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元洵跪在先皇后的灵堂前垂泪。
“二皇子。”姜贵妃缓步上前，仁爱地想要抚摸元洵的发顶，却被孩童躲了去。
他眼中含泪，瞪向姜耘孝虚伪作呕的面容，可这个女人却浑然不觉，明明是国丧期间，却穿得僭越。
“二皇子，本宫好歹是你的庶母。”姜耘孝故意停顿一下，“不过……很快就是嫡母了。”
元洵今年七岁，本是中宫嫡出，今而皇后病故，他与年幼的皇妹迟早要寻一个母妃，安身立命。
除非皇帝亲自将他的兄妹二人放在跟前养着。
在姜耘孝眼里，七岁小儿不足为惧。
岂料，元洵站起身冲着她弯起眉眼，盯着她头上的步簪，道：“姜贵妃，父皇下令国丧期间不允穿戴如此，你是要惑乱朝纲吗？”
“陛下宠爱——啊啊啊啊啊啊！你做什么！你这个疯子！”
姜贵妃拼命躲着元洵用炭夹夹起来的火炭，她华丽超过贵妃服制的衣袍被烫烂了，甚至小腿处都被活生生烫出红艳艳的血肉。
眼看着那火红的炭就要烫到脸上，一道威严的声音砸了过来：“元洵！你在做什么！”
永明帝一来，元洵也没有停手，而是手腕翻转烫在姜耘孝的肩上。
姜贵妃吓得花容失色，扑倒皇帝面前哭诉：“臣妾只是想二皇子节哀注意身子，可他却烫臣妾。”
元贞看着还拿着铁钳的元洵，呵斥：“跪下！”
也不用等元洵愿不愿意，自有宫人左右上前来压着他跪下，七岁的元洵比姜耘孝更会演，更何况，他本就是无辜的。
“母后丧期未过，姜贵妃装着不符合礼制！甚至到母后跟前来显摆，说儿臣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母后在天之灵是不会让儿臣受这种委屈的！儿臣想母后了，若父皇要治儿臣的罪，就让儿臣死吧！”
提及先皇后，元贞低头看到姜耘孝的衣着，怒上心头，一耳光打过去。
姜耘孝捂着脸哭得比元洵跟厉害，她甚至有些后悔穿成这样来挑衅元洵了，原以为这二皇子是个怕事的，不曾想什么都做得出来。
“臣妾委屈啊……臣妾没有说过二皇子的不是！衣裳……衣裳是陛下赐的，臣妾只是希望陛下看到了会不那么难过，臣妾也很思念姐姐啊……”
元贞本就对先皇后的死心存愧疚，他看看元洵又看看姜贵妃，冷声开口：“两个都给朕去面壁思过！”
“陛下，这是怎么了？”挺着肚子的薛虞歌在宫人的搀扶下进来，扶起元洵，“陛下，洵儿是不是发热了，他的头好烫。”
薛虞歌一手护着元洵，一手捂着肚子，道：“皇后娘娘临终前最是挂念二皇子和公主了，贵妃娘娘穿成这样来祭拜，若是传出去，对姜氏不利吧。”
这话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元贞，皇帝想要改立姜氏为继后，以此来制衡薛氏在朝中的势力。
可要是姜贵妃今日此举传出去，莫说薛氏，其他朝中大臣都不会放过姜耘孝的。
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薛虞歌已哭成泪人，捂着肚子喊疼。
“姐姐留下的两个孩子……臣妾心里疼啊！”如今朝中有人站出来让姜贵妃抚养先皇后留下来的孩子，这薛虞歌怎能让他们如愿。
朝中吵得言辞激烈，其中，沈丞相大骂姜氏不耻。
薛虞歌必须保证元洵和元婳养在她的膝下 。
这一夺嗣之争，持续到了立后典礼。
姜耘孝还是被封为了皇后。
此消息一出，薛虞歌便慌了神。
“原以为自那日起陛下就对姜氏失望了。”薛虞歌抚着肚子，看着两个孩子，“还好……你们留在了我宫里。”
元婳看着薛虞歌的肚子，问：“姨母，怎么办……姜贵妃会不会……”
是了，他们并没有前往立后大典。
继后的册封礼极为盛大，前一夜，皇帝体虚薛虞歌怀有身孕，允其在宫中修养。
不过就是为了不出幺蛾子么。
“姜氏刚得中宫之位，本宫的孩子若是没了，就是她的过失。”薛虞歌看着他们，“洵儿婳儿，如此我们势单力薄，现以性命为重，不该斗的时候，得避。”
薛虞歌要护的，不仅仅是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他们两个。
这一护就是数千万个日夜。
在元洵十五岁那年，皇帝问了一个问题。
“洵儿想去看看东宫吗？”
洵儿想入主东宫吗？
束发少年只是低眉顺眼沉默了好久，久到连皇帝那探究的目光都收了回去。
“立嫡立长，儿臣不敢僭越。”
窥探东宫之心，岂能是元洵所妄言。
薛虞歌说的忍，他做得很好。
好到他的皇长兄成了人人艳羡的皇太子，成了个酒囊饭袋动摇国本的废物。
元洵的手伸在无形之中向了朝堂，薛家与他表面割离不闻不问。
可若当真不闻不问，继后怎能容许他这个先皇后留下来的真正的嫡子存活。
元洵与沈家布了局，把他的好皇兄贪污的证据，送到了公正廉洁的岑宁谨手中。
不出所望，岑丞相容不得沙子，上奏请皇帝下令彻查。
……
斗来斗去的，就连那个废物太子都要以为，他元洵只是个挂职闲王。
在皇帝驾崩后，新帝登基那日，东宫来了位不速之客。
废太子元钧看着昔日沉静谦卑的好皇弟，笑了。
“孤早该知道，父皇连溪川书院的冬日宴都让你一手操办，当初溪川书院命案连连，孤请旨都没能接手的案子，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落在了你的头上。”元钧说的，正是永明二十九年，溪川书院连环命案一局，此命案与元钧脱不了干系，他当然记恨元洵夺了他的棋子。
而元洵只是坐下喝了杯茶，便走了。
离了东宫，坐在回宫的轿撵上，元洵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看到了街头一闪而过的身影。
清瘦、脆弱、不堪一击的病态。
是那么的熟悉。
那道身影逐渐清晰，少年回身面向这边，手中拿着街边买的糖人。
元洵看出了神。
究竟是哪家公子……
……
直到照熹三年的秋猎，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眼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兴奋以及占有。
抓到你了，药罐子。
这章是元洵视角的过去，还有一章番外结束
（五一节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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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二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