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冬天,湿冷入骨。
塞纳河左岸,石板路上积着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雪。行人裹紧大衣匆匆而过,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瞬间凝结又消散。
宁辞——或者说,现在的他叫“林栖”——坐在一家名为“午夜飞行”的香水工坊门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法语词典,安静得像一幅油画。
他换掉了那身令人窒息的昂贵礼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头发修剪得更短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道已经淡了许多的疤痕。那道疤如今被巧妙的妆容遮盖,若不细看,只会被人当做是某种个性的纹身贴。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宁辞。
他是国际调香师协会新晋的特邀评委,“N”的继任者,林栖。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闭上眼,那场发生在遥远东方的噩梦依旧会卷土重来。所以他给自己定了一条铁律:绝不回头,绝不与过去产生任何瓜葛。
“林先生,您的咖啡。”
店员将一杯热美式放在他面前的小圆桌上。
“Merci.”(谢谢)宁辞用流利的法语回应,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东方人特有的磁性。
他端起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片。他轻轻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鼻梁。三个月的逃亡,从偷渡到假身份,从整容修复到语言突击,他拼尽全力,才换来这短暂的安宁。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木质调香水味,顺着风向飘了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商业香。
那是……谢驰的味道。
宁辞的手指猛地一颤,咖啡杯与托盘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循着气味的方向望去。
街对面,一家名为“Le Meurice”的五星级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刚刚停下。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牛津鞋踏在积雪的路面上。
宁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谢驰。
虽然隔了近十米的距离,虽然那人戴着一副墨镜,虽然那张脸比三个月前更加消瘦、憔悴,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压迫感,宁辞死都不会认错。
谢驰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迈巴赫旁停顿了一秒,微微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塞纳河凛冽的风中,隔空交汇了一瞬。
宁辞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猛地低下头,假装被书页吸引了注意力,手指却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听到谢驰在对司机说着什么,然后那辆迈巴赫缓缓驶离,停在了酒店门口。
宁辞的余光瞥见,谢驰并没有立刻进酒店,而是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接着,谢驰转过身,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宁辞所在的这家香水店。
宁辞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完了。
他发现我了。
宁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慢慢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端起咖啡,小口啜饮着,哪怕杯中的液体已经冰凉。
脚步声渐近。
那熟悉的、带着危险频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桌边。
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午后微弱的天光。
宁辞没有抬头。
“请问,”一个低沉沙哑、带着生硬法语口音的男声在头顶响起,“这里有人吗?”
宁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试探。
宁辞缓缓抬起头,透过镜片,用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谢驰,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用标准的法语回答:“Non, monsieur. Vous pouvez vous asseoir si vous le souhaitez.”(不,先生。如果您愿意可以坐下。)
谢驰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宁辞的脸,仿佛要将那张陌生的面孔一寸寸剥开,看看皮下是否藏着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幽灵。
这张脸,比宁辞更立体,眉眼更锋利,肤色也更健康。但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桃花眼,那微微上翘的唇角,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周遭环境高度警惕的隐忍气质……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口剧痛。
“你会说中文吗?”谢驰忽然切换了语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摇了摇头,用蹩脚的法语比划着:“Je ne comprends pas.”(我不明白。)
谢驰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怀疑。
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宁辞的桌沿,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你的香水……”谢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味道很特别。”
宁辞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不露分毫:“谢谢夸奖。我是这里的调香师。”
“调香师……”谢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落在宁辞那只放在桌上的左手上。那只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但谢驰记得,宁辞右手掌心有一道疤。
“介意让我闻闻你的手吗?”谢驰忽然提出了一个极其变态的要求。
宁辞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收回手,藏在桌下,眼神里带上了戒备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先生,请您自重。”
谢驰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抱歉,认错人了。”谢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酒店。
宁辞坐在原地,直到谢驰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才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谢驰没有认出他。
至少,暂时没有。
只要他足够小心,只要他不暴露“N”的身份,谢驰就找不到他。
宁辞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他推开店门,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来自调香师协会的短信。
【林先生,恭喜您获得“年度最佳新人调香师”提名。颁奖典礼将于明晚在凡尔赛宫举行。请务必出席。】
宁辞看着短信,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
是的,他有新的生活了。
那个名叫“宁辞”的幽灵,已经死在那个暴雨夜了。
现在的他,是林栖。
……
当晚,凡尔赛宫的宴会厅。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宁辞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站在展台前,向几位业界前辈介绍自己的作品。他举止优雅,谈吐风趣,完全看不出丝毫曾经的阴影。
“林先生,这款‘午夜飞行’的后调真是令人惊叹,有一种让人想流泪的温暖感。”一位法国老伯爵赞叹道。
宁辞谦逊地微笑:“谢谢,这是我送给一位故人的礼物。”
就在他转身去拿酒杯的瞬间,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一阵骚动传来。
宁辞回头望去,只见谢驰穿着一身剪裁锋利的黑色燕尾服,在侍者的引领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显然是受到了邀请,胸前别着贵宾的胸针。
两人的目光,再一次,在人群中交汇。
这一次,谢驰没有再掩饰。
他隔着半个宴会厅,隔着无数衣冠楚楚的宾客,隔着这三个月来积攒的所有思念与恨意,准确无误地锁定了宁辞。
然后,他端起酒杯,对着宁辞的方向,做了一个敬酒的手势。
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森寒如冰。
宁辞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玻璃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完
大家晚上好呀,我是云染?。
这一章大家是不是看得心惊肉跳?谢驰这种疯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过我们的宁辞!巴黎重逢,这一局,宁辞以为自己是猎人,其实谢驰才是那个在暗处布网的渔夫。
关于这一章的几个小细节:
香味: 谢驰是靠气味认人的(毕竟他是嗅觉动物,又是宁辞的“金主”)。宁辞虽然换了身份,但他调香的习惯和那种独特的“体香”是改不掉的,这一点会成为后面掉马的关键伏笔!
手: 大家注意到没有,宁辞把受伤的右手藏起来了,只露左手。谢驰那种变态的观察力,怎么可能不注意到?
颁奖礼: 明晚的颁奖礼绝对是高能名场面!谢驰会不会当众抢人?宁辞会不会当场掉马?念念(那个崽)会不会突然出现?
关于更新:
感谢大家的催更!我知道大家都很急,但是火葬场就是要文火慢炖才好吃嘛!下一章绝对是大型掉马现场,谢驰会发现自己找了三个月的人,竟然就在眼前,而且还是以这种“高不可攀”的姿态出现。
求评论!求收藏!大家觉得谢驰在下一章会用什么方式把宁辞堵住?是强吻?是当众揭穿?还是直接扛走?
评论区见!爱你们,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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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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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塞纳河畔的偶遇与隔世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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