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沈忱那张脸去吓人,鹿清瓷让沈忱带着桑老板和王永前往大庭,她自己拉着宁衡去找陈颜问话。
房门打开那瞬间,鹿清瓷站着门口愣住,她回头看宁衡,又转回来看陈颜。
她并不是很想知道宁衡是怎么把人带回来的,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陈颜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团布,甚至连眼睛上也被蒙着黑布,他什么也看不见,听见开门声只能扭动身体,椅子晃动发出声响。
宁衡上前解释,“我不绑他,他都要跑了。”
宁衡双手环抱,“那是你还不知道在你们还未回来之前他是怎么威胁我的,身在大理寺,竟拿着太子的名义压我,我可是安王,太子阿弟,怎能容他放肆。”
宁蘅说是说,气势拿捏得好,又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给陈颜解绑,拿掉他眼睛上的布条。
“老实点,你再闹便将你丢到沈大人那去!”宁衡一巴掌拍在陈颜肩上。
鹿清瓷扯开陈颜嘴里的布,面无表情地看着陈颜。
“你……”陈颜盯着鹿清瓷先开了口,挤挤眉头,却又顿住,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看他的女子。
“你是大理寺的人?我见过你,”陈颜道。
听他这么一说,鹿清瓷对他倒是有了点印象,那日将手帕给了女孩后,出了巷子便迎面撞上了个慌乱之人,当时没注意面容,现在看看身形倒是相似。
但鹿清瓷没打算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了当直接道:“想必你也知道今日请你前来所为何事,那我便不与你多费口舌,我且问你,你与巫聂究竟是何关系?巫聂身死之时你为何会出现在酒楼?”
鹿清瓷语气逼人,死死盯着陈颜,甚至在问完时轻轻笑了声,而后绕过椅子走到陈颜身后,语气又压低了些许,“陈公子,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问题,这里不是陈府,你父亲不在这,况且,你现在身有嫌疑,你觉得太子殿下会为了保你而与大理寺作对吗?”
太子虽与沈忱本就不对付,但孰轻孰重,太子会有分寸,不然也不会安排她与宁衡进了这大理寺。
然而陈颜不识趣,歪过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未去过什么酒楼,还有,我与阿聂本就是两情相悦。”
好一个两情相悦。
鹿清瓷走到陈颜面前,“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你死缠烂打呢?”
话音刚落,陈颜只觉脖颈一凉,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力道不大,但再往前半分也可以致他的命。
陈颜惊住,没敢乱动,却可见的害怕,“你什么意思,你们大理寺的人都这么咄咄逼人吗?”
“我何时逼过你?”鹿清瓷无辜地摊开双手,“匕首不在我手中。”
她也没想到宁衡会来这么一出,却也不阻止,顺着宁蘅的意下去。
她指着陈颜身后的宁衡,给陈颜提了个醒,“安王不会武,也没好好玩过匕首,要是不小心划到陈公子的脖子,还请多担待。”
“你……”
鹿清瓷打断陈颜,“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在酒楼了吗?”
她又开始绕着椅子走到陈颜身后,“或者我换一种问法,陈公子可否告知,你写的那封诀别书寓意何为?”
“那是我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陈颜咽了咽口水,快速回道:“我都是为了阿聂,我父亲答应我,只要我跟阿聂绝别,不再有来往,他就可以请求酒楼的老板让阿聂离开,但我没想到阿聂会被害,我……都怪我。”
陈颜说得有情有义,说得泪眼婆娑,但鹿清瓷不以为然,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确实怪你,若不是你,巫聂也不会死。”
陈颜没想到鹿清瓷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泪水含在眼里欲落不落,嘴角微抽,“是,都怪我,要是我去酒楼找阿聂,阿聂就不会死了。”
“你不去酒楼才好,”鹿清瓷似笑非笑,往后小退半步,眼里的嫌弃一眼可见。
“陈颜,我跟你讲个故事吧,”鹿清瓷眼神示意宁衡收回匕首,她就凝着陈颜,将对陈颜与巫聂关系之间的猜测融成故事说与他听。
看着陈颜面色逐渐变得惨白,鹿清瓷才又上前半步,笑了声,“其实我想知道,那公子究竟是爱而不得,还是单单想掌控一个他无法控制的人,陈颜你认为呢?”
陈颜恼羞成怒,“我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可我知道,他就是在满足自我,因为那位舞女拒绝过他一次,他便势必要得到她的顺从,可仅仅只是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不顺从,不接受他的信件和邀约,他便对她起了杀心,他就躲在酒楼的隔间里打算杀了舞女,可没想到亲眼看见另一个人被杀害,一时紧张将屏风推翻!”
鹿清瓷继续说:“受到惊吓的舞女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藏在隔间里,可偏偏这时候商家公子看清遇害者时更加坚定了要杀舞女的心,在掉脑袋和杀人之间,他选择了杀人,而他刚准备离开,店小二便敲门进来,为了不让店小二发现自己,他一棍子敲晕了店小二,并且试图将这场命案嫁祸于店小二身上。”
“我说的对吗,陈颜?”
陈颜听得额头冒汗,还在死撑,但鹿清瓷没给他机会,掏出一封信件丢给他,“还要狡辩吗,你的同窗可都将你所做之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了,你对巫聂死缠烂打,最后将她杀害,人证物证皆有,你还不认罪,等着沈大人与太子殿下同时来审问你吗!”
“哦,不对,”鹿清瓷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纠正道:“酒楼里死的除了巫聂,还有刺史,那明日来审问你的可就是陛下了,陈家怕是要保不住了。”
“刺史不是我杀了!”陈颜下意识大喊。
“你凭什么说刺史是我杀的,跟我没有关系!”
“陈颜,你可以杀害巫聂,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杀害刺史这件事嫁祸到你头上,毕竟当时你确实在案发现场。”
陈颜经不住逼迫,随即暴露出本性,他站起来不顾一切撒泼,一脚踹开椅子,“那是巫聂该死,她一个身份卑微的舞女,小爷我看上她那是她的福分,可她却不知好歹三番两次给我脸色,她就是……”
陈颜还没说完,宁衡站在他身后踹了脚,“原来陈家生出的是这等人,口无遮拦,害人性命,待本王回宫便如实告知陛下,一切皆由陛下定夺。”
门未关,陈颜的声音倒是引起一些人围观过来,但看见里面有安王,交头了几句又很快散开。
陈颜疼得爬不起来,鹿清瓷就站着不动,静静地等着,没过多久,郁暗带着个人进来丢在地上,“小姐,逮着王储了,他打算逃出京城。”
那人见着陈颜像见了鬼,畏畏缩缩地往后退,指着郁暗道,“与我无关,都是她们逼我说的。”
王储胆子小,经不住威胁,昨夜程娘子带着郁暗去找他,三两句话就把人唬住,他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更像是被人锁起来的看门狗,此刻见着陈颜,从骨子里便是可见的害怕,那样子如同兽鹿见了山虎。
“王储,你如今有两个选择,”鹿清瓷说:“陈颜现在是刺史之案的重要嫌疑人,你与他深交之久,甚至在你所住之处找到了血衣,我有理怀疑刺史身死之事与你也有关系。”
“不,不是我,我跟本就没去过什么酒楼,那夜我上街买米酒去了,米酒馆掌柜的可以为我作证,那夜还有人闹事,砸了两罐米酒,他们都可以为我证明清白的,”王储连连解释。
鹿清瓷道:“那这件血衣你又当如何解释?”
她伸手接过郁暗递过来的东西,将包袱打开,呈现出那件血衣,顺手丢在陈颜脚边,却对王储说:“时候差不多了,你与陈颜不如趁着沈大人还未过来,好好对对口供,巫聂与刺史到底是谁杀的,又是怎么死的,这件血衣又是谁的?”
“都是他干的,”陈颜先指着王储,“那些书信都不是我写的,都是出自于王储之手,心悦巫聂的人也是他。”
猝不及防,王储栽在地上,头险些撞到,还未来得及爬起来,陈颜便往他身上扑上去。
陈颜怒骂,“狗崽子,你自己心悦巫聂又觉身份卑微让我帮你送信,如今你杀了巫聂又想嫁祸于我,我弄死你!”
陈颜挥拳朝着王储脸砸去,掐着他的脖子想要置他于死地。
宁衡看戏般往旁边站了些,又蹲下去凑近了看,而郁暗附在鹿清瓷耳边不知说什么什么,只见她皱了皱眉头,随后两人便无动于衷地站在边上,在陈颜即将掐死王储时,不知谁扔的石头从外面利落地飞进来砸在陈颜手臂,硬生生擦出一道血痕,迫使他不得不松手。
吓得宁衡立即站起来,免得误伤了自己。
他拍拍手,略显悠闲,“原来是沈大人来了。”
沈忱气息凝人,似乎对此场面很不满意,宁衡感受到他的不快,轻咳几声,挪着步子往鹿清瓷身边靠,放低声音道:“他不会把咱俩赶出大理寺吧。”
鹿清瓷只笑笑,在他的地盘险些闹出人命,保不准过会还会把他们压入地牢。
但鹿清瓷此刻更显轻松悠闲,她二话不说便拉过身后的椅子坐下,“陈颜,沈大人来了,你不是有话要对他说吗?”
她又看向缓过神来的王储,“你不是要向沈大人自证清白吗,解释解释血衣从何而来,你床底木板下土里埋的信件又是从何而来,出自于谁之手?”
王储假装听不懂,“什么信件,我不知道?”
“是吗,”鹿清瓷伸手接过郁暗手中沾了土尘的信件,她甩了甩,试图甩掉上面那小块泥,但无果,湿泥遮掉了字迹的半边,索性她用手指抹开,字迹不清晰,但还是能看出大概。
她指着那几个字,面显疑惑,“你告诉郁暗你自小不识字,不会写不会念,那写下这些信件的人难道另有其人,是吗王储,还是说,王淳东?”
信封上写着王淳东,巫聂溪,往下的一封不仅沾了墨,还沾上了血,湿润的泥土掩盖在上面,血迹已经变淡。
见着鹿清瓷手中的东西,王储面色大变,疯似的要去抢她手里的信件,却被沈忱揽着,剑柄一挡,稍稍用力,将他推出去。
鹿清瓷不急不躁,“说说吧王淳东,你为什么要杀巫聂,而陈颜你明知巫聂是王储杀的,你又为何没有报官,而是替他瞒下,还特意将书信换成自己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