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行政楼那沉重的玻璃门,内部比外面更暗,只有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空气浑浊,墙壁上,喷溅状的暗红污迹比教学楼更加密集,甚至天花板上也遍布着向下拖拽的痕迹。
温迟放轻脚步,沿着楼梯向上,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三楼走廊的景象更是恐怖。
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歪斜着敞开,里面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有些门板上甚至有着深深的撞痕和爪印。
祁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还是打不开,在那几道爪痕旁边,温迟注意到了一些新的划痕。
更细更浅,像是有人试图用金属片之类的东西撬过锁,但失败了。
祁桉回来过?
温迟蹲下身,仔细检查门锁和周围地面,在墙角与地板接缝的阴影里,她发现了一个埋在灰尘里的金属片。
感觉是从某种工具上折断的尖端,边缘还沾着一点不同于墙上污迹的暗红色。
是祁桉的血?
她将金属片小心收起,这是祁桉留下的唯一线索,她还活着,至少在试图回来的时候还活着。
但她现在在哪?
“嗒…嗒…嗒…”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
是人?还是鬼?
温迟瞬间屏住呼吸,躲进旁边一间敞开的办公室门后,从缝隙中向外窥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压抑的啜泣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楼梯口,走上三楼走廊。
是林谦。
但他已经完全变了样。
运动服肮脏破烂,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渍和干涸的泪痕,眼神空洞,瞳孔涣散,嘴里念着听不清的话。
他走路歪歪斜斜,时不时撞到墙壁,却毫无反应,只是继续向前拖行。
温迟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门后走了出来。
“林老师?”
林谦猛地一颤,缩紧身体,惊恐地看向声音来源,当他看清是温迟时,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随即被更深的恐惧淹没。
“别过来……”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都是假的,循环,又是循环,走不出去,永远走不出去……”
“林谦”温迟加重语气,试图唤醒他,“是我,温迟!”
“温…温老师?”林谦停下动作,呆呆地看着她,几秒后,突然崩溃地蹲下身,抱头痛哭,“没用的,我们都得死,‘它’不会放过任何人的,多少次了,我试过多少次了…”
温迟走近几步,保持距离,冷静地询问:“你经历了多少次循环?”
“多少次?”林谦抬起头,脸上是扭曲的苦笑,“不记得了,十次?二十次?每次醒来都是周一,每次都不一样,越来越糟,怪物,到处都是怪物,李娜,王天宇,他们都疯了,死了…又活过来…又死…”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记忆混乱。
“李娜和王天宇怎么了?”温迟尝试引导着他。
“他们…他们是帮凶”林谦突然激动起来,手指胡乱指着,“他们欺负陈晴,要钱,把她关起来,我还知道…”他双手抱住头,浑身发抖,“刘小雅,对,刘小雅,她本来和陈晴是好朋友,最好的朋友…”
温迟心中一动:“刘小雅?她怎么了?”
“她看见了,她肯定看见了!”林谦眼神涣散,声音带着哭腔,“但她怕,她不敢说,李娜威胁她,然后陈晴就…就从钟楼跳下去了,刘小雅就疯了,天天哭,天天说对不起”
“林谦,冷静点”温迟试图安抚他,“祁顾问呢?你见过祁桉吗?”
“祁顾问?”林谦茫然地重复着,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恐怖的事情,瞳孔骤缩,“她不一样,它特别关注她,上次循环,我看见我看见她在钟楼那边,被黑雾吞掉了!!”他尖叫起来,指着窗外的方向。
黑雾?吞掉?
“然后呢?”她追问。
“不知道…我不知道…”林谦拼命摇头,“别问我了,让我走吧,求求”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楼下跑去,很快消失在红雾和黑暗中。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温迟一个人。
林谦带来的信息碎片化却至关重要,循环次数远超她的认知,而且每次都在恶化。
看林谦的精神状态……长时间被困在循环中,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她也会这样被困住吗?温迟想。
“靠…刚来就给我分到这种逆天副本,打游戏都还有新手教程呢”温迟踢了踢旁边的小石子。
她扭头看向窗外浓郁的红雾,钟楼的方向模糊不清,祁桉在钟楼出的事,林谦说“上次循环”,那这次呢?祁桉是否还被困在那里?
她要不去钟楼看看?但就这样贸然前往,无疑是送死,她需要准备。
温迟离开行政楼重新没入红雾,她决定先去一趟校工存放工具的后勤仓库,或许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更亮的手电,防身工具,以及撬锁工具。
仓库位于校园最偏僻的角落,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狼藉,工具散落一地,温迟仔细搜寻,找到了一支电量不足的强光手电,一捆结实的尼龙绳,还有一把沉重的消防斧。
她将斧头别在腰后,将绳子和手电收好。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眼角余光瞥见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堆着几个废弃的课桌,其中一个桌子的抽屉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东西。
她走过去一个个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布满灰尘的老式随身听,还有几盘磁带。
磁带标签上写着“校园广播录音”、“英语听力” ,但其中一盘的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却略显潦草:
“陈晴 - 最后一次播音 - 未播出”
日期,正是陈晴死亡前一天。
温迟拿起那盘磁带和随身听,塞进口袋。
离开仓库,红雾似乎变得更加粘稠,视线范围不足五米,周围的寂静被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打破。
那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听不清具体内容,却充满了怨毒和悲伤。
温迟握紧口袋里的金属片和磁带,朝着记忆中钟楼的方向走去,她能感觉到,红雾中有东西在移动。
不是实体,更像是凝聚起来的恶意,它们擦过她的手臂,带来刺骨的寒意,手臂上的伤痕灼痛感加剧。
前方的雾气突然一阵翻涌,一个穿着校服的模糊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雾中。
是陈晴?还是其他被困住的亡魂?
温迟没有停下,也没有追赶,她的目标明确——钟楼。
越靠近钟楼,低语声就越大,寒意也越重,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粘稠,就好像是踩在半凝固的血浆上。
终于,钟楼漆黑的轮廓穿透红雾出现在眼前,它比记忆中更加破败,墙体上布满裂缝,窗户破碎。
底层那扇小窗的插销已经被人为破坏,温迟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柱刺入红雾,却无法穿透深处的黑暗。
她拔出身后的消防斧,弯腰钻进了窗口。
钟楼的内部比外面更加寒冷,那股甜腻的铁锈味浓到化为实质,附着在墙壁和楼梯上,湿滑粘腻。
螺旋铁梯上布满了凌乱的血脚印,大小不一,有上有下。
她开始向上爬,每上一层,那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清晰一分,仿佛有无数冤魂贴在耳边诉说她们的痛苦和怨恨。
墙壁上开始出现扭曲的,用血书写的字迹:“恨”“为什么”“救命”“妈妈”
当她爬到第三层平台时,手电光扫过墙壁,那里用一种更加深暗的颜色,新刻着一行字,字迹凌厉:
“温迟,别上来,等3:17,找刘小雅,钥匙在……”
后面的字被一大片喷溅状的污血覆盖,无法辨认。
是祁桉的字迹,她果然来过,还留下了警告和信息。
温迟稍微松了口气,祁桉还活着,并且试图指引她,但同样的,她也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这血迹……
她用手擦去那片污血,试图看清后面的字,却只能看到模糊的划痕。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钟楼顶端传来。
紧接着,是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以及那声熟悉的嘶吼。
楼上有东西,而且被惊动了。
温迟来不及多想,她果断放弃继续上行,转身以最快速度向下冲去。
就在她跳出一楼窗口的瞬间,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她刚才所在的楼梯上。
……差一点就被砸成肉饼了。
温迟头也不回,拼命地冲向红雾深处,直到远离钟楼,才扶着一棵枯树剧烈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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