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婴儿的性别，赵晚晴当然清楚这群古人想的是啥，所以她老早就敲打过“无论是公主还是皇子你们都得用一样的态度贺喜”，总之必须给足产妇情绪价值。

因此现在全宫上下都在兴高采烈地恭贺美人。她过去的时候，徐倩的产后清理还没结束，隔着一道屏风只露出脸，看起来疲惫不堪，好在尚有几分血色。

赵晚晴本来想让人早点休息，但稳婆完成清理后还要观察一段时间，便只好陪着熬了一个时辰。

为了不睡着，她想方设法地找话说，诸如月子里的注意事项和婴儿护理的要点，以及自己琢磨出来的小名。徐倩是真的累，但由于不能睡，偶尔便应上一声“记住了”，“姐姐有心了”之类的。

终于稳婆说可以休息了，赵晚晴才打着哈欠回了正殿补觉。睡醒后用了膳，估摸着徐倩也该醒了，便又去产房看她。

此时徐倩已经能稍微垫高上半身了。她刚喝了些流食，但还不能坐起身子。两人顺势聊起了孩子的小名。

徐倩早让宫女把备选项写在纸上了，她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我本来想过，女孩叫曦曦，因为是凌晨生的，叫起来也秀气。但姐姐想的这个‘晞晞’二字更讲究，‘蒹葭萋萋，白露未晞’讲的就是秋天的景象，‘晞’字也正好有天明的意思。”

赵晚晴笑道：“我倒喜欢你起的‘十安’，十全十美，一生平安，男孩女孩都可以用，而且正好生在初十。”

徐倩便说：“那我们可以把这两个名字合二为一，叫做安晞……”

赵晚晴突然感觉不对劲：“等等，安晞？”

安息？！

徐倩浑然不觉：“安晞，顺口又有好意头……”

“不行！”

徐倩：？

一孕傻三年可能是真的，直到赵晚晴委婉地提示说多念几遍试试，她才猛地回过味来。

最后还是徐倩拍了板，干脆叫“晓晞”，适合女孩子，也应了节气，“晓”字还寄予了“聪慧”的期盼————可别像母亲这样脑子转不过来。

奶婆把晓晞抱了过来。和刚出生时相比，她的皮肤舒展了不少，颜色也变成了可爱的粉色。徐倩爱怜地逗了逗孩子：“姨娘的晓晞儿，以后一定要过得快乐呀～”

没错，皇宫和民间一个操作：庶出的孩子叫生母姨娘而不是娘，喊皇帝则都是“爹爹”，并不像电视剧里面随时“父皇”“母妃”地喊。

当然，这个“爹爹”至今没来看上一眼。赏赐也是内府按照惯例拨的，分量只有皇子的一半。赵晚晴自掏腰包给补上，又履行承诺加倍奖励了稳婆————皇帝不宠那就闺蜜宠！

等到三朝洗儿礼的时候，赵晚晴软磨硬泡让皇帝亲临了永安宫，好歹给徐倩母女添了点体面。虽然正在坐月子的徐倩并不能露面，皇帝也一点没有想起要去看看她。他只想起了兔儿山上的旧账：

“既然平安生下来了，你也该补偿朕了吧？”

赵晚晴怕极了他提过分要求，那样的话她只能马上跟章淮民跑了————婴儿一岁以前夭折率是最高的，她现在跑了可放心不下！

她紧张兮兮地点头：“请、请皇上吩咐。”

皇帝不怀好意地转了几圈眼珠子，终于在她把自己吓出问题之前开了口：“那你好好学厨艺————你不是还想朕来满月礼吗？到时候若能尝到你亲手做的菜肴，那朕便来捧场。”

“啊？”

“嗯？”

赵晚晴连忙柔顺了姿态：“妾一定让皇上大饱口福。”

“大饱口福就不必了，别毒死朕就行。”

他说完便回去批折子了，全程抱都没有抱一下晓晞。

接下来徐倩忙着坐月子，赵晚晴则忙着学做饭。

当初章淮民留给她的“联络人”，尚食局的方荷姑姑被派到永安宫当她的“老师”，闲置了许久的小厨房重新开了伙。

赵晚晴一开始是真心发怵的，她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穿越前靠外卖和食堂维生，偶尔下厨也就是煮泡面或者速冻水饺；穿越后只做过最简单的白面小甜饼和辣条，都属于“熟了就行”的超简单类型。

如今要她做宫廷菜给皇帝吃，怎一个强人所难！

但方荷姑姑不这么想：“娘娘不必学那些繁琐的活计，洗菜、切菜、看火、搬柴、刷锅、洗盏，都有专人伺候。娘娘要学的是从食材下锅到出锅的部分。”

她领着赵晚晴把小厨房彻底巡视了一番，先摸清了厨具和调料的方位布局，并盘点好今日有哪些新鲜食材，决定从银丝鲫鱼汤教起。

赵晚晴以为既然是汤，那肯定就是烧好水再把处理过的鱼与调料放进去就行，简而言之便是高配版的煮面。谁知材料备齐后，第一步却是煎鱼。

鱼下锅时油花一溅，赵晚晴吓得退避三舍。但方荷姑姑说只是听着声音响，实际不会烫到手，她只好壮着胆子回到灶台前，举起锅铲给鱼翻面。

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皮已经粘在锅底上了，一翻过去就支离破碎。

好在鱼是熟了的，只不过外观和味道欠缺了亿点点，善良的永安宫下人们将其分而食之。

第二条鱼下锅之前，赵晚晴用布把自己的手和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敢在溅油的瞬间忍住不躲，并成功地避免了粘锅，最后在方荷姑姑手把手的指导下熬出了雪白的汤汁。

可惜并没有顺畅到最后：细如发丝的豆腐丝下锅时，赵晚晴看它们都黏在一起，便手贱地伸筷子搅了一圈，脆弱的豆腐丝瞬间碎成了渣。好在味道不受影响，她和善良的永安宫下人们一并分而食之。

众所周知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道菜的成功，后面几天赵晚晴……并没有变得顺风顺水：炒水晶虾仁的时候由于控铲不行，滑溜溜的虾仁直接飞出了锅；包饺子虽然不难，但要捏得好看纯属天方夜谭；煮桂花糖藕时代入现代人的思维，觉得糖多了会腻，自作主张地减了糖量，结果根本盖不住莲藕本身的水味儿……

善良的永安宫下人们每天都会解决完她的练习作品，让贵妃娘娘免于“糟蹋粮食”的心理负担。连徐倩都帮忙喝了几碗汤，还舀了一勺给晓晞闻味儿，但却不给尝，气得晓晞嗷嗷大哭。

终于，翻来覆去的练习让赵晚晴渐渐摸出了门道。

她发现只要对操作步骤进行量化管理，就能弥补经验的欠缺：该煎几秒就煎几秒，该搅几下就搅几下，该放几勺佐料就放几勺。总之就是别手欠，以及现有的配比是御厨拿九族试出来的，别想着自己有能耐改良得更好。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真在做饭这件事里找到了乐趣。

在没有网络的后宫里，下厨成了极少数能让她“完全投入”的事情，毕竟做好了就要趁热吃，那种即时反馈带来的满足感很难让人不上头。

临近满月礼的时候，她已经能在方荷的指导下做出一桌不出错的小菜了。到时候添上几道御膳房送来的大菜撑场面，便能把皇帝应付过去。

满月礼当天，皇帝如约而至。才出月子的徐倩由宫女扶到正殿，对皇帝和贵妃四拜谢恩。赵晚晴开始后悔叫皇帝来了：若只有她在场，肯定不会让走路都需搀扶的徐倩下跪：三十天的月子只能叫“小痊”，后续还要休养不短的时间才能行动自如。

奶婆把晓晞抱过来。长了一个月的小婴儿白嫩了很多，连皇帝都主动抱了一会儿，颇为满意其长相：“还算好看，不愧是朕的女儿。”

赵晚晴心想这时候就想起是你的女儿了！面上却只能陪笑：“妾瞧着小公主和徐美人都是有福气的。”

满月礼的流程其实很快：皇帝到了就是吉时，预选的老宫人为晓晞剃去大部分胎发，仅在头顶两侧各留一绺，再用红丝绦系住。剃下的胎发则用红绸包裹，交由生母收藏。

剪完发，传旨女官宣读了皇帝赐名的旨意，正式确定公主的名号。赵晚晴瞧皇帝那样子，就知道这名字果然是外包的，别说亲自起了，估计连把关都省了————晓晞的大名定为“秀娥”：这好像就是古代版“子涵”吧？

礼成后徐倩母女就可以回偏殿了，赵晚晴却还要迎接皇帝的厨艺验收。

……明明是家宴，女儿和女儿的母亲却在偏殿，正殿的席面上只有皇帝和贵妃。

赵晚晴忐忑地看着他喝了一口笋丝火腿汤，又吃了一枚枣泥起酥糕，再咬了一口炖乳鸽……那种考完试出排名的恐惧感时隔多年卷土重来，让贵妃娘娘心惊胆战。

皇帝吃饱喝足，终于说话了：“本来比不上御膳房的，但一想到朕的爱妃洗手作羹汤，便觉得人间至味也不过如此。”

赵晚晴：……

果然，皇帝得寸进尺：“以后也常为朕做饭吧。这样朕每次到永安宫，就会有一种回家的温馨感。”

赵晚晴欲哭无泪地送走了皇帝，果然天下老板都一样：员工只要能干，就会被一直使唤。

但是和徐倩一起啃自制的桃酥当下午茶时，她又觉得下厨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工作了：熟能生巧，而且杂活又不需要她动手，烹饪本身还是很有意思的。

于是赵晚晴发现，自己这一阵子算是忙完了：闺蜜母女平安，新技术也学到了手。

那么，之前被暂时搁置的事情就该提上日程了。

————关于她准备和章淮民好好谈谈的、那种他对某些事情的“无动于衷”带给她的古怪感觉。

乌鸦是占有欲很强的动物，但他却教她如何讨好其他异性，甚至有些行为就差主动把她往皇帝怀里推了，并且对此不曾表示丝毫不悦。

当初他帮她升职加薪时，她只当他想蹭贵妃的好处。现在回头细想，他是真的在把自己往一个“合格的贵妃”培养。

明明他说过介意她侍寝，所以帮她造假。但伴侣关系不只包括床上的事，还离不开拥抱、陪伴、情绪价值，以及吃醋————他为什么对自己和皇帝毫无不满？赵晚晴想到他“求偶”说过的话，“明年春天给我‘解决’”，解决解决，莫非他其实……只当她是干净的“pao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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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娘娘学下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