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写字板上的血与香水残渣

第二章写字板上的血与香水残渣

凌晨四点,别墅陷入一种死寂的深渊。

这种寂静对宁辞来说,并非恩赐,而是另一种酷刑。因为没有声音的参照,黑暗变得粘稠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棉絮。他能感觉到谢驰就在房间里,那种压迫感如同实质,压在他的脊梁骨上,让他连蜷缩的姿势都不敢轻易变动。

额角的伤口已经凝固结痂,拉扯着皮肤,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起来。”

谢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感情。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剪裁锋利的深灰色西装,袖扣折射着冷光,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矜贵,仿佛昨夜那个发疯砸烟灰缸的人根本不是他。

宁辞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牵扯到身上的伤,闷哼一声,却立刻被谢驰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去洗干净。”谢驰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今天下午三点,陪我去挑礼服。晚上林家的晚宴,你需要出席。”

宁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娃娃。

谢驰最讨厌他这副样子。那种无论你怎么对待他,他都毫无反应的死寂感。

“怎么,听不懂?”谢驰上前一步,伸手抬起宁辞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还是说,你还在跟我闹脾气?”

宁辞抬起手,从床头摸过那块皮质的写字板。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个过分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好。】

只有一个字。

谢驰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松开了手。“识相点。记住你的身份,宁辞。你只是林晚的影子,一个用来安抚我的工具。别给我摆谱。”

说完,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是倒计时。

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通过地板传来,宁辞才缓缓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身狼藉的男人,伸手摸了摸额角的疤,眼神一点点聚焦,从涣散变得锐利。

那是宁辞,也不是宁辞。

他是林晚的弟弟,也是国际调香师“N”。

谢驰不知道,昨晚他砸向宁辞的那个水晶烟灰缸,底座碎裂时崩断了一截锋利的棱角。宁辞在混乱中藏起了那截棱角,此刻正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金属边缘刺破了掌心,留下深红的印痕。

那是他今晚唯一的武器。

……

下午两点,宁辞被套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宽松的休闲裤,像个被精心包装的礼物,送进了谢驰的私人车库。

车内空间密闭,充斥着谢驰惯用的木质调香水味,清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

宁辞坐在副驾驶,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谢驰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回邮件。偶尔瞥一眼宁辞,目光落在他刻意留出的、遮住额角伤口的刘海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把头发撩上去。”谢驰命令道。

宁辞不动。

谢驰也不恼,只是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的电梯。电梯直达顶楼的奢侈品买手店。

整个下午的挑衣服过程,对宁辞来说是一场漫长的羞辱。那些店员穿着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宁辞身上扫视,尤其是当他试穿那些紧身的、暴露的、明显属于女性的礼服时。

“这件不行,太保守了,显不出曲线。”谢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换那件黑色的深V,对,就是那件。”

宁辞面无表情地换上。黑色丝绸像流水一样滑过他的皮肤,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转一圈。”谢驰说。

宁辞僵硬地转了个圈。

“啧,还是差点意思。”谢驰站起身,亲自走过来,手指粗暴地扯了扯他的领口,让那道原本就狰狞的疤痕暴露在空气里,“林晚以前最讨厌穿这种衣服,说勒得慌。但你不一样,你穿这个,很合适。”

那是宁辞车祸后留下的疤。当年那场车祸,夺走了他最爱的姐姐,也夺走了他的声音和半张脸的完整。而策划那场车祸的,正是谢家。

宁辞垂下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截金属的棱角,硌得生疼。

“先生,您看这件怎么样?腰线收得很好。”店员适时地递上一条钻石项链。

谢驰接过项链,却没有戴在宁辞的脖子上,而是绕了两圈,勒住了宁辞的脖颈,像给宠物套上项圈。

“不用项链,勒紧点,这样看着更有生命力。”谢驰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恶意。

宁辞被迫仰着头,呼吸变得困难。缺氧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耳膜里虽然寂静,却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

【够了。】

他在写字板上写道,笔尖几乎戳破纸张。

谢驰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他松开了手,项链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就受不了了?”谢驰俯身,在他耳边低语,热气喷在宁辞敏感的皮肤上,“这才刚开始。晚上的宴会,会有很多人想看你笑话。你要好好表现,别丢了林晚的脸。”

……

晚上八点,林家晚宴。

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如星河,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浮动。宁辞穿着那件并不属于他的礼服,挽着谢驰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嫉妒的。

“那是谁?”

“好像是谢总的新欢?长得……有点像林小姐啊。”

“听说是个哑巴?真可怜,被当替身玩弄。”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宁辞听不见,但他能从那些人的眼神里读懂一切。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惊恐感再次席卷而来。

谢驰察觉到了他的颤抖,非但没有安慰,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是将他架进了会场。

“放松点,”谢驰的语气依旧温柔得体,只有宁辞能听出其中的警告,“别让人看出破绽。”

宴会进行到一半,宁辞借口去洗手间,逃一般地离开了喧嚣的中心。

他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扑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得发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谢总真是痴情,都过去三年了,还把林小姐的样子记得这么清楚。”

“可不是嘛,那个哑巴虽然是个赝品,但好歹能解解馋……”

两个男人的调笑声越来越近。

宁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退出去,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那两人即将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宁辞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迅速拧开水龙头,将掌心浸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截藏了一天的玻璃棱角——那是昨晚烟灰缸的碎片。

他用碎片划破了自己的指尖。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鲜红的,滚烫的。

他没有擦拭,而是将指尖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瓶未完成的香水小样——“哑火”。

酒精的气息混合着鲜血的铁锈味,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下一秒,宁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适和痛楚强行压下。再睁开眼时,那双空洞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近乎妖异的亮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用那只流血的手指,在雾气蒙蒙的镜面上,写下一个血字。

那个字,是“死”。

写完,他擦掉,仿佛从未存在过。

门外,那两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似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又或许是被那股奇异的香气惊扰,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推门,转身离开了。

宁辞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

他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谢驰以为他是困兽。

殊不知,猎人往往伪装成猎物。

今晚的宴会,只是一个开始。

那瓶名为“哑火”的香水,该点燃引信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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