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风波

“那她本尊现在在何处?”罕春紧紧道。

“你出现在此处,又跟黎塔皇室是什么关系?”苏折风目光一转。

她只知道罕春自小在边境长大。苏折风与她结识时,罕春已经通晓武功,又通两国语言,正被家人带着,给两方人马提篮子、搭桥来谋生。在其他人都背井离乡之时,唯有他们在贫瘠的故土上坚持了下来。因为她年幼,反而显得没有威胁,经常给两边做传话或是翻译的中间人,也能勉强糊口。不过好景不长,不久,她的母亲给商客带路时被哨兵杀害,在那时,苏折风还对她多有接济。不过罕春厌倦了这片前线之地,选择就此离开。

罕春到郁孤台与苏折风告别,乘舟从清江顺流而下,两岸的士兵都认得她,感念她们家在烽火中尽力斡旋,在她的船顶扔满了榆树叶。从她们搬走后,前线的原住民迁的迁,死的死,终于至于尽绝,不剩一丁,从此,苏折风满目只剩驻扎的军队。那日一别,苏折风再也没有与她见过面。

追兵还被困在迷宫里,苏折风伏在墙角,忍痛按着又崩开的手臂伤口,让血流不至于太快;罕春则被她问得面色一凛,苏折风却看出,她分明是有些尴尬。不过,她秉性直来直往,如实解释道:“长话短说。与你分别不久,黎塔开始行苛税,我不知道晋国是怎么算的,但我们是按人头税,越年轻,要捐越多。我们家交不上,我听人说,只要加入了密宗,就可以不交税,就信了密宗。因为我会养马驯鹰,他们把我带到了嘉错北城。宗主鹰默收了我入门,我现在是他们的执礼。”

“这次下山,是我有些私事来找卓央边翡,她在正门把我拒绝了,不久又派人来追我,说改变了主意,让我去雪山口找她,带她回宗详谈。卓央边翡她早年一直想入密宗学艺,但我宗从不接纳皇室血脉,她从晋国回来后,执念还没有消失,不过转了念头,变成想要我宗的功法,我估计,她这回也是冲着无量渡和婆娑莲来的,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她。”

苏折风听明白了:“现在看来 ,她不是真的想答应你,只是叫你助拳。”她指了指自己:“......来拦住鄙人。跟你比起来,她手下那群酒囊饭袋不中用啊。”

“对了,”苏折风轻轻道:“我把信拙杀了。”

当年以“误杀”之名,射箭伤害平民的哨兵,就是信拙的手下。罕春没想到她还记得,看着她长叹一声:“多谢。然而,若你要杀卓央边翡,我不能放过你。”

苏折风也静静地凝视着她。罕春缓缓道:“她回国帮政以后,把税从人头计改成了按牲畜计,把旱季的税收调到了雨季来收。在牧场,她开挖了引水渠,在田区,她从晋国带回了适宜的种子和作物,不知道多养活了多少人。苏折风,她功德无量,你不能杀她。”

苏折风嘴唇动了动。这些事,她或多或少听陈蝉说过一些,但是,从黎塔人的口中再听一次,感觉全然不同。她吐出一口气,道:“或许,政治的成败不应该有赖于君王的良心。这些制度的成果会留下来,卓央边翡的确在行仁政,但她本人却杀人如麻——”

“你不也杀人如麻吗。”罕春冷冷打断她道:“苏折风,回南道上,你一个人杀了多少黎塔国人?又害了多少疆和国人?你被利用了,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吗?“

她忽然反驳,高声指责,苏折风蓦然察觉到一种熟悉之感。就像在曾经某处的某个场景中,她也被这样指着鼻子骂过似的。如今命运轮转,竟然和当年的轨迹合辙一处!她隐隐知道那大概是蝴蝶谷中的事情了,然而,她关于那段经历的记忆却始终模模糊糊,像被谁的手罩住了似的!

在这种云山雾罩的熟悉中,苏折风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彻底把她拉回了那时的情绪。

“她说得对啊,苏折风。你在回南道英勇御敌,差点死了,有这种精神鼓舞,才有了红帛军兴,才有了方念悯割据,才有了晋国久久不得统平。而且你真的很没用,这么多年过去了,武功倒是长进了,脑子一点没长,还在给陈蝉当狗啊?”

一个容貌俊秀的白衣女子款款而来。她背后缀着灿金色的桑霞雪山,腰间的一对短刺映着朗朗日光。

“令双吟?!”

令双吟假笑一声:“好久不见,苏蓝吹。”

在令双吟身后,还有两个跳跃的黑点,从雪山上疾驰而下。等他们近了落地,才看出是一男一女。男孩年幼,穿着门徒服饰;女人年纪稍长,一袭紫裙,气质十分温婉,容貌如同一幅淡淡的水墨画,素雅小意。

密宗的弟子给罕春微微见礼:“执礼大人。”罕春也不认识他身旁的两个女人:“这两位是?”

“她们是什刻吞长老的贵客。这位是月堂的令双吟小姐,这位是宁隽堂主。”

宁隽?

苏折风吞咽了口口水。宁隽可是和白枫一个时代的前辈,洛水合围后,那个年代星辰陨灭,人才几乎断代,只剩下这寥寥几人;邀月心死后,她就是魔教的至高战力。令双吟向来刻薄,这次更是来意不善,那位长得貌似无害的女人,若果真是宁隽,她今日恐怕还要有一场恶战!可是令双吟又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月堂?

罕春和她想得一样,周身已经紧绷起来。

苏折风长叹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自己真真是倒霉绝了顶。来杀个敌国公主,听了司徒婧的馊主意,搞得烟熏火燎阵仗颇大的 ,找到入口之前就差点被呛死;好不容易找到地道,得意了半天,结果被她耍了,疑似杀错了人;杀错了也就杀错了,想溜之大吉,被人逮住,肩膀差点给她劈烂了,开了灯一看——好嘛,还是老朋友,可谓是老乡遇老乡,背后来一枪,人生之乐事也;终于相认了,她刚想对罕春求饶,姐姐,看在过去的交情上,趁我还没铸成大错真杀了你们家公主,就放我走吧,又来俩不速之客。真可谓是一波无数折,比她苏折风本人还能折。

如今魔教副堂主现身了,令双吟这疯女人也闻见味儿了,起手式一招道德审判,拿准了苏折风的死穴。好在,苏折风已经不是蝴蝶谷里的那个苏折风了。

只听她口齿清晰反驳道:“我说令双吟啊 ,我给人家卖命,至少封官加爵,名声远扬了,你讨厌的方念悯看皇帝都不爽,看见我也都是客客气气的;某些人进了魔教,还不敢让姐姐知道,在江湖上藏头露尾的,也不给我们这些老朋友带个话,害得我还以为令岫玉已经清理门户了呢,打算从黎塔回去就给你上三柱香。你要是想姐姐了,给自己立个碑,她那么善良,早晚过去见你。”

令双吟鼻子都要给她气歪了:“嘴皮子长进不少,但没用,你今天死定了!”

“说到方念悯,她割据,那是她的本事。没有她方念悯,也有圆念悯,不方不圆的念悯,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每天做好人好事,在回南道杀了人不假,但都是人家进犯,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冲进晋国来杀小女孩了。说起来,我以前还资助小女孩呢——”苏折风一努嘴,示意她们看罕春:“既然你们是她家贵客,我就帮她尽尽地主之谊,走吧走吧,天气怪冷的请你们吃烤地瓜去。”

她故作轻松,心里却直冒冷汗。只因宁隽一直盯着她看呢。

忽然,宁隽抬起手,指着她:“不行,今天我们受什刻吞长老之托,就是来逮人的。”

苏折风睁大了眼,却见她身后的罕春走了出来。宁隽的目光随着罕春的步子移动,理都不带理苏折风的。

......原来要抓的是罕春。苏折风忽然感觉:自己没那么倒霉了。

罕春道:“你们抓我可以。”又话锋一转:“把她也给抓了。”

苏折风:“......朋友,一般人好像会说,抓我可以,把我的朋友放了。”

执礼大人一脸冷傲:“看你还怎么去杀卓央边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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