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刀暗箭再过凶猛不过拼死一搏，柔情绵意无棱无角却叫人防不胜防。

韦俭垂眼躲避视线，崔缙识趣回趴韦俭身前，几息的安抚从后颈顺至腰窝，崔缙不再言语，韦俭终究还是开了口，

“府中礼法繁苛，纵是我，亦难久堪。”

崔缙闭合的双眼微不可察地睁开一道缝隙，韦俭瞧不见，只是抱着人往怀里揉，急迫的还带了些哭腔，“非是不许文绪前来，只觉此事，并无多大必要罢了。”

“嗯…”崔缙贴在韦俭胸口的脸轻轻蹭了蹭，莫名地有些触景生情之感，无力地搂着韦俭，又蹭了蹭，心口酸酸地，堵得人发慌。

“文绪…”韦俭发觉不妙，抱着人轻拍，“怎么了，可是哪处不适？”崔缙搂着人的力度加大，但终归是个病人，加重了也没多少力度，皮肉之外触感无增，唯余心内催的韦俭发涩发疼。

“嗯…”崔缙吐出的呼吸不稳，“有些累…抱紧些…”

“别睡…文绪…”韦俭也发了慌，搂着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好朝着外头喊，“平儿，快将侍医带来！”

“无事…无事…”崔缙朝着韦俭怀里缩，“只是有些心口发闷，并非大碍，景宣抱紧些便好…”

“莫要胡闹。”韦俭松了怀中力度，轻训，“胸口发闷，怎可拥紧，还是叫侍医瞧瞧，也好安心。”

“当真无事。”崔缙不肯罢休，见韦俭不肯紧抱便自行环着韦俭腰身收紧，“景宣抱紧些吧，算为兄求你…”

“文绪…”韦俭不敢相拥，无措地望向门口，崔缙抱着人微微发抖，叫韦俭又舍不得独留崔缙一人受苦。

“求你…景宣…”崔缙的声音微弱，带着祈求，“当真无事…只是有些乏累…放我安睡吧景宣…”

“文绪…”韦俭轻声呼唤，期盼的声音微弱，带着眷恋与哀求，“明日一早要醒来，好不好？”

“嗯…”崔缙挤不出笑来，只好轻嗯一声应下，韦俭环着人侧身躺着，将崔缙整个人抱在怀里轻拍着，算是妥协，更多的不过是无奈，嘀咕着，唠叨着，自言自语，“君子不可言而无信…睡吧…”

崔缙的意识逐渐飘散，游离前的最后一刹，感觉到一滴温热落在额头，还是哭了…崔缙这样想：怎么会又将人惹哭了呢？能把打断脊梁都不屈身的合口椒惹哭，也算他崔缙有本事…失败的透顶。

可笨重的身体偏偏不听使唤，想要张嘴睁眼去哄，却又无能为力。挣扎的意识被困在瘫软的躯壳之中，叫人绝望的心痛。

偏偏混沌之中，韦俭的声音如同被放大了无数倍，传入崔缙的耳中，每一句都令人揪心的痛。

“文绪，你既应我，必会醒转…便定要醒过来。君子一诺，驷马难追，你素以君子自许，断不可言而无信…”

“你我方才互通衷肠，万不可做那始乱而终弃之辈…”

“文绪，汝明日若竟不肯醒转，便是背信负义。非为君子，非为丈夫，亦非良人…”

…

“崔文绪…”

…

“文绪…”

“罢了，我不复相逼。只求于你，明日务必醒转…”

平素不苟言笑的合口椒竟也能唠叨的像个娇俏的小娘子，可惜…崔缙不能睁眼去瞧，亦不能伸手去抚。

“文绪…”

“文绪”

…

崔缙不知听了多久的“文绪”，也不知听了多久韦俭的哽咽，心中一寸寸软肉被揪的四分五裂。

最后一句哀求落下，崔缙的意识终于冲破了桎梏，魂归原位般，骤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冷汗淋漓。

“文绪…”韦俭的双目布满血丝，眼底的乌青格外刺眼，颓靡至极的与韦俭这个年纪截然不符的丧气模样，剜得人心疼。

“醒了便好…醒了便好…”韦俭连着呢喃数遍，崔缙无力地扯了个笑出来，身上的触感渐渐恢复，四肢的麻木失力感也渐渐回笼。

“谢天谢地，阿郎醒了…”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感慨，崔缙光靠耳闻探寻不得，被手腕上强压的力道引着，一步步挪去视线，才看清身侧早已满头大汗的侍医那如释重负的神情。

“出去吧…”崔缙哑声吩咐，侍医行礼告是，脚下却不敢挪动半分，胆怯地视线望向韦俭，落在崔缙的眼里，一目了然。

“景宣…”崔缙回眼来望，韦俭听见声音，立刻附耳过来，“说。”

“放他们都出去，景宣…我想与你单独待一会儿…”

“都出去，除稍后平儿送药外，其余人没有吩咐，不必入内。”

“倒是还听话…”崔缙轻声感叹。韦俭并未听清，俯身下来，凑耳压到崔缙唇前，“方才并未听清，文绪受累复言一回，可还有精力？”

“过来偃卧…”崔缙气弱声嘶，“你已是许久未得安寝了…”

韦俭俯首敛容，侧躺崔缙身侧，疲倦的双眸执拗的不肯阖上，直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位因为心病折磨憔悴枯瘦，俨然不复从前意气风发模样的士族郎君。

“且等平儿端了汤药喂你服下，我再小憩片刻便好。”

“今日…休沐吗？”崔缙拖着胳膊平躺，给韦俭递了个眼神，“枕上来吧…离我近些…”

韦俭侧头枕上，崔缙环着人头轻抚，“每次我醒来，景宣都疲惫不堪…一次更甚一次…”

“昨日请了月假，这三日加上休沐，总计四日我都守得文绪身侧。”

韦俭抓着崔缙的手承诺。崔缙微微阖眼，拢着人朝着怀里方向轻拍，面上的愧疚丝毫不加掩饰，“欠你的越来越多，以后怕是还不清了…”

“欠？”韦俭并不明白这个字的用意何在枕在崔缙肩头仰头在崔缙脸上寻找这字的来源为何，“何谈欠字？”

崔缙似有一瞬诧异，随即轻笑落吻，温热贴及额头，缱绻道，“景宣多次怜惜于某…如此心意，不知如何报答…”

“还当如何…”韦俭闻言不屑轻笑，枕回肩头搂着崔缙紧了紧，“世中如文绪这般惹人怜恤之郎君，殊为难得。随口片言，便教人觉你满腹屈抑，不忍稍加责难。”

“哈…”崔缙哂笑不止，啧啧两声，不禁感叹，“景宣往后莫要再道我尽是虚言巧语了，若论此道，景宣亦是不相多让。”

“想来是近朱者赤…”

“那我是不是要说一句孺子可教才配得上景宣这番近朱者赤？”

韦俭轻啧一声似是羞恼，扯了锦衾将人裹紧，轻哼两声，“文绪应当说日后自身亦会近朱者赤，得以身体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