张弛找准时机从地上爬起来,给了乔骨当堂一拳。
白皙透亮的脸颊,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乔骨有些站不稳,手里的凳子啪!掉地上。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脑子全是疯狂念头,铁锈味的血在嘴角流出。
杀了他!
杀了他!
让我出来杀了他!
………
乔骨用力擦嘴,在心中默念少管我。
张弛见其反应这么大,反倒有些慌乱,“我靠,你别……别给老子装,我刚才没用多大力。”
旁边的同学赶紧推开他,伸手想扶乔骨。
“乔骨你没事吧?”
“张弛你有病吧!”
张弛努努嘴,“关我屁事,是他先动手的!”
周齐灿语气骤变,一边抱住乔骨一边怒吼:“张弛如果乔骨有什么闪失,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乔骨摇了摇头,“我没事。”
周齐灿:“我带你去医务室。”
乔骨刚要说好,突然一阵头痛欲裂侵袭而来,他猛地推开所有朝自己围上来的人,慌乱冲出教室。
周齐灿刚要追去,就被乔骨吼在原地。
“别跟过来!”
“怎么了骨头?!”
“不要管我……”乔骨的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算我求你。”
像是在逃避什么,刚好与来凑热闹的麟川擦肩而过。
预备铃刚刚打,三三两两的学生跑着回教室,楼道里肉眼可见的人少了。
乔骨扶着墙,一步步往上爬,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摸到天台门把手的时候,他的意识逐渐混沌,推门而入的瞬间,风裹着香草味扑过来,他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栏杆边站着个高瘦的背影。
和那天,他冲上天台来找苏燃宇时,一模一样……
原来执念深了,真的会出现幻觉。
“如果你能,带我走就好了。”
摇摇晃晃,没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
但却感受不到一点疼。
头像被什么东西撑着。
他听见有人在喊:“你TM发什么神经,要死也别死我跟前!”
乔骨用尽全力,从嗓子眼挤出两个字:“滚,开。”
不论你是谁,我都不想伤害你。
只可惜最后这句话他说不出来。
“撑着,我叫救护车。”
“不行,不。”他费力的喘气,“口袋里有……”
药。
龙幽低骂了声,还是半蹲下来,把人靠在自己怀里,轻拍他的肩膀,一手在他口袋里摸索药物。里面果然有个药瓶,倒出来是白色的药片,但上面是英文,看不出来是什么药。
“这是你的药吗?喂!说话!”
“……”
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回应,呼吸微弱的像随时要停。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掐着乔骨的嘴,力道不算轻,却刻意收了三分劲,强迫他张嘴后,把药片丢进去,又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拧开灌下,动作很快,没有半分温柔,却在乔骨咳嗽的瞬间,手腕下意识放低水流。
“真是个累赘,你早说有病我上次就不吓唬你了,这可是五楼,我可不想背你去医务室。”
本来抽烟被人打扰心情就烦,还碰到了乔骨,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可骂归骂,手却一直拖着乔骨的头,直到怀里人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乔骨的感官如同被浸在浑浊的水底,模糊而迟钝。他努力想要聚焦视线,却只能勉强捕捉到一片朦胧的光晕,而那个接近自己的身影,像极了苏燃宇。
他真的太累了。
乔骨声音有气无力:“不要走。”
“什么?”龙幽有些没听清,刚把头放低,就被扣住后颈。
乔骨想要抱住幻觉里的这个人,身体前倾,额头蹭过对方下巴,慌乱之中,在龙幽唇边一笔带过。
那一下轻得像片雪花,却烫得惊人。
龙幽一把攥住乔骨的肩膀,狠狠将人推开。
“你找死?!”
他声音冷得淬冰,眼底翻着暴戾的凶光,指腹狠狠、反复蹭过自己的唇,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肮脏恶心的东西,眉宇间全是被冒犯的暴怒。
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碰他。
更没有人敢用这种神志不清的方式,碰他的嘴。
乔骨被推得意识彻底涣散,混乱里只剩下半年前的风雪与绝望,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的梦呓。
“……别走……燃宇,别丢下我……”
“燃宇”二字落地,龙幽脸上最后一丝情绪彻底冷透。
原来是认错人了。
把他,当成那个跳楼而死的少年。
替身?
他龙幽什么时候轮得到被人当成替身?
怒意直冲头顶,他上前一步,抬脚便想踹,可看着地上人蜷缩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连睁眼都做不到的半疯模样,动作到底僵在了半空。
不是心软,是嫌麻烦,懒得和一个神志不清的废物动手。
“哈……真是疯了。”
他咬牙,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不耐,“发昏发到老子头上,你活腻了。”
乔骨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总不能把人扔这不管。
乔骨死天台,他第一个被怀疑,况且同一个地方,不能再多加人命。
不知道过去多久。
RK占据身体,把刚才灌进嘴里的药全部吐了出来。
他咳嗽了两下,再抬眼时,那个破碎,脆弱,濒临崩溃的眼神,彻底不见了。
RK撑着地面坐起来,眼神瞪大,像是没料到龙幽会在这。
“你再不醒,我就要叫救护车了。”
见人没什么事了,龙幽起身要走,“还是去医院比较好,别跟别人说遇见过我,你就是个麻烦精。”
……
走了将近十里开外,龙幽这个暴脾气也是上来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道空无一人。
他停在原地质问:“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要看病去医院,要上课回教室,别来烦我!”
RK抿了抿唇,双眼恨不得粘在他身上,“没什么呀,顺路。”
“顺路?”他往前走一步,语气又傲又冲,“学校那么大能顺到哪儿去?你当我瞎?”
一样的脸,乔骨平时是冷淡疏离,对谁都是爱搭不理,可眼前这个人,眼神亮得吓人,直白又黏人,像认准了就绝不松口的野兽。
龙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烦躁地别开眼:“刚才在一班打架,是你闹的?”
“是他忍不住。”RK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我。”
他不会说那个“他”是主人格,不会提分裂,不会吐半个字真相。
所有秘密,他都藏起来,只用来靠近龙幽,这是很早之前跟乔骨下的约定。
龙幽狐疑地盯着RK,以为口中的“他”是指张弛。
可越看越不对劲。
一样的五官,一样的身形,气质完全不同。
难不成刚才摔坏脑子了。
“到底想干嘛?”
“你接住我了。”
“少自作多情”龙幽立刻反驳,漂亮的脸满是不屑,“是你自己砸过来,我懒得躲。”
“对我来说,都一样。”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这是乔骨每天养成的习惯,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飘逸的字迹,是一串电话号码,跟联系方式。
“干嘛?”
RK神情没有变化。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想让你记住我,记住现在的我,而不是那个废物。”
龙幽不屑的接过纸条,看到没看,在手上拧作一团,“你真的很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记住你?”
RK嫉妒刚才乔骨对龙幽的所作所为,哪怕乔骨不是故意的,哪怕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他都希望这一切是属于他的。
“是你把我叫出来的,还给了我希望,我不知道下次出来是什么时候,但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缓缓靠近,连炙热的呼吸都能感受到,“我为你而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是……”
话未说完,他就想重新贴到龙幽的薄唇。
“乔骨!”周齐灿的吼声从走廊尽头远远传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你个没良心的,老子终于找到你了。”
葱乔骨冲出教室,上课铃打响,这四十分钟周齐灿那是如坐针毡,楼上楼下都找遍了,但看到乔骨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终于能松口气。
可当他跑过去时,才发现这口气松早了。
周齐灿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RK身前,用手把他半个身子护住,哪怕身高差半截,气势也毫不逊色。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许再找乔骨麻烦。”
龙幽撇嘴,一脸嫌弃的要走,“行啊,那你替他,正好我身边缺个端茶倒水的。”
“你?!”周齐灿汗毛都炸起来了。
殊不知龙幽刚才那句是吓唬他的玩笑话。
龙幽没再看他们,转身就往教室走,揉成一团的纸条被他随手塞进口袋里。
只剩他们两个,周齐灿赶紧检查RK有没有受伤,浑身上下都摸遍了,生怕磕着碰着,但更多的是心疼,好好的一张帅气混血脸,平白无故挨了巴掌。
“你到底怎么了突然从教室跑出去,还跟那家伙待在一起,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啊。”RK依旧嬉皮笑脸,殊不知笑起来的时候,有血流出嘴角。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非要像个sb一样,恨不得把关心你的人都推的远远的。”周齐灿急了,推了他一把。
RK眨了眨眼,没有排斥周齐灿的推搡,反而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会处理好的。”
“你能处理好什么,家里的事还是学校的事,你连心事都不告……”话音未落,就被RK突然抓住手臂。
“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不管发生什么。”
这种大放厥词且难以启齿的话,乔骨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因为觉得太肉麻了,此时此刻飞进周齐灿耳朵里,别提多新鲜了。
“我靠,骨头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懂事了,行,兄弟记住了。”
他只顾着惊喜,但看到RK吃痛的神情,这才想起来脸上有伤。
“走,咱们去医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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